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7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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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對此無可置評,點了點頭。 他們繞過勤政樓,沿著龍池走了一段,離沈香亭不遠,就是清涼殿了。 這是比王鉷的自雨亭還要精巧的建筑,除了引水降溫之外,還在地下挖了一個冰窖,貯存了冰塊,隱隱還能看到寒氣四溢,仿佛仙境。 歌臺已搭在殿外,李十二娘與公孫大娘的弟子們自上了臺,薛白則被引入殿中,只見李隆基竟已先到了,正捧著一杯冰鎮過的酒飲著。 而今日另兩個牌友卻有些出乎薛白的意料,一個是駙馬張垍,另一個是太子良娣張汀。 有一個頗為牽強的巧合,若說張垍倒向了安祿山,張汀則代表著東宮,那薛白則算是依附楊國忠與這兩方勢力作對的臣子了。當然,朝堂上的事絕不會這么明確,但似乎隱隱能看到一種平衡。 這種平衡,使得李隆基能高枕無憂地享樂。 很快,清涼殿中響起骨牌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薛白牌技不俗、動作流暢,心里卻想到了李白的一首詩,詩很長,除了頭兩句“晨趨紫禁中,夕待金門詔”之外,他也沒能背下來,卻能對李白的心境感同身受。 還有李泌,當年真是毫不猶豫就辭了翰林之職,歸隱去了。 待詔翰林、中書舍人,這些位置是最接近天子的,能任此職者,往往都有“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愿為輔弼,使寰區大定,??h清一”的志向,偏偏上任之后,不是寫詩,就是修道,再就是打牌。 正打著牌,高力士趨步上前,小聲稟報了一句。 “圣人,兵部有封文書,宰相們處置不了,欲請圣人裁斷?!?/br> “嗯?!?/br> 李隆基這一手牌不好,招手讓賈昌過來代自己。賈昌也不敢坐御榻,躬著身子站在那出了牌。 薛白恰好在對面,見了這一幕,心想,讓長安人人羨慕的神雞童也不是那么好當的。 那邊,李隆基看過奏折,卻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說王忠嗣歸京了,遞消息時正住在子午驛,朝臣們問是否讓他盡快上任兵部。這是很小的一樁事,之所以直接遞到御前,實則是問圣人想不想給王忠嗣實權。 李隆基稍稍抬手,高力士拿起一支御筆,遞到了他手上。 他遂寫下朱批,恩典王忠嗣先行養病,康復后再上任兵部。 將這奏折丟還給高力士,李隆基輕輕拍了拍賈昌,示意他讓開,直接便出了一張牌,只等胡牌。 “薛白?!?/br> “臣在?!毖Π讋倻蕚涑詮埻〉呐?,手去拿牌,嘴上則恭謹應了一句。 “王忠嗣回京了,你明日出城接一趟?!?/br> “遵旨?!?/br> 李隆基目光敏銳,立即發現薛白聞言有些意外之色,問道:“你不知王忠嗣要回京?” “是?!毖Π椎溃骸皬哪显t歸來后,臣在梁州見過王節帥一面,當時他已病重。臣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回京了?!?/br> “未知會你一聲?” “并未知會?!?/br> 薛白應著,隨手打了一張牌,張汀原是想碰的,依她的性子,在牌桌上也敢不讓著圣人。但她卻不敢此時出頭,深怕圣人想到太子與王忠嗣交情深厚。 于是,張汀默默地把原來要胡的牌拆了。 但她才出牌,便發現薛白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了然之意。她背脊一涼,意識到,薛白算好牌了,故意出一張她要胡的牌,試探她的膽量。 *** 是夜,少陽院。 “你那位義兄要回朝了?!?/br> 張汀說著打牌時聽到的消息,道:“圣人命薛白出城去接?!?/br> 李亨近年來愈發顯得不茍言笑,氣質深沉了許多,聞言,眼中神色閃動,喃喃道:“圣人這是在平衡邊鎮力量啊?!?/br> “如何說?” “他最為寵信的兩個重臣,無非是唾壺、雜胡。朝堂上,唾壺勢力更大,而在邊鎮,雜胡兵力雄厚。圣人也擔心換了宰相之后,朝廷不能對邊鎮如臂使指。因此,讓安思順兼任朔方?!?/br> 張汀疑惑道:“安思順是唾壺的人?” “能有這個任命,至少表示安思順是心在朝廷了?!崩詈嗟?。 “可他不是雜胡的堂兄弟嗎?” “說是堂兄弟,兩人素來是有仇怨的?!?/br> 張汀問道:“這與王忠嗣何干?” 李亨道:“義兄亦是與雜胡有仇,自然是要站在唾壺那邊……如果有薛白居中調停的話?!?/br> “我們呢?