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68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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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牢房里關著的是許多女眷,哭哭啼啼的。 她們多是李家的兒媳,李十四娘今日則正好回娘家治喪,也被關進來了,此時已病倒了。李騰空到了第一件事就是為她診治。 李十一娘心情惡劣,難免又開始發泄情緒,道:“你給她把脈了有何用?牢房里又沒藥!” 大家本就凄慘,還來了這么一個平素就在家作威作福的主,紛紛大哭。 “哭?我惹你們哭了?!我早便說了,提防著唾壺那白眼狼!” …… 牢里的時間過得很慢,過了兩天,像是捱了兩年那么久,李騰空終于明白何謂度日如年。 那些主審官員與獄卒們顯得十分匆忙,不時到牢中押人出去刑訊,每次都是一陣雞飛狗跳。楊國忠剛任相便辦這樣的大案,還遠遠不夠從容,從小事上便能看出,比如,根本就沒有牢飯。 李十一娘餓了兩天之后,也沒了叫嚷的力氣,時不時小聲抱怨道:“我們好歹是重臣家眷,豈敢如此對待?!?/br> 沒有人理會她,大家都餓得很虛弱了。 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牢房角落里泛起的臭味,女眷們每次往那里去如廁,眼淚都啪啪往下落。 李騰空蜷縮在柵欄邊,覺得自己該是病了。腦子里想著豐味樓的爆炒羊肚,有些可恥地發現自己原來也是那么饞的人,過往還偏偏自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可她不像薛白那般幸運,落獄了還有人給交食本。 終于,鋃鐺聲響。通道那邊,兩個獄卒拖著李岫過來了。 這兩天旁的李家人被來來去去地提審,卻一直沒見到李岫。此時李騰空一看才明白過來,李岫一直在受刑,那觸目驚心的傷痕不提,他的兩顆眼珠都變的往外突。 那是經歷了太多rou體上的痛苦,硬生生瞪成那樣的。 “阿兄?!崩铗v空無力地喊了一聲。 李岫沒有力氣抬頭,無聲地流著淚,嘴唇抖動了許久才發出聲音,道:“我是廢物……保不住……家業?!?/br> 隨著這一句話,整個大理寺獄都陷入了痛哭。 完了。 過去的右相府有無盡風光,如今只有無盡的苦難。 而李十一娘目光看去,不由站起身來,喊道:“楊齊宣!” 她看到了,站在李岫身后,半張臉隱在黑暗中的紅袍官員,赫然就是她丈夫楊齊宣。他手里還拿著一份卷宗,儼然成了主審官之一。 “楊齊宣,你這個叛徒!” “招供的還少嗎?”楊齊宣高聲回應,抬手環指大牢,正氣凜然地叱道:“李林甫犯下謀逆大罪,若非我全力保你們。你們便是滿門抄斬,而不是流放!” “你敢……” 李十一娘銀牙咬碎,恨得攥緊了拳頭。 但她是能屈能伸的性子,轉念一想,她也不愿再待在牢里受苦了,遂掐了自己一把,努力轉變了心態。 旁人還在大罵楊齊宣,她忽然大喊道:“夠了!” 喝止住眾人的謾罵,她抹了一把淚,道:“事已至此,楊郎也沒辦法。能改抄斬為流放,是他的一片苦心……楊郎,帶我出去好不好?我待得要瘋了?!?/br> 楊齊宣默然片刻,低著頭走上前,到了這間牢房外,嘆息一聲。 “十一娘啊?!?/br> “楊郎,帶我出去?!崩钍荒锷焓?,想去握楊齊宣的手,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是楊家人啊?!?/br> “你是楊家人?” 楊齊宣反問了一句,有些譏嘲之意,道:“這么多年來,你幾時把自己當成過楊家人?不是仗著右相府的權勢欺壓我嗎?!” 話到最后,他忽然提高了音量,聲色俱厲。 獄中旁人都被嚇了一跳,李十一娘更是臉色巨變,喃喃道:“我一直護著我們的小家,我給你謀官……楊齊宣!老娘沒給你謀官嗎?!” 這一喝罵,楊齊宣習慣性地縮了縮身子,有些心虛。但他很快就想到,自己就是不想再這樣過窩囊日子了才做出的選擇。 他遂把手里拿著的一封文書遞了過去。 “這是什么?”李十一娘其實已意識到這是什么,不肯伸手去接,道:“你先救我出去,我出去了才肯與你和離?!?/br> “這是休書?!睏铨R宣道。 他把休書丟進柵欄中,拍了拍手,頓覺一陣輕松。轉身便要往外走,余光中卻見到了李騰空,不由想到也許可用李騰空來施恩于李季蘭。 心頭一熱,再看李騰空蜷縮在那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他又想到若是能將這雙姝都納了才好。往日懾于妻子以及相府的威勢,沒敢往這方面想,可如今一想,李家犯了大罪,要贖買李騰空其實不是太難之事。 