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5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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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寫了一封信,與康布的頭顱放在一起,由驛馬送往長安,僅僅在兩日后就到了長安。 如今楊國忠已搬到了宣陽坊的奢豪大宅中,之所以能如此飛黃騰達,因他如今已是替天子打點私帑的第一人。 這日才從太府回到宅中,見前堂上擺著一個木匣子,他便笑道:“誰送的禮?擺在這里?!?/br> 管事正要開口,楊國忠擺了擺手,又道:“不急,我猜猜看,這木匣用料差勁,我已許久未見到如此低劣的木匣子了。但越是破木匣,裝得必然越是貴重之物……” 說著,他直接打開木匣。 “??!” 入目是個怒目圓瞪,殺氣逼人的頭顱,楊國忠嚇得連退兩步。 倒不是他膽小,而是對自己的猜測太過篤定,一時驚嚇。 “哪個啖狗腸送的?!” “是薛郎,隨禮物一起來的還有信件?!?/br> “禮物個屁?!?/br> 楊國忠接過信,直接便拆封看了起來。 薛白的字是越來越好了,但行文隨意,毫無狀元風采,甚至不如他楊國忠。 “初,妖賊驪山作亂,圣人讓我到偃師看看,今已看到結果……” 楊國忠眉毛一挑,竟是湊近了康布的臉,仔細打量了一會,最后還問了康布一句。 “你還真是個禮物?” 第266章 春歸 偃師縣署,花廳。 整整一下午,呂令皓與楊齊宣坐著飲茶湯,談論詩詞歌賦,一派悠閑,與縣署中忙碌的景象格格不入。 待到散衙的梆鼓聲起,呂令皓邀請楊齊宣到家宅用飯,被禮貌地拒絕了。 “楊參軍回京見到吳將軍,代我多叮囑兩句?!?/br> “呂縣令慢走?!?/br> 楊齊宣手一抬,請呂令皓先散衙還家,臉上雖還客氣,態度卻隱隱有些居高臨下。彼此聊得再好,一個失了權力的縣令,已得不到他的尊重,打發時間罷了,哪怕呂令皓官階還高好幾階,沒用。 口中談論的詩詞歌賦猶帶余韻,現實中的人生道理始終涼薄。 待呂令皓落寞的背影遠去,縣署里逐漸亮起燈火,官吏們正在夜以繼日地忙碌,想多賺些膏火錢,唯有楊齊宣一個閑人還在等,等到怒火中燒。 終于,薛白來了,道:“楊參軍久等?!?/br> 楊齊宣翻了個白眼,啐道:“啖狗腸,你知道你把我晾了多久?” 薛白不急著說話,吩咐吏員道:“把酒食端過來,我與楊參軍邊吃邊談?!?/br> 楊齊宣雖然生氣,卻無可奈何,他對薛白與對呂令皓完全是兩種態度,此時雖不客氣,心里卻有忌憚,或者說是敬畏。 “你也不要叫我‘參軍’了,我也不會在這小小的起家官上待多久,喚我一聲阿兄就好?!?/br> 楊齊宣官不大,官威卻不小,擺出兄長的樣子,又道:“記得伱我初次見還是在右相府,十郎為你我引見,說你是楊慎矜之子、右相府的十七女婿。這才過了多少年,物是人非啊?!?/br> 薛白道:“物是人非,但我們的交情沒變?!?/br> 認識兩年,他們的交情是一點也沒變好。 此時酒食已端上來,楊齊宣夾了一筷子,有些嫌棄,道:“我之所以來偃師這么個小破縣城,還能待得住,肯定不是因為這里有半分樂趣。而是右相對你很重視,懂嗎?” “這我知道?!?/br> “你知道?但我卻沒看到你對右相的重視?!?/br> “我在地方官任上,對右相的重視總不能高過治下百姓?!?/br> “別給我打這種官腔?!睏铨R宣道,“你向右相謀偃師縣尉之職時,答應過什么自己可還記得?” 他很懂李林甫的心思,能順手除掉薛白當然是好事,可這并非他這趟來的本來目的,故而面對高尚的勸說,他不為所動。 他另有正事。 “是?!毖Π椎溃骸巴蹉p?!?/br> “虧你還記得?!睏铨R宣道:“驪山大案,種種跡向皆指向王鉷,你到偃師來找證據,為何這么久沒有作為?” “楊兄是怎么想的?” “王鉷利用水陸轉運使權職之便,以征勞役為由,把對朝廷心懷不滿的妖賊送到驪山,偃師縣丞高崇,首陽書院山長宋勉,皆是其同黨……這般簡單一件事,你如何看不出來?” 聊到這個地步,薛白反而閉口不答了,思忖著。 他其實也得到一些消息,知道這半年來王鉷的權柄已漸漸威脅到了李林甫。 早在天寶五載,世人說起王鉷已是十分畏懼了,但那時的王鉷在李林甫面前還是無比恭敬。 說來,眾人皆捧,唯王鉷一個人還在苦苦維持的恭敬又能持續多久呢? 可見局勢又要有變化了,天寶年間這朝堂氛圍實在是算不上好,索斗雞真是在一場接一場地斗…… 過了一會,楊齊宣沉不住氣,道:“你倒是說話??!” “我確實答應過右相?!?