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60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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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有些累了,高力士閉上眼休息了一會,但手指還在輕輕地點著。 過了一會,他問道:“他們讓你如何回答我?” 奚六娘方才說的全都是實話,卻沒想到高力士還沒有完全相信她,愣了一下,答道:“放我離開之前,杜妗說,讓我一口咬死是吳懷實與壽王勾結,陷害薛白?!?/br> “你還是回到杜妗身邊,往后替我盯著他們?!?/br> 奚六娘似不情愿,聞言沉默了一會,方才應道:“是?!?/br> 高力士嘆了一口氣,道:“放心吧,此事對你不是壞事?!?/br> *** 薛白看著京兆府衙門的屋脊,發現上面盤踞的獸形裝飾也是螭。 螭首很像龍頭,據說是能吐水,象征避火之意……薛白才知這也是“水龍頭”的由來。 高力士從堂中走出來時,見到的便是這幅薛白抬頭看螭首的情形。 這年輕人應該差不多快有二十歲了,身姿魁梧,挺拔英武,氣度雍容,最不凡之處在于那雙眼睛。 薛白分明是一個城府極深、滿心算計的人,奇怪的是,他有一雙很干凈清澈、卻飽含故事感的眼睛。 什么是干凈清澈?沒有羞愧、怨恨,沒有不敢見人的躲躲閃閃,只有讓人一眼能看到底的坦然。使盡狠辣手段,卻還俯仰無愧于天地,敢于直視自己的心才有這樣的干凈清澈。 但眼中的故事感又是什么?該是極為豐富的閱歷,一生經歷、見識的事情像雪一樣落在人的心里,沉淀,越積越厚,才能有這種深沉。 遠遠不是二十歲該有的深沉…… 薛白回過頭來,見到高力士,笑了笑,執禮道:“高將軍問好了?” 高力士長嘆一口氣,走到他身邊。 “一定要除掉壽王嗎?” “我不懂高將軍這是何意?!?/br> “我問你,一定要除掉壽王嗎?” 薛白道:“我是朝廷命官,殿中侍御史,查到壽王妄稱圖讖。他不思悔改,反而搶先陷害于我……” “你已經不是殿中侍御史了?!?/br> “我的官位丟了,朝廷的律法還沒丟?!?/br> 高力士再問道:“你不是朝廷命官,也管不了唐律。我只問你,一定要除掉壽王嗎?” “我管不了唐律,可它就在那里……” 高力士一把拉住薛白的衣領,將他拖到角落,道:“我老了,沒力氣與你繞彎子,只問你,能不能放過壽王?” 薛白想了想,終于是給了一個回答。 “壽王……無辜嗎?” 高力士愣住了。 這個瞬間,他仿佛回到了記憶里的年輕時候。 那該是唐隆元年,當時圣人不過二十五歲,英姿勃發,帶著他悄悄進了禁苑,說服了當時的苑總監一起政變,七月二十一日夜,他們策反羽林軍,攻入玄德門,會師凌煙閣,誅殺韋后、宗楚客、安樂公主、武延秀、上官婉兒…… “全長安搜捕韋后黨羽,凡身高超過馬背者,盡皆處死?!?/br> “殿下,會不會太過了?” 當時,高力士又對此事確認了一遍,那年輕人回過頭來,反問了他一句。 “他們無辜嗎?” *** 十王宅。 這又是個靜謐的午后,壽王府中沒有來新的姬妾,而原來的歌舞都已經聽厭了,今日并無絲竹。 李琩雙手抱在胸前,愣愣看著天空出神。 他沒有什么打探消息的門路,因此并不知道告狀之后的進展如何了。此時想起來,只覺得不過是一樁小事。 無非是與圣人說了“薛白與汝陽王言李倩未死”。 這是實話,李琩只是去說了個實話而已,不認為自己會惹上任何麻煩,唯一擔心的是,嫉妒薛白的心思被圣人看出來。 以他的處境,其實本不該多事,但想到薛白與楊玉環有染就怒火中燒,這才答應吳懷實入宮。