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55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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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宰相,特意帶文書來給一個御史過目,還是少有的。 但李林甫確實還是沉得住氣,談話的真正目的一直到這一刻才不經意地亮出來。 …… 李騰空準備折返回后院,卻又看向眼前身穿著吉服的薛白,道:“我覺得你還打著別的主意?!?/br> “嗯?” “方才所議之事,你還有計劃沒說?!?/br> 薛白上前兩步,小聲道:“放心,我保證即使你阿爺支持慶王,也絕不會有人為舊事追究你家?!?/br> 這話該是有些破綻的,他既左右不了慶王,也左右不了慶王的子嗣,更像是在說大話。 但李騰空注視了一會他的眼睛,也沒再多問,低下頭走了。 薛白看著她走向熱鬧的婚禮,默默站了一會兒。 之后,他拿起李林甫給的文書看了看。 有一些過去幾年被貶官的官員已被調回來了。 恰此時,府中有人來通傳道:“郎君,張駙馬來了?!?/br> *** “駙馬都尉、翰林學士、兵部尚書、太常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張公到!” 張垍步入薛宅,耳聽著自己的官銜,想到了當日面圣時的情形。 當時圣人問他“十郎老矣,朕擇可代之者,誰可?”他其實是沒有回答的,而是故作錯愕,之后,是圣人又說了一句,“無人能比朕的愛婿更適合了?!?/br> 換言之,圣人已經把尚書左仆射與中書令之位許給他了,這與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又大有不同,一個是能決定三省的庶務,一個只是能參與。 許諾了宰執,卻沒有馬上給,張垍大概明白,圣人是在考驗他。 眼下已到了考驗的最后時刻,最關鍵的,他得與王忠嗣詳談一次,確定互相支持的態度,拿出平定南詔的戰略來。 而今日這婚宴之上,絕不僅他一個人是帶著這種想法來的,李林甫也在。 張垍沒有到正廳落座,而是就站在前院,環顧四看,遠遠看到院子里搭了個小臺,正有人在臺上唱戲,唱的是《西廂記》。 臺下觀戲的許多人正圍著一名老者,老者不知說了什么,引的旁人都在笑,高適也在那邊,張垍遂向高適走去。 走得近了,便聽到那老者在吟詩。 “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彈箏奮逸響,新聲妙入神……” 張垍知道這首詩,不知是漢代時何人所作,看似只說了宴會之妙,其實還頗含哲理,勸人要敢于直抒胸臆,想說什么就說,別死要面子活受罪。 “好,此詩正與黃公相合?!备哌m舉杯贊道:“黃公妙人?!?/br> 張垍正好走到近處,再看那老者,卻是一愣,認出了對方乃是長安城頗有盛名的一個宮廷樂師黃旙綽。 黃旙綽是梨園弟子,開元間就入宮,已侍奉了圣人三十余年,如今已閑居了,但早年間極受圣人寵信,甚至到了圣人每日都需要他在身邊陪伴,一日不見就龍顏不悅的地步。 之所以如此,可從他的兩個渾號看出來,一是“綽板”,黃旙綽極擅舞樂,尤其是拍板,他耳音極準,圣人讓他造樂譜,他在紙上畫了兩個耳朵就交上去,表示有他的耳朵就夠了;二是“滑稽之雄”,他喜歡演參軍戲,說話也詼諧風趣,常說些寓意深遠的戲言。 張垍的父親張說,幾乎可以說是被黃旙綽一句話就罷了宰相之位。 二十五年前,圣人東封泰山,張說擔任封禪使,主持此事,只安排他的親信與圣人一起登上泰山,這些人自然得到了極厚的封賞,而其余官員、士卒只加了散勛,連賞賜都沒有,眾人皆怨。張說的女婿鄭鎰原本只是個九品,也因此事遷為五品。待東封回來,圣人賜宴,留意到鄭鎰穿著紅色官袍赴宴,便問是何情況。鄭鎰也聰明,知道此事自己怎么回答都沒用,因此跪在地上等張說解釋,就在這時,黃旙綽說了一句戲謔之言。 ——“此乃泰山之力也!” 也許張說罷相,真正的原因不在于黃旙綽,奈何黃旙綽這一句話太精妙,一語雙關,看似說鄭鎰因陪圣人封禪泰山升官了,實則說張說利用封禪泰山之事謀私,甚至于以“泰山”代指丈人便是由此而來。 換言之,看到黃旙綽,就會想到張說失勢,這是一個很不好的預兆。 縱使張垍風度極佳,此時臉色已經有些僵住了。 “張駙馬?”黃旙綽回過頭來,笑道:“圣人愛婿來了,小老兒當敬一杯?!?/br> 張垍見他神色坦蕩,也跟著笑了笑,但終究沒有那么自然。 “黃公閉門已久,今日竟來了?可是與薛郎相識?” “小老兒有些年未伴駕了,但薛郎的才名還是聽說了的,正好,與董先生一道來湊個熱鬧,討杯喜酒喝?!?/br> 黃旙綽說的是董庭蘭,正是高適的好友,也是由薛白舉薦入宮的樂師。 