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4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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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多嘴?!苯サ?,“還有你們,先別急著拿東西,等我家郎君處理好了,自會給你們一場大富貴?!?/br> “好?!?/br> 刁丙看了看,見血要流過來了,只把宋之悌那身華麗的衣剝下來,也不在意那上面的血跡斑斑,將它折好收進包裹里。 一雙靴子也被他褪下,掛在腰間。 “我說,你掛著這靴子干嘛?穿上啊?!?/br> 刁丙道:“平常穿慣了草鞋,需要的時候再穿這靴子?!?/br> 姜亥問道:“什么是需要的時候?” 刁庚打包了許多糕點,把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含糊道:“阿兄都收了好幾雙了,我就沒見他穿過?!?/br> “留著有用,等兒女大了穿也行?!?/br> 眾人哄笑了幾聲,刁丙問道:“接下來去哪?” “你們先去弄晴別業找樊牢,去了之后你就喊“帥頭,我算看出來了,宋勉、高尚借我們的手殺宋家’呢!” 刁丙道:“怕我喊得不像?!?/br> “我來?!钡蟾?,“我懂這是啥意思了……” 縣署,宋勉正指著薛白怒叱道:“薛白!你做出這等事來,還想有好下場嗎?!” 他平素溫文爾雅,此時卻是方寸大亂。 閱巖亭內金杯共飲,弄晴別業里約好相互扶攜,一轉眼薛白就殺了他全家,這就是其人承諾的會助他繼承陸渾山莊? 這念頭一閃而過,宋勉莫名冒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現在,似乎真的可以得家業了。 但很快他就被自己嚇到了,他自認為是好人,教書育人,風雅溫和,怎能做此不合時宜之想? 更不可能與一個狼子野心的滅門仇人合作。 “少尹,血洗陸渾山莊之幕后主使必是薛白,懇請少尹為宋家作主??!還有,驪山刺駕案一定也與他有關……” “此事太可疑了?!眳瘟铕┘皶r開口,“我了解偃師縣,縣內絕無山賊,必是有人指使殺手假扮山賊殺入陸渾山莊,薛縣尉確實可疑?!?/br> 面對這些指責,薛白并不爭辯,竟像是在默認此事,又不公開承認。 他在長安之時曾一次次被指責、一次次艱難地自證清白。但這里是偃師縣,是他的地盤。 主一縣之地,他不需要對人作出解釋。 這便是官威。 “隱田匿戶案明日再審?!毖Π自俅闻捻戵@堂木,朗聲道:“山賊入境,謹慎起見,百姓各自歸家,鎖好門窗,待縣署平定賊寇,本縣尉保證必不使任何一個小民遭殃?!?/br> 此時再讓百姓散去,結果已與方才完全不同。 他們看了一整天,一度以為縣尉拿隱田匿戶之事沒辦法,但最后的這個消息改變了他們的預期。 他們其實并不關心幕后主使,只要符合期待,哪怕是巧合也可以歸為感動了上蒼,重要的是分回田地、減輕稅賦。 不可能之事忽然有了希望,就像是一口埋在地下的缸被打開了一條縫隙。 他們卻沒留意到一個官紳們非常在意的問題,少尹吩咐散衙時,眾人沒散,而縣尉一說,馬上就散了。 人群散后,場面更嚴肅了些。 薛白當即下令,道:“差役、民壯,以及自愿保護鄉鄰者,隨本縣尉守城門,以免山賊入城……” 呂令皓見他要控制城門,連忙湊到了令狐滔耳邊低聲道:“少尹,不如先拿下他,以免事態不可收拾?!?/br> 令狐滔本有此意,但等到百姓退散,河南府的衛兵們正想控制住縣署,卻發現薛白的人手已搶先奪取了關鍵之處。 這其中包括差役、伙計、濟民社以及一些漕工,看起來五花八門,但除了差役帶刀,大多數舉的都是鋤頭、棍子,甚至赤手空拳。 只一群烏合之眾保護著薛白在偃師縣的權力;同時,他們也需要薛白的保護。 今夜若沒有他們,令狐滔肯定要把薛白拿下治罪,此時卻不得不猶豫了。 他與高崇那種瘋子不一樣,要考慮的不僅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一旦動手卻壓不住薛白,損的是他的威嚴。 正猶豫之際,高尚所認為的薛白的后手才終于出現了。 “令狐少尹、杜轉運使,請容貧道斗膽多言?!?/br> 說話的是李騰空,她手持拂塵,走到堂中,僅那氣質,便讓人知她不俗。 杜有鄰連忙抬手笑道:“李道長請?!?/br> 他看似糊涂,但能這么說,該是心里清楚李騰空與薛白之間的友誼。 李騰空道:“貧道雖不知政務,但到偃師縣這半日所見,薛縣尉有些執拗,在令狐少尹到來之際執意要把手里的案子審完,此事不過一樁禮節上的小事,何至于鬧到如此地步?” 若拋開一切行為背后的隱情,在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人眼里,這件事還真就是這樣,誰也不可能明著說“可薛白動了田地就動了我們的利益”。 