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8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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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長安縣尉薛白的幕僚,姓杜名謄?!?/br> 來人一開口,打破了肅穆之感,繼續以他那迷迷糊糊的狀態說道:“薛縣尉要過來問案,我這個幕僚也被喚起來記筆錄了,天可真冷。哦,這是我的宵禁行走文書?!?/br> “杜先生有些眼熟???” “咦,牛栓?田大?是我杜五郎啊,我家‘妄稱圖讖’的時候,就是你們將我從長安縣衙押到京兆府,路上我逃了,記得嗎?” “這……” “不記得了?牛栓你還點了湯餅請我吃,我當時逃走了,連累你們了吧?但伱們不是長安縣的差役?怎到京兆府來了?” “記得,請五郎小聲些?!迸K▔旱吐曇?,道:“辦謀反大案呢,小人是被縣尉調來,守京兆府的?!?/br> 杜五郎會意,隨著他們進了府衙,小聲問道:“王鉷不是京兆尹嗎?他都謀反了,怎么還能關在京兆府?” “這種事小人就不知了?!?/br> “哦,懂了,試探有沒有人放他逃呢?!?/br> 牛栓佩服道:“原來五郎如此聰敏。對了,小人當年犯了大錯,在五郎屁股上踹了一腳,五郎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饒了小人?!?/br> “沒事沒事,我都不記得這事了?!倍盼謇赊D頭一看,見公堂前站著一眾官員,不由問道:“他們在做什么?” “是京兆少尹和六曹參軍在等右相來問案,聽說王鉷很強勢,做事都是任用親信幕僚,一向不信任這些官員,這回反成了好事哩?!?/br> “就是,不上進也有好處的嘛?!倍盼謇蓡柕溃骸暗蹉p是京兆尹,不可能在京兆府沒有心腹的吏員吧?” “自然有,眼下這京兆府誰不發愁?都怕被當成反賊了?!?/br> “哎,我熟人蠻多的,我去打個招呼?!?/br> 杜五郎不隨官員們湊熱鬧,反而往京兆府牢走去,遠遠就向幾個典獄揮手。 “諸位,我今日不是來坐牢的,可是來審案的?!?/br> “這不是五郎嗎?我們牢中出去的,你可是最顯達的一位了……” 對話發生時,就在他們身后的京兆府大牢深處,邢縡正坐在黑暗中咬著指頭,顯得非常焦慮。 他腦中回憶著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從他阿爺在炭山與安祿山合謀殺人劫財開始,到劉駱谷留在長安利用祆教教義唆使王焊培養死士,再到王焊逐漸不受控制,他們干脆激王焊造反以撇清。 “為何攻入皇城又忽然撤了?若想撤,劉駱谷何必派人射殺陳知訓、攻皇城?豈非更容易暴露府君?” 邢縡想了很久,愈發覺得事情不對。 終于,他腦中靈光一閃,覺得劉駱谷派人來,倒像是故意要把造反引向安祿山。 得知道劉駱谷到底怎么了。 過道上有火光亮起,有兩個典獄拿著鐐銬過來,道:“該去刑房了,你今夜可不好捱?!?/br> “我都會招?!毙峡f還在啃手指,道:“但我是冤枉的,此事有陰謀,有陰謀……” *** 與此同時,一隊隊金吾衛趕到了京兆府大門前,列隊、站定。 京兆少尹章恒搓了搓手,在燈火通明中見到了一眾紫袍、紅袍官員紛紛下馬,場面十分壯觀。 他忙領著一眾官員趨步過去,執禮道:“見過右相,請右相安康!” 李林甫臉色冷淡,抬手一指身邊的金吾衛,問道:“若非本相護衛森嚴,今日或已為王焊所殺?” “王焊該死?!闭潞惝敿幢響B,與王鉷劃清界限,道:“王鉷亦涉謀反,當誅!” “連夜審?!?/br> 章恒有些緊張,慌忙抬手請李林甫往公堂。 一眾人魚貫入內,京兆府官吏們偷眼瞥去,只見右相身后紫袍、紅袍皆有,其中最顯眼的卻是一名年輕英俊的官員身披青袍走在最前,仿佛是協助右相辦案的副手。 “薛郎?!?/br> 一身青袍的薛白正在李林甫身邊走著,轉頭看去,只見是京兆府倉曹參軍裴谞站在那行了一禮。 他遂停下腳步,在眾人的矚目下與裴谞寒暄了幾句。 “裴兄,許久未見了,裴公可還好?” “阿爺致仕了,他能平安身退,還得多謝薛郎?!迸嶙牳锌?,“薛郎才回長安,又要升官了?” “恰逢其會,能為朝廷辦事罷了?!?