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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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姜亥殺人是戰場上的勇猛,刁丙的風格則是拼命,一種被逼到絕境只好不惜代價也要與對方玉石俱焚的拼,與他平時愛惜物品的吝嗇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他才砍了兩個人,宋家的護衛就怯了,保護主人逃,可惜這種情況已是狼入羊群。 “噗?!?/br> 刁丙聽到的不是血在流,而是銅錢咣啷啷地掉落,每一刀都是上萬貫的身家。 他們能搞到銅料,但不能自己鑄幣,不是因為冶煉的工藝難,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只是搬運的力工而已。是宋家買通甚至控制著銅場官員,也是宋家能把鑄好的銅幣分散到天下各地。 于是這門一本萬利的生意,風險是由他們擔著,每年得到的只有一些難以花出去的銅幣,命賤,隨時可以被替換掉。 現在,大家的命一樣賤了。 宋家諸人在這一刻表現的也沒有更高貴些,因極大的恐懼而悲嚎著,像是待宰的豬羊在嗷嗷亂叫。 “停下!” “別殺了!” 宋之悌不愧是致仕的國之重臣,在所有人里是最鎮定的,但他真的太老了,雖然他自覺還有十年壽命,終于還是摔倒在了地上。 “扶我……” 大家都在倉皇逃命,沒人有空扶這位一家之主。宋之悌遂一把拉住身旁之人。 “十八郎,扶我起來?!?/br> 刁丙一刀劈來,那年輕的宋家子弟被劈得摔在地上。 他抽搐了幾下,奮力爬起想要逃,偏偏被宋之悌拉著,很快便力竭了。 “阿翁……十三……我是十三郎……” 宋十三郎話音未落,已被捅了一刀,倒在地上。 姜亥、刁庚、胡來水帶著人從他們身邊殺了過去,沒有理會宋之悌,說明沒有要活口的意思。 刁丙俯下身,一張滿是血的臉湊在宋之悌眼前,血順著他骯臟的鼻頭滴下。 “審得了你嗎?” 宋之悌瞪大了老眼,看著那滴血落下來。 他想到了他以往的事跡,那是在開元二十年,他被流放到交趾,路過江夏時遇到了李白,李白很景仰他,還接連寫了詩。 到了交趾,恰遇蠻賊攻陷了璧州,他只招募了壯士八人,披重甲,執陌刀,擊退蠻賊七百人…平生事跡,何等壯闊。 他為大唐立下過赫赫功勞! 血滴進他渾濁的老眼中,只一滴,就蓋住了他的整個視野。 刁丙伸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因為愛惜他這一身鮮麗的衣裳,不愿用刀。 宋之悌本已坦然受死,突然卻是一個激靈,奮力掙扎起來。 “嗚!嗚!”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沒有棺材。 他的棺材給了高崇,想要打一個更好的,配得上他這赫赫功勞、天下知名身份的好棺木。 本以為來得及。 一人奮力地掙扎,一人奮力地掐著,都像是在努力對抗命運的判決…… 公堂上,薛白的手還握著那塊驚堂木。 他甚至沒有起身向令狐滔行禮,這種冒失狂妄的態度把他置于極為不利的處境,使他有了更多讓人可以指責之處。 “薛縣尉,你可不能仗著‘年少識淺’的借口,就肆意妄為,無法無天,若都照你這般無視尊卑,朝廷可還有體統可言?! 最拼命要給薛白定罪的就是呂令皓,他希望借此把自己的過錯摘清。 正喊得起勁,堂外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高郎君!” 高尚的目光猶在薛白與李騰空之間打量著,思考著薛白是否還有后手,聞言忽有種不安的預感。 他回過頭去,只見一個衣著普通的臟漢正在招手,被衛兵攔在門外。 因想著可能是有情報送過來了,他便讓這漢子進來。 沒想到,這漢子進了縣署,馬上便喊了一句讓他詫異的話。 “高郎君,樊帥頭有急事要見你!” 一瞬間,高尚就變了臉色,明白這是薛白的伎倆,薛白去二郎山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讓樊牢來見他,用意在于陷害他。 可有何作用?薛白這次真正的敵人是偃師縣乃至于河南府的官紳勢力,根本就不是靠除掉他高尚一人可以解決的。 令狐滔所說的薛白審不了隱田逃戶的大案,意思就是不可能解決根本問題……所以把目光放到他這個細枝末節上了?