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69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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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再去振州了,今日便死在此處吧,與阿爺陪葬,像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圣明天子,做出他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抗議。 但其實,這抗議也根本沒人在乎,廢物就是廢物……于是絕望又加深了一層。 忽然,眼前一恍,李岫回過神來,只見那些人已經在搬他阿爺的尸體了。 最后的體面也被剝下來。 然而,當他定睛一看,發現那被搬著的不是一塊塊的血rou,李林甫依舊裹著紫金朝服。 衣服很重要,在這一刻猶為重要。 李岫這才清醒了些,認出正在搬動尸體的竟是薛白與李騰空。 他勉力在地上撐了撐,艱難地站起身來,向他們邁步。 只見李林甫腰下方的衣袍里有東西正在墜落,他連忙快步過去,雙手捧住。 入手,說不上來是什么樣的觸感。 李岫想哭,但他終于是在最痛苦的時候,做成了一點點的事。 *** 一聲輕響,木板蓋在了薄棺之上。 “給我?!?/br> 薛白從刁丙手里接過錘子,用力敲了幾下,給李林甫釘了棺。 才放下錘子,他轉頭卻見李騰空臉色蒼白,身子搖搖晃晃,像是要暈倒,連忙再次摟住她,伸手一探,只見她額頭一片guntang。 “你病了?” 李騰空沒答,卻很眷戀地把頭埋在薛白懷里,低聲道:“你落了把柄在陳希烈手里……” “無妨?!毖Π椎?,“先cao持你阿爺的喪事?!?/br> “嗯?!?/br> 李騰空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還想提醒薛白幾句,卻覺得喉嚨緊得難受,透不過氣來,連眼前的畫面都開始恍惚。 下一刻,她身子一輕,整個人像是飄了起來。卻是被薛白攔腰抱起。 他力氣很大,臂彎穩穩當當的,胸膛寬闊。若說痛苦像是疾風駭浪,他的懷抱便像是一個港灣。 李騰空忽然想到,她阿娘過世那年,阿爺依舊是毫不關心。那時,她常常會一個人躲進后院里的一個樹洞里面,那里沒人能找到她,連眠兒都不能。 于是,她可以在里面盡情地哭,哭完了便睡,不用擔心被指責失了大家閨秀的體統。 眼前忽然大亮,那是薛白抱著她出了地xue了,風吹來不再那么臭,她吸了吸鼻子,眼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事發到今,她才終于哭了。 耳畔,薛白正在與人說話。 “我已把李林甫移至薄棺,接下來便讓李岫另尋他處,以庶人之禮埋葬罷了。百善孝為先,李岫的流放,想必不急在這一兩日,且容他從容治喪,如何?圣人一向寬仁,必是不會追究這等小事?!?/br> “他若逃了,薛郎擔待嗎?” “我負責便是?!?/br> “也好。但,老夫提醒薛郎幾句……李林甫被士人怨恨,如今已是罪臣。薛郎肆無忌憚,與李家女走得如此之近,甚至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今日所作所為,難免要讓人彈劾?!?/br> “多謝左相,是我失矩了?!?/br> “那你還不收斂?!?/br> “情難自禁?!?/br> 李騰空聽了,很想要睜開眼看一看,但她實在太難受了,眼皮似有萬鈞之重,怎么睜也睜不開。 漸漸地,耳邊的說話聲隱去,她隱入了一片黑暗。 ……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隱隱有“咕嚕咕?!钡穆曇繇懫?。 李騰空向聲音來源處走去,見到兩個小鬼正蹲在一口油窩里邊添柴。 它們的長相很丑惡,舌頭很長,卷到肚子上,露出一副饞涎欲滴的模樣。 當她走過來,它們回過頭,笑了笑,道:“唐僧rou吃不吃?