/br> “那把罪名推到王鉷頭上便是?!睏铨R宣道:“我在這破地方苦苦等待,盡看你一通瞎忙,反把罪名往安祿山頭上栽,想食言不成?告訴你,戲弄右相絕沒有好下場!” 薛白道:“楊兄可知我為何如此?” “我管你為何,我只要結果?!?/br> “若我查出的都是真相呢?” “真相?”楊齊宣好似聽了莫大的笑話,啐道:“狗屁真相?!?/br> 在他這種人眼里,朝堂爭奪只有利益,沒有真相。 薛白其及背后的楊銛目的很明顯,是在利用右相府與王鉷的嫌隙,牟取官位。假稱助右相對付王鉷,實則矛頭指向安祿山,以剝右相之勢……著實狡猾。 這才是真相,真相是逐利之心,假借忠誠正義之名、口口聲聲證據事實,而行爭權奪利之事。 “別以為你能騙過我。你或是覺得我奈何不了你,但別忘了,你的前程還是掌握在右相手里。你立再多功勞,右相一句話就能卡著不讓你升遷,甚至罷了你的官。到時貴妃、虢國夫人可來不及為你求情?!?/br> 楊齊宣起身,最后道:“言盡于此,在我離開之前,把我要的證據給我?!?/br> 紈绔子弟這種可笑的威脅,薛白不在乎。 他也不急著馬上升官,眼下他最希望的是盡快把偃師縣的攤子鋪開,到離開前能夠安排能信得過的人來接替自己,或者暗地里的勢力足以架空縣官了。 但李林甫的態度,他不能不理會。比如,之后要想把誰調到偃師來接任,繞不開右相的首肯。 今日楊齊宣能說這番話,顯然李林甫已經急了。 薛白權衡著這些,轉回尉廨,鋪開紙筆,開始給楊玉瑤、楊銛寫信。 按理說,他們在長安,應該更敏銳地察覺到右相一系的分裂,但沒有。包括楊國忠在內,他們的來信并沒有提及此事。 春江水暖鴨先知,這次薛白反而是那一只鴨。 他一邊寫,一邊思量,最后干脆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意見寫上去。 他認為楊黨絕對不能在李林甫的逼壓之下出手攻訐王鉷,當此時節,李林甫急需助力,楊黨反而應該全力對付安祿山。 如此雖然會讓李林甫不滿、敵視,乃至打壓。但只要扛住壓力,到最后李林甫是有可能犧牲一部分安祿山的利益來拉攏楊黨的。 這么做當然不可能除掉安祿山,因為一動他必引發邊鎮生變,但只要李林甫開始犧牲安祿山的利益,雙方必然會有嫌隙,這便是楊黨的莫大機會。 “春菲將盡,西望長安,滿目愁思,唯盼吾兄咬緊牙關,宰執天下在此一舉,萬不可退讓,切記切記?!?/br> 最后這幾個字寫完,薛白長出一口氣,吹干了這封長信,正要裝入信封,須臾又擔憂起來,提筆再添了幾個字。 “功業當前,吾兄務必愛惜身體,珍重珍重?!?/br> 如此,他才裝好信,命心腹送往長安,囑咐一定要親手交到楊銛手里,任何人都不能轉交。 *** 那邊楊齊宣轉回驛館,李十一娘正在打骨牌,見了他便沒好氣地罵道:“挨千刀的,一整天去哪鬼混?” “被薛白晾在縣署了?!睏铨R宣道:“我看他那態度,沒把我當一回事?!?/br> 其實李十一娘也沒把這夫婿當一回事,邊推著牌,道:“你不是要借高尚之事壓一壓他?” “壞就壞在高尚,壓沒壓住,反而讓薛白氣焰愈發囂張了。若非如此,我不至于如此為難?!?/br> “六餅?!?/br> 楊齊宣站在妻子身后看牌,伸手把她要打出去的牌拿回來,指了另一張。 “你別動?!崩钍荒镒詈抻腥私趟鍪?,瞪了他一眼,啐道:“滾一邊去,我用不著你教?!?/br> 受了這種氣,楊齊宣也沒吭聲,只嘆了口氣,道:“那你教教我罷了?!?/br> “這還不簡單?!崩钍荒锏菚r打開了話匣子,“我早與你說過了,薛白那人吃軟不吃硬的,你再逼壓他,能比我阿爺還了得?此番無非是拉攏他來對付王鉷,好言好語勸便是了。知你抹不下面子,我讓十七去說一聲……” “你早些說吧,這偃師真是待夠了?!?/br> 李十一娘這局牌本來馬上要胡,沒想到被人搶先了一步,她猶在嘴硬,只說自己運氣不好,把牌友都打發了,再喚人去請李騰空來。 婢子卻稟報,十七娘今日出去了。 “出去了?我方才還看季蘭子買了胭脂回來?!崩钍荒镉牭?,“哦,楊郎你是不知道,因明日要去陸渾山莊,這倆小娘子忙著梳妝打扮呢,還道士呢……嘁?!?/br> 她話多得讓婢子都回答不了問題。 楊齊宣只好再問了幾句,知道李騰空出門有帶護衛便是。 “該是那胭脂不滿意,她又去買了?!崩钍荒镄跣踹哆?,“不然還能去哪,她與季蘭子難得能分開?!?/br> “是啊?!?/br> 楊齊宣走到窗邊,向院里望去,可惜沒能看到李季蘭的身影。 他覺得她是喜歡他的。 她每次看到他,眼眸都亮晶晶的,雙頰泛起紅暈,顯得格外嬌麗,而她見不到他時,常獨自在那黯然神傷,目露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