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此時更重要的是考慮應對。高尚差點就要喊人拿下這個臟漢子,好在迅速反應過來不能這樣,會驚動更多人。 “什么樊帥頭?我根本不認識。 “高郎君怎么能否認呢?!”那臟漢子提高了音量,“宋家那邊出事這句話吸引了更多人的好奇?!?/br> 宋勉當即便轉過身來,喝問道:“宋家出什么事了?!” 被他這一聲喝罵,那臟漢嚇了一跳,轉身就跑。 “攔住他!” 來不及了,縣署到處都是人,那一身麻衣擠進人群,如水滴落入了河一時間,高尚站在那臉色鄭重,專注地思考著;宋勉則是焦急,忙派人去宋家打探。 呂令皓則猜到原由,抬手喝道:“薛白,你又做了什么?!” 薛白根本就不理會,只看向令狐滔,此時代表世紳們態度、影響事情走向的是這位河南少尹。 至于呂令皓,一旦有高官出場,一縣之主的氣場當即便降了下來,成了只會吆喝的狗腿子。 “天黑了,且都散了?!绷詈系溃骸氨靖鹊搅速葞?,不管有何魑魅魍魎,勢必一并掃蕩,還百姓朗朗乾坤?!?/br> 不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談,而是等消息清楚之后,官紳商議、分配好利益,再冠冕堂皇地公之于眾,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以他的權威,只吩咐這一點事,不該有任何拂逆。 “案子還沒審完?!毖Π椎?,“令狐少尹可先去接風宴,待我處理好偃師縣務,必去賠罪?!?/br> “最后說一遍,本府會審,你審不了?!?/br> 天已黑了,很多人已經餓了、困了、累了,或者不耐煩了,接風宴的菜要涼了,夜里該添衣件了……大大小小都是壓力,落在僵持不下的雙方身上,必會讓一方先做出一點小妥協。 杜有鄰見薛白快撐不住了,上前以他的官銜給予支持,舌戰群儒,道:“令狐少尹,不如先去赴宴,他要審便讓他審。與一個區區縣尉有何好較勁的?大伙都餓了?!?/br> “是啊,先赴宴……” 不知是哪個愚蠢的世紳下意識地附和著,說到一半,連忙住嘴。 氣氛尷尬。 終于,夜色中有消息傳來,打破了僵持。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兩個宋家的奴仆連滾帶爬沖進縣署,驚慌之中竟是向薛白跪倒,喊道:“縣尊!快救陸渾山莊…… “出了何事?” “山賊……山賊殺進山莊了……” “宋公呢?” “老家主被殺了??!我們逃出來時,郎君們被殺了大半??!” 此言如同一道驚雷在一眾官紳頭上炸開,所有人想到的都是薛白那一句“后果自負”。 后果自負,后果自負……莫名驚得他們根本無法思考、分辨。 這是反抗、殺戮帶來的恐懼開始占據他們的腦子,不對,是對變革的恐懼讓他們不可抑制地顫抖。 薛白張了張嘴,很驚訝,但更多的還是遺憾,喃喃自語道:“我審不了宋家了?” 沒有人回答。 整個偃師縣的田地、屋舍都還是那么寂靜,無聲地回蕩著那一個問題。 ——審得了嗎? 第262章 定罪 奮力地掙扎之后,宋之悌的一雙眼睛漸漸鼓了出來,像是兩顆布滿了紅色細紋的雞卵石。 他至死都在對命運感到憤怒、不甘,一生經營,坐擁著天下盛名的陸渾山莊,誰成想到頭來連棺材都沒有。 刁丙繼續掐了好一會兒才松手,手臂上的肌rou在太過用力之后漲得通紅。 他感到稍微輕松了些,一個壓在他頭上、高高在上的權貴死了。 因為宋之悌活著之時,大堂上所有人說話都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呼……呼……” 刁丙深深呼吸著血腥的氣味,轉頭看去,走廊上遍地都是尸體,血流成河,沾濕了一件一件華服。 更遠處,還有奴仆在尖叫,但聚在大堂上問話的主家都殺光了。 一、二、三……五十七…… 數到這里,刁庚走來,道:“阿兄你不干活,數啥呢? 刁丙目光看去,見刁庚拿了一塊絹絲手帕在擦血,擦完就丟在血泊里,他有些心疼,但沒說什么。 姜亥也走了過來,盤腿在地上坐著,道:“綁我?!?/br> 刁庚問道:“我們把你綁在這走了,你不會被殺了吧? “小瞧我?就怕你綁不緊?!苯虖埖剡至诉肿?。 胡來水打扮成了一個宋家奴仆的模樣走來,道:“沒事,我替阿兄守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