吃了能長生不老?!?/br> 李騰空莫名地有些恐懼,搖著頭,想要退后。 但不論她怎么退,離那油鍋卻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兩個小鬼笑著,尖聲叫嚷道:“來啊,一起吃?!?/br> 李騰空拼命搖頭,一個銅盆卻還是被端到了她面前。 蓋在上面的布被一把掀開,顯出里面的血rou淋漓。 她一陣惡心,轉身正要跑開,忽然,一個頭顱懸空出現在她身后,猛地睜眼,顯出一個死不瞑目的憤怒眼神,正是李林甫。 李騰空嚇出了一聲冷汗,一陣顫抖。 下一刻,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騰空子?” “小仙?小仙?” 李騰空睜開了眼。 燭光泛著溫暖的光,薛白正坐在她的榻邊,一臉關切地看著她。 她連忙坐起,迫不及待地投入了他的懷抱,摟著他,貪婪地感受著他身上的溫暖,這才逐漸安心下來。 “做噩夢了?不怕?!?/br> 薛白輕撫著她的背,感受到她單薄的春衫下冰涼的肌膚出了汗,還在輕輕顫抖。 “我小時候也做噩夢,我祖母有一個法子讓我不怕,來,我給你試試?!?/br> 李騰空倔強地摟著薛白,不愿松手,像是害怕一松開,他就走了,之后去南詔,一去就是一年。 “放心吧,我不會走,我給你驅噩夢?!?/br> “真不走?” “嗯,再也不離開你?!?/br> 李騰空又抱了他一會,這才肯松手,卻還是拉著他的衣襟。 薛白卻是湊到了她臉邊,之后又移開頭,朝著帷帳外呸了一聲,如此重復幾次,他道:“好了,把穢氣呸出去了?!?/br> “傻乎乎的?!?/br> “我給你念經吧?!毖Π讚е?,一同在榻上躺著。 做這些的時候,他沒有雜念,只是照著小時候祖母做的樣子,想了想,念起經來。但他只會一句,翻來覆去都是“南無阿彌陀佛”。 李騰空任由他抱著,聽了一會之后,小聲嘟囔道:“我是個道士?!?/br> “嗯?” 薛白有些不安,稍稍松開手,想著是道士不能抱嗎? 可大唐從沒有女冠不能抱的說法。 李騰空不愿他松開,把背又貼緊了他懷里,方感安心,低聲道:“你給道士念佛經?!?/br> “那……那就不念了?” “念唄,都是修行?!?/br> “嗯,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br> 李騰空漸漸安心過來,之后,便開始覺得兩人這樣有些不妥了。 她動了動,卻不好意思叫薛白走開,總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就朝后,只好靜靜躺著。然后發現自己身上已經很干凈了。 “我的衣服?” “眠兒與皎奴給你沐浴更衣的?!毖Π椎?,“顏嫣、季蘭子這兩天都守著你,她們累狠了,才換了我。你阿爺棺木已經重新下葬了,喪事還未辦完,你阿兄還在休養。我會想辦法,讓他不被流放……” “多謝你?!?/br> “嗯?!?/br> 李騰空本以為薛白會說彼此之間的關系,不必稱謝。結果他只是這般應了一句,她不由有些患得患失。 但同榻而眠的擁抱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她便嗔道:“嗯什么嗯?!?/br> “你不用謝我,應該的?!?/br> 李騰空問道:“你先前說的那些……情不自禁,都是真心的嗎?” 話到后來,聲音漸小,聲若蚊吟。 薛白道:“自是真的?!?/br> “那此時為何不說了?” “我不想顯得像是占你便宜?!?/br> “有何便宜可占的?” 李騰空這般一問,薛白沉默了。 她自知失言,這不是一個道士該說的話,何況還是剛經歷過家中大變。 可孤男寡女同榻相擁,情愫暗生,總是讓人情不自禁。 很快,兩人之間的氣氛起了變化。 薛白也起了變化。 李騰空初時不知那是什么,依舊往他懷里貼著,之后才想到玉真公主留下的冊子,不由身子一僵。 她猶豫了一會,道:“我……也許……能……給你……妾嗎?” 薛白沒聽清。 李騰空又道:“但,緩些日子好嗎?我還沒……沒想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