滿唐華彩 第79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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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小二甚至還未看清敵人的臉,已被推得丟掉了武器,他干脆不管不顧地往前跑,此時才留意到好幾處都在喊“在這里!” 哨聲此起彼伏,仿佛滿村都是薛白。 前方豁然開朗,那四通八達的小巷匯聚到了村子正中的一座祠堂,各隊逃來的士卒都涌向同一個地方。 有一個校尉在試著控制局面,喊道:“都別亂,列隊,列隊!” 龐小二下意識就要奔過去,然而,方才孔讓說的話卻又浮現在腦中,使他猛然驚醒過來。 薛白根本就不是躲在村中某處的獵物,而是那設下埋伏等待獵物上門的獵手。 他們這些叛軍才是獵物…… “轟!” 這是第三次爆炸,造成的傷害卻絕非前兩次可比。數十個叛軍士卒混亂地擠在一起時,炸藥在他們當中爆炸了。 順勢,大火從村子正中燃起,向四面八方襲卷而去。 *** 田庭琳也知道自己有些急了,薛白不是一般的對手,官任太守、還能借飛錢買賣調動不小的民間勢力,雖說不能抵擋大軍,在這種小股戰斗中卻非常有優勢。 急于求成的搜捕,只怕會有不小的傷亡。 當然,這么做也是為大局考慮。因為太原沒有拿下,而且李光弼被薛白引薦為了河東節度副使,那么若不擒殺薛白,這個河東太守就很有可能往太原去引來援兵,殺回常山,截斷大軍的后方。 相比于這種顧慮,損傷一點士卒,盡快除掉一塊心病,這樣的代價是田承嗣完全承受得起的。 遠處的轟隆聲傳來,再次引起了士卒們不小的sao動,田庭琳卻是早有預料。他知道薛白一定還有火藥,但火藥總是有用盡的時候,用十幾二十個士卒的命去消耗,值得。 之后,村子里的火光亮起,越來越亮。 “他們放火了?!?/br> 田庭琳皺起了眉,意識到傷亡只怕要比預想中還要大。 見此情形,他軍中的掌書記也上前,小聲道:“田將軍,只怕不太對。薛白有此天雷地火之利器,突圍不難,緣何龜縮于小小一南白村?” “你的意思是,他在設伏?”田庭琳臉色難看。 “我還聽說,他還有一物名為‘千里鏡’,能否見千里難說,至少可見數里外之事物。那且不說突圍,他也不該輕易被包圍?!?/br> “不論如何,他必要往西去?!碧锿チ盏溃骸拔疫€防了他一手?!?/br> “我說呢,西面如何這般安靜,將軍原來是圍三闕一,西邊還有伏兵吧?” 田庭琳忽然抬起手,打斷了幕僚的說話,道:“你聽?!?/br> 風把村中的火勢吹大,也帶來了慘叫聲。但田庭琳想聽的不是這個,他回過頭,看向身后,喃喃道:“有人來了?!?/br> “將軍又遣兵來了?” 田庭琳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三更了,想必田承嗣已下令大軍造飯,準備拔營,等薛白的消息等得不耐煩了,又要來催。 漸漸地,一隊騎兵出現在了離他數十步外,月色下,顯出肅殺的輪廓。 “來者何人?對旗號!” 對方沒有應答,紛紛駐馬,調整隊列,讓馬匹休息。 雖然又暗又遠,但田庭琳能感覺到對面的戰馬正在地上刨著蹄,做著沖鋒的準備,他深吸一口涼氣,喝道:“是敵人!” 哨聲再次急促地響起。叛軍人數不少,但為了包圍、搜捕,都太過分散了,倉促應敵,必須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聚集起來。 但薛白的人馬已經開始沖鋒了,人數不多,卻像一柄尖銳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捅向了田庭琳的心臟。 *** 南白村中,火勢愈大,血光四濺。 龐小二瘋狂逃竄著,終于逃回了河邊,沖著對岸大喊道:“將軍!被伏了!”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聲聲驚慌的喊叫。 “敵人從村外殺來了……” 龐小二不明白敵人分明是在村里,怎么會在村外?不論如何,田庭琳的遇襲摧毀了他最后的意志。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逃得越遠越好。 他四下一看,西面最安靜,于是向西面逃去。感到身上的盔甲又重又不方便,干脆把盔甲也脫下來,頓時感到輕松不少。 跑著跑著,前方水流聲愈發近了,南白村就在滹沱河畔,前方正是河水拐彎之處,還有一片頗大的湖泊。