包括楊齊宣,他一直都沒看明白發生了什么,云里霧里的,聽了李騰空的總結,遂認為原來如此。 李騰空略略停頓,道:“既是小事,請薛縣尉賠個不是,不就好了? 她說得輕松,李季蘭還配合著明媚地笑了一下,愈顯輕松。 薛白遂執禮向令狐滔道:“是我失禮了?!?/br> 之前他一直寸步不讓,現在卻肯順著李騰空的意思,一些不知情者看在眼里,還以為薛白這是尊重右相。 李騰空故意不與薛白對視,稍微轉了一下身子,繼續說起來。 “至于說是薛縣尉指使山賊殺人,不知理由為何?證據可有?山賊為何人、與薛縣尉是否相識?薛縣尉與宋家有何仇怨需如此行事? 明明是清清秀秀的一個小女子,說到后來卻是語氣鏗鏘,最后抬手一指宋勉,道:“若是空口無憑,誣陷堂堂朝廷命官,你可是大罪?!?/br> 宋勉死了家人,卻還要被落個大罪,心中巨怒,若非李騰空是宰相之女,他當場便要臭罵她。 偏偏問題的關鍵本就在于這個宰相之女的身份,否則誰聽她講道理? “與其武斷指認誰是幕后主使,不如先查問清楚?!?/br> 李騰空見眾人不答,竟是向那幾個從陸渾山莊逃回來的奴仆問道:“你們可知這些山賊是從何處而來的?” 奴仆們大多一臉茫然,唯有一人不易察覺地掃了薛白一眼,低下頭,吞吞吐吐地開始回應起來。 “好像是……走私販子吧?” 李騰空本是試著一問,沒想到真有結果,不由眼睛都亮了些,追問道:“你怎么知道?” “他們給阿郎運了幾次紅料,首領被稱作‘帥頭’,這次來,也是阿郎放他們進山莊的?!?/br> “為何放他們進山莊? “喊門時好像說是……他們能幫忙除掉縣尉……” 李騰空愣了愣,回頭看向薛白,恰撞見他的目光,一瞬間就會意過來。 彼此提前沒有說好,卻能自然而然地順著他的計劃行事,她也不知這是否算是一種心靈相通。 “也就是說,宋家與山賊本就有勾結,自己引狼入室?” “你胡說!”宋勉驚呼一聲, 他驀地打了一個寒顫,意識到一切都是出自薛白的算計。 這奴仆必定被薛白收買了,說的事卻是真的——不久前宋家又派了幾人去二郎山答復樊牢可以殺薛白,而這幾人一直沒有回來。 薛白確實使了個障眼法,但并非為了掩藏洛陽的后手,而是為了掩藏殺人的意圖,同時創造出宋家與二郎山來往的證據。 令狐滔轉頭看向楊齊宣,問道:“楊參軍,你怎么看?” “我?我初來乍到,能知道個……”楊齊宣愣了一下,應道:“圣人讓我到偃師看看,看來,偃師真的很亂。 令狐滔一定要他回答,道:“楊參軍還是說說對此事的看法為宜。 楊齊宣無奈,扭頭看了看李十一娘,只見她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他遂道:“十七娘說的對,真相如何,一查便知。 令狐滔不會在沒有他支持的情況下輕易有動作,轉頭吩咐道:“查?!?/br> 一旦要查,原本針鋒相對的氣氛也就散了。 派人到陸渾山莊去打探山賊去向,搜救活口、詢問口供等等都需要時間。這邊,從長安、洛陽來的權貴們也累了,需要休息,崔唆盛情邀請他們到他的宅院暫住。 “有驛館嗎?”李騰空卻是向薛白問道。 薛白道:“有,冬天被燒過,剛整修好?!?/br> 李騰空拉過李十一娘,道:“姐夫還是不宜與河南府官員住到地方民戶家中去?!?/br> 薛白順著她的話,道:“我安排諸位到驛館暫住?!?/br> 到了驛館,他們才有了片刻單獨說話的機會。 “那個高尚,與十一姐夫關系很好,今夜勢必要收買姐夫,你要小心?!?/br> “好?!毖Π椎溃骸拔铱畲恢?,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遇到這些瑣事?!?/br> “很cao心嗎?你眼里有血絲了?!?/br> 分明是在夜里,倒不知她怎么看到的,薛白笑了笑,道:“走了?!?/br> “你在哪???”李季蘭都還沒能說上話,連忙道:“夜里要小心安全?!?/br> “放心,縣署里有人守著?!?/br> 薛白自回了尉廊,鋪好被褥,也不管這一夜有多少人在焦急奔走,安安心心睡下,呼吸漸漸均勻。 這個夜里,楊齊宣卻沒有睡好,聽到了通傳聲,從被窩里起來,打著哈欠去見了高尚。 “深夜過來,是想請楊兄下決心除掉薛白?!?/br> “這事簡單嘛,你們若有罪證,我當然會遞給丈人?!?/br> “楊兄誤解我的意思了?!备呱行Φ溃骸拔沂钦f,不論能否拿到他的罪證,都果斷動手?!?/br> “那怎么行?”楊齊宣白眼一翻,認為地方上的人做事太不講究了,“動武不行,你至少把罪名羅織好,《羅織經》看過沒有?” 這方面他還是很了解的,李林甫每次制造大案,都講究有理有據,合乎規矩,讓人挑不出理來。 他語重心長道:“《羅織經》得看,誰都不干凈,無非是比誰羅織罪名更厲害,懂吧?” 高尚不答,道:“右相也希望薛白死,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