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5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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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br> 腦中思緒只是電光石火地一閃,張垍已打好腹稿,上前傾耳聽李隆基說什么。 “朕有意命王忠嗣滅南詔,張卿以為如何?” 聞言,張垍甚是詫異,他今日入宮前完全沒料到會遇到這樣的問題,遂迅速思忖起來。 他認為,此事首先不會是李林甫提出的,以王忠嗣征南詔,雖能將其從河北調開,卻也給了王忠嗣一個掌兵立功的機會,李林甫總不能只寄望于王忠嗣染瘴氣而亡。 那么,是哥舒翰念于舊情,希望能與王忠嗣并肩作戰、對抗吐蕃? 再抬眼一瞥,只見圣人目光灼灼,頗有考較之意。 張垍知道他這一個回答已關乎相位。 他與太子、安祿山等各方面的關系都很不錯,正是一個適合于主持局面的人選。 “圣人英明,臣以為能速滅南詔者,非王忠嗣莫屬!” *** 入夜前,寧親公主回了府,聽聞薛白正在前院等候張垍,她不由驚詫,之后決定過去見薛白一面。 到了廡房外,眼看有兩個護衛按刀坐在那,她便不再往前走,只等薛白出門相見。 “你便是薛白?” “殿中侍御史薛白,見過公主?!?/br> “真是少年才俊?!睂幱H公主上下打量著薛白,眼神有了些驚疑之色,道:“倒有駙馬年輕時的風采?!?/br> 她其實與薛白有些淵源。 三庶人案之后,張九齡收留了一批牽連此案的官眷,經賀知章等人保護,最后交在張垍手中,薛白就是其中之一。正是她發現了此事之后,發賣那些官眷,使薛白落入咸宜公主府,險些被掐死。 薛白僥幸未死,還當了官,且跑到寧親公主府來,如何不讓她忌憚。 但真見了面,眼看這少年相貌英俊、氣質雍容,倒讓寧親公主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些事,彼時她與四姐都到了及笄之年,她一眼就相中了四姐的未婚夫婿張垍…… 目光看去,記憶里風度翩翩的少年張垍似乎與眼前的薛白重合了起來。 “公主?” 身旁的婢女輕喚了一聲,寧親公主回過神來,問道:“入夜了伱還在等駙馬?可是有要緊事?” “是,有重要國事?!?/br> “國事?” 寧親公主微微一笑,吩咐人給薛白端些點心,她則自帶著侍婢走了。 回到屋中,她不由與心腹嘀咕道:“這兩人長得像、走得近,莫不是他與唐昌生的私生子?” “公主,這……必然不會的?!?/br> “呵,張垍就是這種人?!?/br> 寧親公主對自己的夫婿毫無信任,登上自家閣樓,往前院看去,許久,待見張垍歸來,卻是第一時間到前院見薛白,且有個很親近的拍肩的動作。 “你看他,二十年沒笑得這么高興過了,若非見了兒子還能是什么?!?/br> *** 張垍確實是多年未這般開懷過了。 他看著薛白,滿眼都是欣賞,道:“如你我所料,圣人已有意拜我為相了?!?/br> “哦?” 張垍壓低了些聲音,道:“今日圣人問我,可能兼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圣旨還未下,暫時不可聲張?!?/br> 薛白道:“張公是如何向圣人獻策的?” 張垍臉色不變,心念一轉,并不愿在任命下來之前節外生枝,遂從容不迫應道:“多虧你拉攏了哥舒翰,事涉吐蕃,圣人甚為重視他的意見?!?/br> 薛白還要開口,張垍又拍了拍他,示意他稍安勿躁,道:“先談吐蕃,你了解多少?” “駙馬可知蘇毗部?” “坐下說?!睆垐呎腥朔愿赖溃骸岸司撇藖??!?/br> 薛白從袖子里拿出幾卷書來,道:“見了哥舒翰之后,我特意查閱了吐蕃的記載。據說,蘇毗欲叛吐蕃?!?/br> “吐蕃讓南詔叛唐,我們便讓蘇毗叛吐蕃?”張垍笑問道。 薛白先打開了那卷《隋書》,這是唐初魏征編的。 “蘇毗原是個國,世代以女子為王,有‘女國’之稱。女王由蘇毗族中舉賢女二人,一人為女王,一人為小女王,共主國政。女王之夫,號曰‘家人’,不知政事??傊?,其國俗重女而輕男?!?/br> “這便是你寫的那‘女兒國’的由來了?”張垍笑問道。 “百余年前,因女王與小女王有裂痕,矛盾日益激化。為吐蕃趁機占領,后又復叛,直到為松贊干布重新征服。至今,蘇毗為吐蕃諸部中之最,吐蕃舉國強援、軍糧馬匹,半出蘇毗?!?/br> 說到這里,薛白拿出另一份記載,又道:“但也有許多蘇毗人不堪忍受吐蕃奴役之苦,欲叛逃吐蕃。天寶元年,蘇毗王沒陵贊便打算率部投奔大唐,可惜被吐蕃發現,其部二千余人被殺?!?