/br> 薛白與裴谞也相識了兩年多,他已從白身到長安尉,對方卻還是個倉曹參軍,今夜既有機會閑聊兩句,他忽起了拉攏之意。 但不知以他如今的地位,有沒有資格拉攏一個聞喜裴氏的世家子弟? …… 那邊,李林甫進了公堂,回頭看了薛白一眼,輕聲自語道:“還有工夫閑聊?!?/br> 作為當朝宰相,哪怕是一句無心之言,也可能讓有心人解讀成他不滿薛白,但他還是自語出來了。 “右相請上座?!?/br> “本相年老體衰?!崩盍指u搖手,道:“十郎,你來代父審案?!?/br> 李岫正侍立在李林甫身后,聞言一愣,沒反應過來。 他這位阿爺對權力的迷戀已到了不愿與任何人分享的地步,這還是第一次顯露出培養兒子能力的意圖。 “阿爺?” “讓你代為問話?!崩盍指Φ?。 他在來的路上已把圣人的心意告訴李岫了,徑直在上首坐下,閉目養神。 李岫大為振奮,站在李林甫身后安排起來,請刑部尚書蕭隱之、大理寺卿李道邃,以及宮中派來監督此事的宦官袁思藝入座。 很快卻又遇到了難題,想著該如何安排薛白的座位。 思來想去,因為薛白是圣人欽點的查案官員,他遂將其安排在李道邃身邊坐下,比京兆少尹章恒、長安縣令賈季鄰的位置還要靠前。 這顯然不算妥當,但無人就此提出異議,除了李林甫微微搖頭。 李岫原有世家子弟的風度,但見到父親接連露出不滿的表情,反而緊張了起來,看著李林甫的臉色,緩緩道:“提審王鉷……不,先提審邢縡?!?/br> “喏?!?/br> 李岫深吸了兩口氣,斟酌著一會審問時要說的措辭,漸漸平靜下來。 他已做好準備了。 然而,卻見幾個差役匆匆跑了回來,稟道:“右相,不好了!” “何事?” “邢縡……邢縡死了?!?/br> “什么?” 忽逢意外,李岫措手不及,愣了一會兒,張嘴正要開口。 “本相親自去看?!崩盍指σ颜酒鹕韥?。 一眾相府護衛連忙擁上,唯留下李岫還在那欲言又止。 *** 火把的光亮驅散黑暗,能看到血跡正順著灰磚間的縫隙往外流。 邢縡被掛在刑架上,身體無力地往下垂著,喉嚨已被割開。 “怎么回事?!” “稟右相,小人們把他綁在刑房中就離開了,該是……該是有人進來,給了他一刀?!?/br> “查?!崩钺渡锨暗溃骸皩⑺胁钜壅賮韱栐?,我要知道都有誰到過刑房!” 隨著這一句話,李林甫卻是回過頭淡淡掃了他一眼。 章恒見狀,連忙上前,稟道:“右相,此事必是王鉷在京兆府中的同黨所為,何不將他們捉下,一一審訊?” “此人是王鉷之心腹?” “下官請私下稟報右相……” 正此時,忽然有人開口道:“若真是王鉷同黨所為,該救王鉷,甚至殺掉王鉷,為何會對邢縡下手?”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說話的是薛白。 在場官員大多都有利益偏向,反而只有薛白看起來是不偏不倚、秉公執法的樣子。 “薛縣尉何意?” “王焊、邢縡都已光明正大造反。此時殺邢縡想要隱瞞何事?在我看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有人為了遮掩整件事里安祿山參與的證據……” “夠了!”李林甫叱道:“休得信口雌黃!” “我在張府上,親眼看到安祿山留在長安的進貢使劉駱谷暴動;我在偃師,親眼看到高家兄弟收買河南官府,豈為信口雌黃?今日我等只顧盯著已被捉拿的王鉷,卻毫不在乎鎮守范陽的安祿山更具危險,這又是何道理?” 官員間當眾爭執常有,但李林甫堂堂宰執,與小官爭執卻會損傷他的威望。 于是他以教訓小輩的口吻淡淡道:“豎子無知,既無證據,不可中傷邊鎮大將?!?/br> 薛白看向崔祐甫,道:“崔縣尉,今日你我交談,便說過拿下邢縡便有安祿山謀反的證據,偏偏此時人死了,你如何看?” 崔祐甫有些為難,但沉思片刻,還是叉手行禮,鄭重道:“我以為,安祿山確可疑也?!?/br> “當查?!?/br> 薛白十分堅定,道:“我欲詢問京兆府所有差役,右相可是要阻止?” 李林甫以威懾的眼神瞪著薛白,緩緩道:“你最好查出真相,莫負圣人重托?!?/br> 他這是在提醒他,圣人不喜歡大肆宣揚謀逆案。 “謝右相信任?!?/br> “邢縡之死交長安縣尉薛白查?!崩盍指Φ?,“繼續審王鉷?!?/br> 說罷,他拂袖而去,自去取王鉷的口供。 他知道很可能是安祿山的人動手滅口了,但不是為了造反,而是為了阻止李亨登基做準備。 薛白想查,查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