終于,他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 龐小二不會泅水,聽著遠處的殺喊聲,沿著河一直跑著,漸漸跑不動了,正絕望之際,見到了一艘小船正泊在河邊,他連忙跑上去,伸手去解纜繩。 “呼——呼——” 他太累了,手指都沒力氣,越焦急越解不開,忽然,后腦勺挨了重重一下,他栽進了河邊的爛泥里。 “饒命,我沒有叛亂,沒有!” 龐小二顧不得回頭,徑直求饒道。 他頭上劇痛,背后的刀卻沒有再劈下來,他見這么求饒有用,才確定來的不是他的同袍。 “真的,我北上從軍,是想為國戍邊,聶隊正和我說‘不教胡馬度陰山’,我真不想叛亂,他們逼我,逼我……” 說著,龐小二涕淚橫流。 他是家里第二個兒子,他阿兄比他大十五歲,早年間戰死在與契丹的戰爭中。他阿娘今年已五十二歲了,白發蒼蒼,垂垂老矣。他迫切希望能掙下軍功,早日還鄉侍奉阿娘。 “真的,我沒讀過書,但知道‘忠孝’兩個字,將軍看在我可憐的阿娘面上,饒我一條命吧?!?/br> “我饒你,誰饒我的孩子?!?/br> 龐小二聽得身后響起的聲音,愣了愣,轉頭看去,只見執刀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個農婦。 他心中原本的恐懼當即就消散了不少。 “你殺了我的孩子!”那農婦咆哮著,一刀劈下。 龐小二伸手擋住,捉住她的手,拼命把刀往她脖子上推去,兩人由此搏斗了起來。 以死相搏,俱是用盡了全力,龐小二整張臉都漲紅了,好不從容易把刀一點點壓到了那農婦肩上。 他眼睛瞪得幾乎要炸開來,接著便與她對視了一眼,當即感受到了一股無比強烈的恨意,就在這個瞬間,他猜到了她是什么人——那兩個死在他刀下的孩子的阿娘。 可龐小二首先感到的是冤枉,他有什么辦法呢?東平郡王反了、將軍反了、隊正被殺了,當時他若不動手,死的就是他。 這是亂世的無奈,他們兩人此前還從未體會過。 亂世來了,像是一道巨浪拍下,把他們這種小魚小蝦狠狠拍爛。 一絲愧疚浮上龐小二的心頭。 “噗?!?/br> 就在這個剎那,那柄刀已經重重壓進了他的脖頸當中,血涌出來。 他眼神渙散開來,發出最后一聲嗚咽。 亂世之下,他與鄧四娘家的小黑狗都是一樣的命運。 “嗚?!?/br> 鄧四娘站起身,聽到殺她孩子的兇手發出小狗般的嗚咽,鼻頭一酸,哭了出來。 她已經回過家了。 趕到后院,她看到水缸上方放著兩塊大石頭,當時就愣住了。撲上前,一把將那石頭推掉,連著水缸的蓋子一并推在地上。 那一下用力過猛,她也摔在地上。 “五娃!” 當時她哭著大喊了一聲,許久沒有聽到回應。她不敢往水缸里看,腦海里卻猜想出了她在堂屋里暈過去以后的畫面。 “孔隊正,狗娘們還藏了個娃在這缸里?!?/br> “那就幫她藏好吧,蓋上,哈哈哈……” 鄧四娘當時就有了求死的心。 天黑時,小橋上的爆炸使得叛軍沒有馬上進村,她在自家后院挖了一個大坑,埋葬了她死去的孩子。 大哭了一場之后,她重新走向小橋,要去把她的男人也拉回來安葬。 也正是那時,她看到了一隊士卒持著火把、牽著馬過了重新搭好的橋,其中有幾人的面容讓她一看就涌起仇恨。 于是,借著黑暗的掩護、對村子的熟悉,她悄然跟著他們,想著用自己的命與他們當中的某人換一條命。 過程中,鄧四娘其實瞥到了另一批人,她知道他們是那個薛太守的手下,她沒敢近前,隔著一段距離,目睹了他們對叛軍的突襲。 那些人不會追著逃掉的漏網之魚,她卻放不下心中的仇怨,于是追上來,終于手刃了一個仇人,哪怕她明知道對方也是被逼的。 此時最后的愿望已了,鄧四娘拿起手上的長刀,目光卻又瞥到地上的尸體,她不愿與兇人死在一處,遂登上小船,割掉纜繩,撐起篙,往滹沱河深處劃去。 她俯身看著黑暗深邃的河面,希望它能洗掉自己身上的污濁。 正準備縱身一躍,忽然,西岸傳來了驚天動地的聲響。 那才是真正的千軍萬馬之勢,氣勢比傍晚時的數百騎兵更加磅礴,天地都仿佛為之動容。 火光通明,像是太陽從西邊升起。 “就在河邊!” 鄧四娘再次感到那種被重兵圍剿的壓迫感與驕傲,這使得她一時忘了赴死,隔岸看著那火光的變化,想像著她從未見過的慘烈廝殺。 小船不停被河水沖著往下漂。 她努力劃槳,卻還是離那戰場越來越遠。 直到漸漸聽不到喊殺聲了,她感到四周又靜了下來,重新準備投河。 正在此時,一抹朝陽灑落在了河面上,驅散了黑暗。 水流映著朝陽,落在鄧四娘眼里,她不由愣了一下,發現河面上漂浮著幾具尸體。 其中有一具尸體引起了她的注意,看裝束分明是昨日見到薛太守一行人中的。她連忙把船撐過去,費力用竹篙勾住它,拉近了,借著朝陽仔細一瞧,卻并不是她以為的那位薛太守。 倒不知昨夜那場戰斗如何了。 接著,她聽到了輕微的嗆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