如果圣人通過他們的jian情推測出他多管閑事的理由……其實也不會怎樣。 還能比現在更糟嗎? “十八郎?!?/br> 壽王府的家令走了過來。 李琩回過頭,十分客氣地應道:“阿翁?!?/br> 他對家令與對高力士是一樣的稱呼,因這宦官雖沒有高力士的地位,主宰他的命運卻很輕易。 “中官將軍馮神威來了,想見見十八郎?!?/br> “哦?是薛白的案子有消息了?” 李琩并不知道馮神威得薛白舉薦任官刊報院一事,此事他也無從知曉。 他滿懷期待地趕到堂上,只見馮神威站在那,既不坐,也不飲茶湯,連壽王府送的一點小禮物也沒有收。 “馮將軍,許久未見了?!?/br> “今日來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十八郎?!瘪T神威道。 開了口,想到壽王并沒有任何消息渠道,他想了想,卻是先說了兩個消息。 “對了,十八郎可聽說,吳懷實死了?” “什么?!” 李琩大吃一驚,迅速思忖起來。 但在最初的驚訝之后,他想到的竟是“吳懷實果然猜錯了”。 吳懷實在他這里聽說了幾個消息,武斷地認為薛白是李瑛那個死掉的兒子,還要以此對付薛白……當時李琩就覺得行不通。 果不其然,高力士出手,查明了吳懷實根本就是在誣告。 “那……” 李琩猶豫著,問出了他更在意的一個問題。 若不能通過誣陷薛白是逆賊之子來除掉他,卻不知薛白穢亂宮闈之事如何。 “吳懷實發現了薛白與貴妃……” 馮神威眼珠當即往天上一翻,道:“十八郎不問問,吳懷實是怎么死的?” “他如何死的?” “信口開河污蔑貴妃,當死嗎?” “當?!?/br> 李琩不知所言,意識到不該從自己口中再提及貴妃。 方才是心里太苦了,失了態。 馮神威眼看該傳達的都傳達過了,便開始問問題。 “十八郎檢舉,薛白與汝陽王說過廢太子之三子李倩未死,是嗎?” “我……” 李琩心念轉動,想到吳懷實都死了,總不能由自己一人去對付薛白。 暫且饒那豎子一遭罷了。 “此事是吳懷實告訴我,并讓我去檢舉的?!?/br> “為何?” 李琩想了想,道:“如今想來我才知吳懷實與薛白有私仇,挾怨報復。當時我卻是被他騙了,他權柄太大,我不敢得罪他,只好受他指派,到圣人面前告狀?!?/br> “他為何指派十八郎?” “也許是因為我的家令是他的結義兄弟?!?/br> 李琩靈機一動,順手除掉了那個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家令。 馮神威又問了幾句,最后道:“那便請十八郎親筆寫明情由,奴婢交給圣人過目?!?/br> 李琩當即照辦,相當于這御狀撤訴了。 把親筆信交出去時,他想著,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 “你死我亡的局面,必須除掉李琩才能收場?!?/br> 薛白被安排在京兆府的公房中住下,第一件事就是寫了奏章,稟明他查到李琩妄稱圖讖后反而遭陷害的經過。 他把奏章遞在杜有鄰手里,道:“還請伯父交到右相府?!?/br> “右相能出手嗎?他答應過武惠妃‘一定保護壽王’?!?/br> “就是他答應過,才必須狠狠劃清界限?!?/br> 杜有鄰恍然大悟,拿著奏章去了。 他倒還不忘安排人手給薛白沐浴。 “好好洗洗吧,這一身的狗味?!?/br> “好?!?/br> “高將軍把你安排在京兆府,與放了你也無兩樣,放心,我會照顧好你?!?/br> “多謝伯父了?!?/br> “一家人,客氣什么?!?/br> 杜有鄰走后,薛白抬起胳膊聞了聞,大概明白什么是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