東宮才是與王忠嗣最親近的?!?/br> 李亨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道:“知道圣人為何當著你的面說這件事嗎?” 張汀悚然而驚,連眼睛都睜大了,道:“圣人是在警告我們?” “是啊?!崩詈鄧@息了一聲。 他看眼下的形勢,估計李隆基是在給楊國忠增加權威,只有做好這件事,這個新任的宰相才能像李林甫一樣繼續維持社稷的穩定。 而他這個太子,卻只能在深宮里看著,看他人掌握權勢。 李亨不由嘆惜道:“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br> 第373章 私怨 在這朝堂一片烏煙瘴氣的時節,王忠嗣回了長安,著實讓薛白安心了些。 但相比起來,鮮于仲通回朝時乃是內侍省的三品大監、驃騎大將軍袁思藝出城迎接;迎王忠嗣的卻只有五品中書舍人薛白,排面差了許多。 倒是元載,依附了楊國忠之后官升得很快,剛被任命為從五品的東都留守判官,很快便要往洛陽上任。正巧這日還沒成行,遂攜妻子王韞秀與薛白一道出城。 一路上,元載并不談公事,只問了些薛白的私事。 “聽聞薛郎要納妾了?” “嗯?” 薛白聞言訝然,道:“我尚不知此事,公輔兄是何處聽聞的?” 元載道:“長安城已然傳遍了,將你營救哥奴之女的事跡編成故事,說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br> “終成眷屬我也想,納妾卻沒來得及計劃?!毖Π捉鼇韺賹嵤敲?,每日都在中書門下省想辦法站穩腳跟,救出李家之后,連李騰空都沒能見上幾面。 元載道:“薛郎還是盡快納了的好?!?/br> “為何?” “你若不納她為妾,要不了多久,長安城便要有新的故事,說你妻子好妒,阻止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傳來傳去,反要將她傳成惡人了?!?/br> 薛白沒想到會把顏嫣置于這等處境,聞言沉默了下來。 奇怪的是,反而是元載先嘆了一口氣,望著遠處的秦嶺,心中羨慕薛白將納得美妾。 “薛郎不必有所猶豫,出人頭地、妻妾成群,方為大丈夫?!?/br> “公輔兄所言甚是?!毖Π纂S口應了。 之后,因王蘊秀策馬上前來,兩人便不再多談這話題,只議論朝堂之事。 向南行了十里,他們留意著路上的一隊隊商旅。因王忠嗣回程時并無太多將士跟隨,唯有管崇嗣帶著十余人,隊伍規模與尋常人無異,容易錯過了。 “阿爺!” 還是王韞秀眼尖,忽然在人來人往的官道上認出了王忠嗣的親兵,連忙上前,拉開車簾一看,王忠嗣倚在車廂中,臉色虛弱憔悴,面如金紙。 “阿爺,你病得重不重?” 王忠嗣正被顛簸得頭暈腦漲,聞言搖搖頭,懶得說話。 雙方匯合時天色已晚,遂就在長安城外的驛館歇了,準備次日進長安里。 這正是當年薛白與杜媗一起住過的驛館,故地重游,他還能清晰地回想起與杜媗于黑暗中初次相擁的情形,故而,分配房間時他依舊選擇了那一間。 入夜,他正獨自在屋中假寐,忽聽得敲門聲響起。 打開門,便見一名王忠嗣的親兵正在門外,不時轉頭四下打量著,鬼鬼祟祟的樣子。 兩人也不說話,默契地去了王忠嗣所在的屋子里。 到了院里,前方,王韞秀也剛到,正與管崇嗣在說著話。 “元載不知吧?” “被你們灌了幾壺酒,醉死過去了?!蓖蹴y秀道:“你們故意的?有何事不讓他知曉?” “他如今攀附權貴,為節帥性命考慮,許多事還是莫讓他知道為好?!?/br> 管崇嗣說著,見薛白也到了,迎上前親手關上院門,低聲道:“薛郎來了,節帥還未睡,正在等伱?!?/br> “王節帥近來如何?” “好多了?!惫艹缢玫?,“自從在梁州換了大夫之后,至少病情未再加重過?!?/br> 王韞秀不知在梁州發生了什么,聞言不由疑惑,問道:“換了大夫?這又是何意?!?/br> “長話短說吧,節帥在南詔沾染瘴氣,本還不算重?;氐揭嬷菡埩藥讉€大夫之后,病癥反而漸漸加重了。初時,我們還以為是鞍馬勞頓所致,到了梁州,我們便停下來。好在后來薛郎也到了,揪出那幾個大夫中,有人故意害節帥?!?/br> “什么?!” “小娘子輕聲些?!?/br> 說著,他們進了客房,管崇嗣長得太高,過檻時都要低著頭。 王韞秀冷靜下來,向薛白行了個萬福,小聲問道:“薛郎如何能揪出要害我阿爺的大夫?” 薛白道:“安祿山、李林甫一直想著加害王節帥,這是早便知曉的。安祿山此前更是派了人到益州,我便有些起疑?!?/br> “多虧了薛郎?!惫艹缢玫?,“否則,節帥萬一被人害了,世人還只當他是病逝了?!?/br> 客房中,王忠嗣已從榻上坐起,精神比傍晚時略好了一些。 他該沒有考慮個人的事情,見了薛白,當即問道:“朝中形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