只消把李騰空發落到少府監為官奴,再出手買到府中當姬妾,往后讓李季蘭到自己府中看她……妙計! 楊齊宣想到得意處,大步出了牢房,招過牢頭,問道:“近來可有人要探望李騰空?” “有,方才便有一個貌美女冠要來交食本?!?/br> “在哪?” “該還在衙署外吧,小人驅她了,她不肯走?!?/br> 楊齊宣連忙趕了出去,站在石階上環顧一周,果見到了一道倩影。 *** 李季蘭正在皇城徘徊,身后還跟著皎奴與眠兒,這兩個侍婢當日還在馬車上給李騰空拿行李,被拋在了玉真公主的隊伍中。 “季蘭子!” “姐夫?!崩罴咎m轉頭見是楊齊宣,隨著李騰空的稱呼喚了一句,關切地問道:“情形如何了?” “這邊說?!?/br> 楊齊宣抬手一引,刻意要去扶李季蘭的胳膊,走到一旁,低聲道:“我正在全力營救,奈何右相謀逆一事屬實,證據確鑿,翻案是不可能了。但我設法保住了李家滿門性命,輕判為流放了?!?/br> “那騰空子呢?她是出家人,還是玉真公主的弟子!” “免不了要發落太府監了?!?/br> “什么?!”李季蘭花容失色,竟是轉身便跑。 楊齊宣一愣,對她的反應出乎意料,連忙攔著,問道:“季蘭子去何處?” “我去找人救騰空子!” 楊齊宣頓時深感挫敗,他這個紅袍高官都當著李季蘭的面了,她竟還要去找旁人?再一深想,她一定是不想牽扯到自己。 “是為謀逆大罪!”楊齊宣強調道,“沒有人還能相救,但若要保騰空子,我有一個辦法?!?/br> “什么?” “我可將騰空子贖買出來?!?/br> 楊齊宣又嚇唬了李季蘭幾句,之后,他有心讓她知曉他已休妻,思忖著,緩緩開口。 “唉,我要保妻子與騰空子她們的性命,就必須先自保,才能贖回她們??梢员?,就得與丈人劃清界限?!?/br> 帶著無可奈何的語氣說到這里,楊齊宣目露深情,痛苦地哽咽了兩聲,拍著胸脯道:“不得已,我只好與十一娘和離了?!?/br> 終于是拋出了這個重要的消息,他轉頭向李季蘭看去,有些失望地發現,她根本一點兒都不關心他和離不和離……也許是在掩藏心跡吧。 “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李季蘭自顧自哭道:“騰空子那么清高的人,她不能墮籍啊?!?/br> “只能如此了?!睏铨R宣道:“但你放心,我一定會救她出來?!?/br> 如此,安撫過李季蘭,離坐擁佳人的目標又更近了一步,楊齊宣方才轉回大理寺,心情甚好。 “右相還在嗎?” “右相正要去面圣,楊大夫若要拜見盡快吧?!?/br> 楊齊宣連忙趕到官廨,只見官吏們正整理著卷宗,楊國忠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正把一段雞舌香放進嘴里含著,這是要去見圣人的準備,以免口臭。 “右相,下官有一件事……” “嗯?” 楊齊宣上前,附耳道:“下官認為,當把哥奴家中女眷全都發落太府監,如此,可為右相收服許多官員之心?!?/br> “可?!睏顕視囊恍?,道:“但那個女冠,李十七娘放了?!?/br> “為何?” “陳希烈故意把她們送來,想讓本相得罪玉真公主與薛白,我會上當嗎?” “可是……” “去辦吧?!睏顕译S意地一揮手,自往外走去。 楊齊宣轉頭看了一眼官廨中的官吏,方才他與楊國忠是低聲交談,他們顯然都未聽到。從這些細節上看,楊國忠做事就遠不如李林甫仔細。 “右相方才吩咐了,把哥奴的女眷全都發落太府監!” “好!大快人心!” 官廨里響起了叫好聲,楊齊宣目光閃爍,絕口不提放李騰空之事,決定回頭就推托到這些官吏頭上,說他們辦事疏忽,諒楊國忠也奈何不了自己。 因恐夜長夢多,他還催促官吏馬上就辦此事。 *** “咣啷”一聲響,牢房的門被打開。 李騰空抬起眼,只見幾個兇神惡煞的獄卒進來,大喝道:“把她們都拖出去,送入太府監!” “??!”李十一娘已驚叫起來,嚷道:“不許摸我!” “閉嘴!都帶走!” “典獄,那個快死了?!?/br> 李騰空本害怕地縮在一旁,以泥土抹了臉,聞言轉頭一看,只見李十四娘奄奄一息,連忙道:“她沒死,能不能給些湯藥,我開方子……” “自到太府監去治,莫死在大理寺!” 說話間,李騰空手腕已被綁上,疼得她眼淚不自覺地涌出來,唯有強忍住。 她們被綁成一串,往外帶去,出了牢門,李十四娘支撐不住,摔在地上,獄卒們當即便揮鞭子抽打,引起哭聲一片。 “哭?哭也沒用了!案子已經定了,你們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貴人?!” 沒想到在這些獄卒們心里,對李林甫也有怨氣,下手毫不留情。 十余年來,李林甫為了國庫“開源節流”,連公文的用紙都要省下,對長安雜吏的俸祿自也是精打細算,少有不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