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8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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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問道:“反賊進了含光門?” “這……” 對于左千牛衛掩飾過錯的把戲,高力士心里如明鏡一般。 讓反賊殺入了皇城,還敢報功,也不知圣人到時該有怎樣的雷霆之怒,問題在于……沖誰呢? *** “國舅,王焊、邢縡被包圍在含光門了?!?/br> 在長安縣衙,躲在此處保命的楊國忠得知消息,終于敢出來,忙不迭地吩咐道:“快,快去含光門平叛,還有,保護好我?!?/br> 在光德坊京兆府衙門,被請了回來的王鉷也被蕭隱之邀請著,一道去捉拿王焊; 在平康坊右相府,李岫得到了李林甫的吩咐,前往皇城控制局勢。 在皇城政事堂,陳希烈走出衙門,抬頭看去,鴻臚寺客館的火還在燃燒,他眼神里泛著憂懼之色,雖有顧慮,但還是道:“本相也該去平叛……” 所有人都心想,那個沒頭腦的王焊,今日鬧出的亂子也夠大了,可以結束了。 *** “著火了?!?/br> 有百姓聚在皇城外,指著皇城內騰起的煙,議論紛紛。 其中,幾個穿著白袍的粟特傳教僧目光虔誠,喃喃道:“是造物者燒毀罪惡的火,光明之神真的要現世了?!?/br> 遂有百姓指著他小聲嘀咕,道:“這人在說什么?” “那是祆教的,以火為象征,所以也叫拜火教,信光明之神。他們覺得人有善、有惡,死后要審判,可若是世間的惡太多了,造物主就會派他的兒子作為圣主來消滅罪惡……” “這次之后,可就成了妖教了吧?” “難說,這一場火可是讓祆教信徒十分振奮啊……” “讓開!” 一隊隊金吾衛、捉不良人趕來,驅散了圍觀的百姓,擁在城墻下,卻沒辦法馬上拿下王焊。 皇城城墻不算高,可每當他們想要攻上去,上面便有箭矢射落下來,將他們逼退。 最后,只有王鉷走向城墻邊,喊道:“阿焊,投降吧,你走投無路了!” “哈哈哈哈?!蓖鹾复笮χ?,站在了墻垛上,高聲大呼道:“阿兄,我做成了!我攻入了皇城,我是王,我是火皇!” 王鉷臉色愈發苦澀,不知該如何與這個傻兄弟說話。 接著,站在城墻上的王焊,當著無數人的面,解開了他的腰帶。 “我才是圣人!” 玉帶被丟下城墻,之后,是一件外袍被丟下,顯出了王焊身上那件金色的綢緞。 “我才是圣人,”王焊再次大喊道,“則天大圣皇帝親口敕封的圣人……” “瘋子?!睏顕叶阍谌巳褐信鸬溃骸胺促\還不束手就擒?!?/br> “則天大圣皇帝封我為圣人,因為你們全都是痿厥!朝堂之上,全都是痿厥!” 風吹著王焊脫下的外袍,在空中飄飄蕩蕩,所有人都被那“痿厥”二字吸引了注意力。 高力士策馬而來,恰好聽到這一句,臉色愈發深沉。 而城墻上那個瘋子,還在大放厥詞,驚世駭俗。 “你們主宰天下,擁有無數姬妾,可你們連硬都硬不起來!” “系在你們可憐的腰胯下的興陽蜈蚣袋,沒用!哈哈哈,沒用!” “唾壺,我看到你了,你就是個孬種,和你那以丹藥續命、靠掛蜈蚣袋助興的昏君一樣,你們都是軟蛋!” “你們這些無能的廢物,憑什么為九五之尊,憑什么位列公卿?” “唾壺,你想讓真正的圣人向一個軟弱的廢物獻寶?不,我只會毒殺那個疲軟的昏君,燒盡他的罪孽!” “來,看看真正的男兒,看看真正的煌煌之氣,看!” 王焊解下了他的裈褲,迎風立于無數人面前,顯得無比的驕傲。 楊國忠呆若木雞。 李岫低下頭,目光落在腰間的玉帶下方,陷入了沉思。 薛白遠遠注視著王焊,竟隱隱有些欣賞與認同,男兒強身健體才是最有用的,豈可一味寄望于偏方? “射殺他!”高力士大喝一聲。 郭千里當即挽弓。 “圣母煌煌,撫臨四方;圣母神皇,肅肅在上;圣母臨人,永昌帝業……” 王焊還在高歌,一支利箭“嗖”地射來,貫穿了他的心口。 他身體晃了晃,轟然從高高的城墻上墜落下來。 “嘭!” 原本生機勃勃的一個人,砸在地上,聲音沉悶,毫無生氣。 但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全都沉默著、不敢說話。只好注視著那一動不動的身體,尤其是那光溜溜的兩條腿。 一場荒唐的謀逆,在半日之內就被平定了,像一場笑話,但它似乎給長安帶來了一絲意想不到的新奇改變。 像是在一個沉悶乏味的午后,被一個瘋子將一盆涼水潑到了臉上。 “尻!” 楊國忠狠狠地罵了一聲,抬起頭環望四周,發現許多人都盯著自己的胯下。 他遂決心一定要把王焊千刀萬剮。 王鉷閉上眼,努力消解著心中的種種情緒,他知道現在沒有時間為兄弟的死悲傷,因為馬上他就要面臨無數的指證。 但腦子里卻還是不住地想到父親臨死前,囑咐他的那句“照顧好你兄弟……” 薛白看著這一幕,仿佛看到了大唐男兒的豪放與張狂,也看到了掌權者們的糜爛與疲軟。之后,他轉頭瞥了高力士一眼,能夠感受到這位最了解圣人的宦官此時是少有的凝重。 想來這次的叛亂能撩撥起李隆基足夠大的怒火。 畢竟,堂堂圣人竟被稱作“痿厥”了…… 第280章 華錦之下 茅房中,一個錦囊被從胯下解了下來。 李岫感到腰間沒那么勒了,稍舒了一口氣。但見絹布上的黃漬更深了,他拿起錦囊聞了聞,有股苦腥味,遂打算將它丟掉。 手才伸出去,他卻忽然猶豫了,腦中回憶并思忖著它到底有無效果……大抵是有一點的,說不準,畢竟才掛了一兩天。 “十郎,十郎?!蓖饷骓懫鹆舜叽俾?,“阿郎要立刻見你?!?/br> “來了?!?/br> 倉促之間,李岫終于不再猶豫,將錦囊收進懷中,整理好衣袍走了出去。 不論有無效果,他心理上已離不開這個興陽蜈蚣袋了。 右相府中氣氛嚴肅,走向議事堂的路上,每隔不遠都能看到兩三個美婢侍立著,身段窈窕,面容皎好,以甜美清脆的聲音恭恭敬敬地喚著十郎。 李岫早已過了那種每天動不動就想染指美婢的時候了,他清心寡欲許多年,唯想著安撫好妻妾們以維持著和睦與體面。尤其是今日,看到這些美人,他腦子里首先想到的反而是王焊站在城墻上的畫面。 “阿郎,十郎到了?!?/br> 議事廳內,李林甫沉悶地“嗯”了一聲,讓氣氛迅速凝重了起來。 李岫上前問了安,道:“阿爺,局面控制住了,王焊伏誅、邢縡被拿,皇城內的火也滅了……” 說到后來,他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有些難以啟齒地道:“但還有一件事,恐有點麻煩,王焊臨死前大放厥詞,如何說呢,他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 李林甫沒有追問,而是問道:“風言風語壓得住嗎?” “此事,”李岫嚅著嘴,思忖的不是壓下事情的辦法,而是說辭,“當時有太多人在場,只怕是不能……”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壓不???那圣人的怒火你擔得起嗎?!” 李林甫原本還擺出深沉模樣,話到后來,聲色俱厲。 天寶五載起,謀逆大案他辦了一樁又一樁,牽扯冤魂無數,大理寺杖殺的尸體堆積如山,而那些亂臣賊子甚至沒有一個是真敢舉事的,但這次,竟讓反賊攻入了皇城,還當眾辱罵圣人,得往里填多少人命? 李岫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覺得荒唐,認為只有瘋子才能回答瘋子出的難題。 半晌的沉默之后,李林甫道:“讓唾壺……不,讓薛白來見老夫?!?/br> 吩咐這句話的過程中他考慮過,整件事里責任輕、功勞大、且能影響圣意的人,反而是年輕位卑的薛白。 “那孩兒?” “滾!廢物!” 李岫唯唯喏喏,躬著身子告退。出了議事堂,走進院中,他用力踢倒了一盆擺在小徑邊的花卉,心想自己都是快四十歲的人了,竟還活得如此窩囊。 再定眼一看,只見那倒掉的花卉原本壓著的土地上爬滿了蜈蚣與蠕動的蛆蟲,看得人頭皮發麻。 *** 右相府依舊奢華,但相比于薛白天寶五載那次過來,它已開始顯得有些陳舊了。 府中雕欄畫棟雖然重新漆過,但幾個院門的門檻處還能看出磨損嚴重的痕跡,即便是權傾天下如李林甫,也無法阻止住了十幾年的奢華宅院變舊。 買再多奴仆都沒用,相府奴仆如云,已到了臃腫冗員的地步。 薛白這次來,留意到一些細節。比如,管事蒼璧胖了,脖子上有些酒色過度而起的紅斑,且在路過中庭時有個頭戴金釵、眼神俗氣的美婢向蒼璧意味深長地媚笑了一下。 “阿郎,薛白到了?!?/br> 步入廳堂,薛白意外地發現,李林甫這次沒有守衛重重,也許是熟悉之后,認為彼此間有交情了吧。 “在左相府、張公府,下人尚且不會直呼其名?!毖Π椎溃骸坝蚁喔械墓苁乱苍S該換人了?” 他說這件事,不是因為生氣,純粹是好心提醒。待過了年,李林甫就算任相十六年了,很多東西真的該整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