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76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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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上前想扶著安祿山先坐下說,安祿山卻不肯坐,把沉重的軀干傾在高尚身上,道:“坐不了?!?/br> “府君怎么了?” “把衣袍掀起來?!?/br> 安祿山沒有系腰帶,也許是因為沒那么長的腰帶吧。高尚很輕松就掀起了他的衣袍,見到了一層層白花花的肥rou。 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肥rou上還長滿了一個個紅瘡,有膿水從其中流出,布滿了整個腚。 “我屁眼生瘡了!”安祿山怪聲尖叫道:“一定是我阿爺被人咒了‘生兒子屁眼生瘡’!” 高尚知道這是因為他太過肥胖了,常年坐在貂皮大毯上所致,他遂任他倚在自己身上,努力撐住那沉重的身體,緩緩道:“府君,皮膚潰爛,坐不能坐、躺不能躺的痛楚……我懂的?!?/br> 安祿山轉頭看去,見到了高尚那被燒毀的皮膚,哇哇大哭起來,喊道:“太苦了哇,阿尚。他們不知我的苦,只會勸我‘沒事沒事’,我把他們殺光!” 兩人這般相擁了好一會,高尚漸漸撐不住了,只好把李豬兒喚來,招呼人扶著安祿山,讓他能夠站著說話,又不至于太累。 之后,安慶緒到了,見他阿爺如此受折磨,連忙上前,跪在地上用手拖著安祿山的肚子。 “二郎,你這是做甚?” “阿爺常說‘帶著這么大一個肚子能不累嗎?’兒子盼能為阿爺分憂?!?/br> “好好好,二郎真是孝順?!?/br> 如此,終于可以開始議事。 嚴莊眼看眾人都攙扶著安祿山,遂也上前扶了一把,開口道:“占下雁門關、代州,河東的四支兵馬中,天成、橫野、大同三軍幾乎都已聽從府君節制,唯有云中軍還未有答復。目前,蔡希德已經派人前去招撫……” “可莫讓朝廷知曉了?!卑驳撋饺碌?,“我們得悄摸摸地積攢實力,不敢明著造圣人的反?!?/br> 他這般謹慎,諸將也沒辦法,只好依他心意。 張通儒道:“眼下還有一個麻煩,新任的河東節度副使、太原尹楊光翙已經赴任太原了,他是楊國忠的人,這次巧取代州就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想瞞過他很難?!?/br> “那就殺了!”何千年十分果絕。 “不要急嘛?!卑驳撋矫亲?,道:“等我們到了太原,會一會楊光翙再談,能拉攏一個就拉攏一個。記住,我們可還沒反?!?/br> 安慶緒跪在那,雙腿逐漸發酸,他感到手上有什么東西黏黏的,抬頭一看,見是他阿爺腰上的瘡流出了膿,十分惡心。 他不由在想,阿爺這樣子還能活幾年?想必是因為自知活不久了,才會猶猶豫豫始終不肯造反,并且說出這樣軟弱的話來。 *** 太原。 這里是大唐王朝的龍興之地,其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若要說它作為北都與旁的城池有何不同,首先就是太原城西北隅設有宮城,名“晉陽宮”,開元十一年,當今圣人曾巡幸居于晉陽宮。太原尹也稱作太原留守,所謂“留守”,指的是天子出巡,為維持都城秩序而設的官員。 除此之外,太原還是整個大唐的屏障,它居于山西腹地,依托周圍的龍山、蒙山、臥虎山等大大小小的山脈,石嶺關、天門關、赤唐關、娘子關等關隘,成了“襟四塞之要沖,控五原之都邑”的戰略要地。它本身還有著堅固的城墻,周長四十余里,高四丈,由西城、中城、東城組成,雄偉壯觀,易守難攻。 一座這樣的北都倘若失守,就意味著長安、洛陽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黃河以北的失陷幾乎是指日可待。 而如今上任的太原尹是楊光翙。 元月二十五日,楊光翙站在太原乾陽門外,抬頭看著那高高的城樓,卻是喃喃道:“這就是北都啊,還是不如長安?!?/br> 他已經開始懷念長安的繁華富庶了。 當然,太原也不差。諸多太原府的官員們早已恭候在城外,迎了新任的府尹入城,投其所好,安排了盛大的接風宴。 酒宴選在凌跨汾水的中城,酒樓名為碧玉樓,因為登樓可以看到“流水如碧玉”的汾水,楊柳夾岸,煙波相連。 事實上,整個太原城都是池沼遍布,槐柳成蔭,如此水鄉勝景,讓人仿佛以為是地處江南。 楊光翙在城外還覺太原城看著不如長安繁榮,進城后卻是被這水鄉美景……尤其是那些水嫩的歌伎所吸引,不停撫掌大笑。 才入城,他便已體會到一方封疆大吏的快感,可比在長安服侍唾壺要舒坦得多。 “府尹請看,由此泛舟弄水,可前往晉祠,李白當年便是在此‘時時出向城西曲’,每到初月泛輝才興盡而歸?!?/br> “哈哈哈?!睏罟饬櫟溃骸伴L安平康坊有北曲,卻不知太原西曲有什么?” “自然是美嬌娘?!?/br> 這一片歡笑聲傳到了酒樓下,有一個裹著圍巾的男子因為聽到“李白”二字,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疲憊地咳了兩聲,走向了守在門邊的護衛。 “我想求見太原尹?!?/br> “伱是何人?” 那男子不自覺地往后看了一眼,方才應道:“博陵崔氏,崔顥?!?/br> 守衛被博陵崔的名號嚇到,連忙入內稟報。 崔顥又咳了兩聲,顯得有些虛弱。他其實認識前任太原尹元干,元府尹有個兒子名為元演,與李白是至交好友,曾邀李白到太原,并贈其五花馬、千金裘,李白遂留下了“行來北京歲月深,感君貴義輕黃金”的句子,崔顥與元演亦是至交。 如今的太原尹換人了,但崔顥此時也沒有更多時間,只能找過來。 他很快由人領進了酒樓,被帶到一間小屋中,一名官員以濃重的關中口音向他問道:“崔公是博陵崔氏哪一房?何事要來見府尹?!?/br> “安祿山反了?!贝揞棄旱椭曇粽f了一句話,內容卻是石破天驚,“安祿山借著回京的名義到了代州,殺了韓節帥?!?/br> “你……萬不敢胡言亂語啊?!?/br> “這是代州都督府參軍的告身?!贝揞椓闷鹆艘路?,顯出他小腹上一處箭處。 那傷口用布包扎著,已經有些發膿了。 “這是韓節帥死后,反賊射殺我而留下的痕跡?!?/br> “崔公稍等?!?/br> 那官員顯然處置不了這樣大的事,連忙出了小屋,不一會兒,又換來一個更具威嚴的官員,崔顥忙問道:“可是府尹?” 結果這依舊不是太原尹楊光翙,如此接二連三,等崔顥反復強調了安祿山已經造反、很快要殺到太原了,這才終于引起了楊光翙的重視。 “什么?!” 楊光翙正在酒宴上摟著兩個歌妓調笑,有人附到他耳邊低語了一句,嚇得他頓失意趣。驚疑不定地想著自己該不會這般倒霉吧?才到太原便遇到這等大禍。 “人在何處?” “就在樓下小間內?!?/br> “我去見?!比绱司o急的情況下,楊光翙起身還不忘與屬僚們交代道:“本官有些公務,去去便回?!?/br> 還沒來得及見到崔顥,已有一人慌慌張張地跑到了他身邊,低聲道:“府尹,有人要見你,這是他的拜帖?!?/br> 楊光翙低頭一看,見了那上面“范陽掌書記”五字,已是嚇得魂飛魄散。 *** 崔顥閉目養神了一會,又焦慮地睜開眼,心中疑惑為何這么緊急的事,太原尹還不來見自己。 許久才有人過來,道:“崔公,請隨我來吧?!?/br> 崔顥遂跟著來人走向后院,一路到了酒樓后院僻靜的花園中,忽然有人從側里撲出,猛地將他摁倒在地。 他吃驚不已,掙扎了幾下,抬頭看去,發現幾個彪悍的大漢正抱著雙臂站在面前。僅憑他們眼中那桀驁的眼神,他便意識到,那是范陽軍中之人。 “放開我!安祿山反了……” “啪!” 一聲重響,有棍子重重抽在崔顥臉上。 “聽清楚了,府君沒有反,是韓休琳疏于職守,使得契丹人攻破雁門關,危及代州,幸得府君馳援,方使河北轉危為安?!?/br> “信口開河!你等……”崔顥還待再言,嘴已被用力捏住。 “你跑來找楊府尹告狀,目的是什么?是為了逼反府君,使太原府陷入戰亂之中不成?” 一句話,崔顥當即心中大駭,明白自己為何會陷入這樣的處境。那新任的太原尹楊光翙是個不敢擔事的,生怕安祿山反了,寧可將他交出去委曲求全。 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可笑至極,也懦弱至極。 “帶走!” 幾個叛軍當即便押著崔顥往后門走,為首的一人則轉身道:“楊府尹,人我便帶走了,不日府君便要經太原往長安,到時再來拜會?!?/br> 崔顥回頭看了一眼,見到的是楊光翙那張惶恐不安的臉,酒氣與脂粉的香氣都還沒散掉,這樣的大唐官員,如何能迎接安祿山的叛亂? “崔顥,你會寫詩是吧?我這里有你在代州寫的詩集,會派人到長安隔一陣子就放出一篇,如此,世人會以為你病逝在一年之后,但沒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br> “唔!” 崔顥憤怒地想要吼叫,走在他身旁的叛軍頭領反而大笑起來。 “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 “噗?!?/br> 詩的最后一個字尚沒念出來,他們走出了酒樓的后門,一柄陌刀毫無征兆地斬下,倏地將那叛軍頭領斬殺在當場。 而那沒能念全的詩,讓人好不習慣。 變故突起,小巷里有二十余人撲了上來,手起刀落將幾個叛軍劈倒在地。 崔顥摔倒在地,于混亂中看去,見到一個風塵仆仆的年輕人往這邊走來,以堅定有力的動作扶起了他。 “崔公,久仰大名了,我們到這邊說吧?!?/br> “你是?” “薛白?!?/br> “我聽說過你,詩詞寫得好?!?/br> “不敢班門弄斧?!?/br> 薛白用刀子割了崔顥身上的束縛,領著他重新走進酒樓。恰見楊光翙正在后花園的小閣上張望,想必是聽得打斗聲打算探探究竟又想要逃,正進退兩難。 “楊府尹不必走,遇到幾個盜賊,我已拿下了?!?/br> “你!” 楊光翙只看薛白身后的護衛手里帶血的刀,便知這豎子做了什么。他不由大驚失色,抬手一指,驚呼道:“你這般肆意妄為,就不怕逼反了安祿山,釀成大禍嗎?!” 薛白根本就沒有心思與楊光翙爭辯,可“逼反”安祿山這個說法他并不是第一次聽了,倒愿意回應兩句。 “是,是我逼反了安祿山,你能如何?” “你!你既承認了,回頭休要牽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