張垍有心與高適談談王忠嗣的想法,見高適脫不開身,寒暄幾句便走開了。他說不上來,總之是感到與黃旙綽站在一處有些不安,生怕被對方壞了自己的前程。 …… 薛白過來時,正看到張垍的背影,沒有馬上過去,而是與黃旙綽說了兩句。 “黃公,酒可還好?” “新郎來了,你的喜酒可是夠烈,小老兒若是再飲,恐怕是等不到吉時觀禮嘍?!?/br> 薛白笑應了,目光看去,見黃旙綽腰上綁著一個毛茸茸的小球,不由疑道:“黃公這是什么?” “小老兒掛的兔尾,讓薛郎見笑了?!秉S旙綽笑道:“薛郎婚宴上來的都是公卿,八成都是披紅袍、掛魚袋的,小老兒只是個卑賤樂工,圣人雖賜了緋袍,卻未賜魚袋,只好以這兔尾代之,免得進不來?!?/br> 這句話其實有些譏諷之意,雖不知是譏世風浮夸,還是譏薛白攀附權貴,但薛白毫不介意,笑道:“原來是兔尾代魚,黃公提醒我太過浮躁了,這句話是晚輩今日收到最好的賀禮?!?/br> “薛郎不怪小老兒胡言亂語就好……” 薛白別過黃旙綽,環顧了一眼賓客們,還真是滿庭緋紫。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走向張垍。 “張駙馬?!?/br> “恭喜薛郎,百年好合?!睆垐咃嬃艘槐?,笑道:“此時堂上,唯我最衷心恭賀你……沒娶和政郡主,很聰明?!?/br> “駙馬醉了?” “有些?!睆垐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那一刻,我就有些醉了?!?/br> 薛白道:“駙馬風趣,不輸黃公?!?/br> “你怎會邀他來?” “黃公并非是我邀請的?!毖Π椎?。 張垍一愣,正要問還能是誰邀黃旙綽來,遠遠地忽有馬蹄聲傳來。 他遂不再管黃旙綽之事,道:“我需要與王忠嗣談談,你為我安排?!?/br> “談如何平定南詔之前,可否先談河東?” “此事……” 張垍有些猶豫,同時也不再認真與薛白談話,舉步向大門方向走去,一邊緩緩道:“此事我得考慮一下?!?/br> “駙馬要與人商量?”薛白問道。 “我在朝堂并無根基,還能與誰商議?”張垍不經意地應道。 薛白道:“是啊,駙馬與誰的交情都不錯?!?/br> 張垍苦笑搖頭,正要說話,那馬蹄聲已更近了。 能在如此熱鬧的街巷上趕馬而來的,也只有王忠嗣了。 唱禮郎還沒來得及開口,韁繩已經遞到了他面前。 “給它們擦擦汗,別急著喂草料?!?/br> 如此先安頓了愛馬,風塵仆仆的王忠嗣徑直步入庭院,見了薛白,笑著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若非為你的婚事,我還得晚陣子再回長安?!?/br> 他這人就不太會說話,這句話若反過來說,其實能好聽得多。 薛白道:“王將軍這是做好準備去南詔了?” “軍情豈有此時說的?先吃飽喝足?!?/br> 王忠嗣自顧自地招呼了麾下的親兵將領坐下,過程中看了張垍一眼,打了個招呼,像是還沒意識到朝中大力支持他去平定南詔的就是張垍。 幾人走進堂中坐下,見李林甫也在,王忠嗣有些訝異但沒說什么,默默落座了。 張垍亦落座,眾人沉默著,等待吉時看新人交拜,更是在等待著交談的機會,至少不給對手與王忠嗣私下交談的機會。 漸漸地,吉時將至,賓客也幾乎都到了。薛白正要去做準備,又聽到外面一陣喧囂,卻是李亨也來了。 這邊眾人雖早已得到消息,普通賓客卻是不由議論紛紛。 “真是太子來了?” “張良娣也到了?!?/br> “薛郎官位雖不高卻是滿朝側目啊?!?/br> 議論聲中,黃旙綽則戲謔了一句,道:“薛郎婚禮比早朝還熱鬧哩?!?/br> “噓,也只有黃公說這樣的話圣人不怪罪?!?/br> *** 李亨步入薛宅,看向赴宴的公卿,有種魚入大海、龍出生天之感。 他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凡遇到向他行禮的人都搖搖手,道:“不必理會我,今日薛郎成親,我不過是來觀禮的賓客?!?/br> 這般一路入了堂,他抬眼一看,呆愣在那兒。 “殿下?” 張汀也是一愣,疑惑李亨怎么不走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王忠嗣回過頭來。 “義兄……你何時回長安了?” “當不得如此稱呼?!蓖踔宜脜s顯得有些冷淡,起身行了禮。 李亨也有分寸,不敢當眾與王忠嗣親切,咳了幾聲,落了座,顯得有些可憐。 張汀隨著他坐下,臉上浮起好奇之色,小聲道:“我倒是好奇薛郎娶了怎么樣的女子,竟是連李小仙那樣人物也沒被他看上?!?/br> 似是無心之言,實已嘲諷到了李林甫。 李林甫原本還不生氣,偏是張汀故意向他瞥去,眼神里帶著些挑釁之色,他不由咳嗽起來。 “汀娘,慎言?!崩詈噍p聲提醒了張汀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