/br> 張垍沉思著,道:“吐蕃有大臣勾結蘇毗欲叛。哥奴亦知此事,想等吐蕃生亂再出兵南詔。但圣人不想等,若要盡快滅南詔,你可有良法?” “我認為不需要數萬大軍,只需吐蕃內訌,只需萬余精兵,可直搗姚州、太和城?!毖Π椎溃骸笆ト诵募?,我們該做的是推動蘇毗背叛吐蕃?!?/br> “不錯,兩手準備都得做?!睆垐吅苡性讏痰臍鈩?,道:“我考慮南征的兵將人選,你可去見見吐蕃的使節。對了,我欲舉薦你老師顏真卿為兵部員外郎,如何?” “如此,聽張公安排?!?/br> 張垍贊許地點點頭,道:“哥奴若罷相,你我當盡心社稷,盡快平穩邊疆局勢啊?!?/br> 他既準備任相,便會替圣人把各種策略的可用之處整合起來。一方面盡快促使吐蕃內亂,另一方面則調王忠嗣回長安接受任命。 因預感到薛白或許會反對王忠嗣掛帥南征,他很警惕地隱瞞著此事,把促使吐蕃內亂的重任交于薛白。 這正是,用薛白之長處,使之勤勉任事,而避免薛白再為王忠嗣陷入權勢之爭,可謂是用心良苦。 …… 待薛白離開寧親公主府,回想起來,隱隱感到事情有些太過順利了。 張垍似乎還并沒提出能打動李隆基的策略,本不該這么快就被重用,除非有什么事還瞞著。 *** 李隆基見過了哥舒翰、安祿山之后,方才召了李林甫入宮。 君臣二人頗有默契,旁的也不多說了,李隆基似不經意般問道:“十郎以為,可否用王忠嗣掛帥攻南詔?” “圣人?” 李林甫大吃一驚,沒能馬上做出回應。 當時未借石堡城之事除掉王忠嗣,讓其繼續鎮守河東,他已深以為憾,此時不由擔憂,倘若王忠嗣攻破太和城、立下大功,往后再支持李亨繼位,又如何是好? 雖說他已扶植安祿山,做好了武力阻止的可能,但所謂的“武力阻止”于他其實更是一個籌碼,朝臣們知道他有這個實力,自會站在他這一邊,豈能真讓安祿山殺入長安?而一旦王忠嗣得勢,東宮也就有了同樣的籌碼。 這是宰相考慮問題的方式。 “十郎?!崩盥』攘艘粫?,沒得到李林甫的回答,笑道:“十郎竟要想這么久?與以前不同了啊?!?/br> “陛下,不知這是誰的提議?”李林甫道,“王忠嗣從未去過劍南……” “他平定東突厥之前,也從未去過草原?!?/br> 李隆基不回答李林甫的問題,有些嫌這個宰相的老氣沉沉,不悅道:“朕只問十郎,對此事的看法?!?/br> “老臣以為不妥?!崩盍指Υ胧植患?,只好道:“只待吐蕃生變,臣愿為陛下募兵十萬……” “那要多久?” “只需靜待兩載……” “你聽到長安市上是如何嘲笑朕了嗎?”李隆基忽然叱罵了一句。 李林甫頓時惶恐。 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擺出宰相的威嚴,唯獨在圣人面前,完全露出了一個老人笨拙的模樣。 “老臣舉薦阿布思……舉薦李獻忠掛帥,必為圣人平定南詔?!?/br> “舉薦一個突厥人去南詔,倒想得出?!崩盥』I諷一聲,不欲多言,揮退了李林甫。 這一次,天子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李林甫沒有以前好用了。 …… 從宮中出來,李林甫依舊沒想明白。 他算計好了一切,卻沒想到薛白會舉薦王忠嗣去南詔,因為河東顯然比南詔更關鍵。 而他才剛剛把阿布思調任朔方副使,準備除掉張齊丘,讓安思順接替朔方節度使,到時安思順鎮河西、朔方;安祿山鎮范陽、平盧,對河東就形成了包夾之勢, 一旦王忠嗣離開,安氏兄弟就幾乎占據了整個大唐北方。其實這也不是李林甫想看到的,他最討厭手下人勢力大過他了。 當然,對朔方的圖謀也可以停下來,但整個計劃全被打亂了。 事情不對。 回到右相府,蒼璧當即上前道:“阿郎,胡兒來了?!?/br> “他若不來,本相也要召他,帶到議事廳來?!?/br> “喏?!?/br> 與往昔一樣,安祿山又帶了厚禮,進入廳堂時還是畢恭畢敬。 “右相,胡兒來向你辭行了,明日就要返回范陽,再見右相也不知是何時……” “本相問你,是誰向圣人提議,任用王忠嗣平定南詔的?” 安祿山一愣,眼中透出茫然之意,驚道:“那不是會讓他立功嗎?!南詔彈丸小國,一打下來,王忠嗣不得入朝為相哩?!” “咳咳咳咳……” 李林甫真是被氣到了。 他自己想的時候,理由想了一大堆,反倒不如胡兒直言直語,說出了最讓他忌憚之事——王忠嗣乃圣人義子,滅過東突厥,任過四鎮節度使,再滅了南詔國,武勛已無可賞,下一步必是入朝為相。 安祿山顯得比李林甫還慌,像一顆rou球在堂中滾來滾去,驚疑道:“他若拜相,以后扶立東宮,第一個殺的就是胡兒啊,怎么辦?” “本相問你,誰向圣人提議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