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3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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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令皓愣了好一會兒,之后轉頭向縣署外看去,差點以為薛白是把圣人從長安請過來了……否則,說這些有的沒的,何用? “薛郎,你怕是病還沒好,胡言亂語了,還是回去好好養病吧?!?/br> “若一定要說病了,我看病的是呂縣令,或者說是大唐病了?” “你治?”呂令皓覺得薛白太可笑了,“大唐再怎么樣,也輪不到我們這種小官管?!?/br> “小官不管,呂縣令當了大官,管嗎?” “你真的病了?!?/br> 肯動,問道:“薛郎想要如何? 呂令皓再往門外看了一眼,也沒見到薛白的人手沖進來,心想只要不動手就都好說。 當然,動手他也不怕。薛白那些能打的伙計大部分都被派到洛陽去了,剩下的正隨著薛嶄守在織坊。 此時他都不想再多說了,眼看薛白以及身邊兩個兇神惡煞的護衛還不“簡單?!毖Π椎溃骸扒逭商锂€、戶籍,讓各家把隱田、隱戶都交出來,如此而已。 他其實也可以不做這些,安安穩穩地混個資歷升官,但下放地方實在是一個難得的積累實力的機會,而要迅速積累實力,繞不開田地與人口,而田地人口代表著的是權力。 要培養心腹、積累糧食、訓練部曲、制造器物、開設錢莊……薛白也需要大量的田地人口,以及權力。 聰明人當然也可以把攤子做大,與當地世族共享,但一縣之地就這么大,而薛白的野心又太大,實在無法與這些狹隘又貪婪的既得利益者共享,若勉強與他們利益勾結,不涉及大唐弊政的根本,那,野心的意義又在何處? 更簡單的說法,謀逆這種大事,實力的基礎得掌握在自己手里,總不能等到要奪稱號之時,再問宋勉借些錢糧。 “清丈”二字說起來輕巧,實則任命吏員掌握一縣田地、人口、稅收,薛白真做成了,也就完全掌握了偃師縣了,到時呂令皓也就相當于傀儡了。 所有的利益、權力交出去,呂令皓當然不可能答應讓步……應該說是心里絕不可能答應,他面上卻是踟躇,撫須嘆息。 我又何嘗不想給百姓減輕負擔?實不相瞞,我上任之初,也是與你一樣,滿心熱忱,可此事,難??!你先回去,我們從長計議…… 薛白道:“天一亮就開堂解決這問題,如何?” 呂令皓瞇了瞇眼,在強忍怒火。 薛白不等他回答,徑直大喝道:“準備開堂!” 老涼、姜亥當即上前,道:“請縣令開堂!” “太放肆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呂令皓好言相勸了一整夜,終于發了怒,退后幾步,躲進衛兵的保護范圍,怒喝道:“若再咄咄逼人,本縣治你的罪!” 回答他的,是“咣”的拔刀之聲,姜亥咧嘴笑道:“請縣令坐堂!” “你!這可是縣署……” 忽有尖銳的哨聲響起,老涼把兩個手指圈成環,放在嘴里吹了個悠長的口哨,縣署外頓時如沸騰開來,農人們早已吃過了羊rou湯面,紛紛舉起鋤頭涌了進來。 “請縣令升堂!” “升堂嘍!” 趙余糧此時一點兒也不困,兩碗湯面落肚之后,反而把之前的緊張惶恐情緒全都消解了,只感到了振奮。 雖然都是初次進縣署,他們這些濟民社的卻有條不紊,因為一整個冬天他們常常被帶著列隊、揮刺,初次被突襲時沒有經驗,此時反應過來,才終于有了訓練時的模樣。 老涼雖未當過將軍,這點小場面卻能輕松指揮,安排著他們守住縣署前后門,包圍呂令皓的人。 “第一隊到中堂! 趙余糧在這隊里是排頭的,沖進中堂的院子,感覺邁進了全新的天地,整個人莫名地興奮起來。 中堂前守著六個衛兵,正披著盔甲,手執長刀,嚴陣以待。 但透過大門可以看到里面,縣尉正坐在側邊的位置上,俊朗又威嚴,仿佛神仙人物;縣令則縮在四個衛兵身后,顯得有些鬼鬼祟祟,抬手指著,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你們……你們要造反嗎?全都給我拿下!拿下!”呂令皓大喊道。 這里有十個有甲的衛兵,外面還有十個,另外呂家的部曲、隨從又有二十余人,其中有些還是身手不凡的俠客,人數雖不多,卻遠不是薛白手底下這些泥腿子能比的。 呂令皓敢讓薛白把這些泥腿子帶來,就是知道衛兵一喝,就能嚇得他們做鳥獸散。 “退!”衛兵們大喝道。 趙余糧嚇得連忙把鋤頭斜斜舉起,卻意外地感覺到對面的衛兵也有些緊張。 “還不請縣令升堂!”老涼大喊道。 趙余糧遂往前兩步,身邊數十農人手里的鋤頭、鐵鏟也盡數往前一揮。 隨著大唐境內承平日久,均田、府兵制破壞殆盡,民間風氣亦有了變化,邊鎮用胡人,良家恥于當兵,子弟為武官者為父兄擯不齒,應募者多為未曾習武的賴漢。至于呂令皓這些衛兵,看起來都很魁梧,但大魚大rou的好日子過慣了,平日慣是欺辱平民,幾時見過這等陣仗。 銳利的鐵鏟從眼前揮過,六個衛兵連連后撤,驚呼了出來。 “你們倒是退??!退!” 趙余糧把他們的慌亂盡收眼底,不由驚喜起來,平生第一次,他感到自己原來也是不輸于人的。 于是他興奮得忘了害怕,愈發起勁地揮舞著鐵鋤。 “升堂!升堂!” 真打起來,誰勝誰負還真不知道,沖突一觸即發,卻還沒發,因為衛兵們又退了一步,等待著縣令的吩咐。 換作高崇,只怕早已與薛白殺得死傷慘重了,呂令皓則還在考慮。 有衛兵退到了墻壁上,揚起長刀怒吼道:“再不退我殺了你??!” 呂令皓額頭上冷汗直冒,舔了舔干巴巴的唇……升堂而已,有何必要兵戎相向嗎? “升堂!” 他終于大喊了出來,沒讓衛兵們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 “本縣升堂就是……” 若說高崇、呂令皓分別是安祿山的官員與大唐官員,其遇事反應也有著雙方普遍的特點,一邊是敢想敢干,肆無忌憚;一邊是陷在歌舞升平里生怕有一點改變,所以固執而軟弱。 因此,最后沒打起來,薛白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 “準備升堂,封鎖庫房,等殷先生到了把稅冊都拿出來?!?/br> “喏?!?/br> “喚薛嶄回來,把織坊里那些被稱為逃奴的女子也帶過來,此案一并審明。 “喏?!?/br> “武器都卸了,縣署里沒必要動刀動槍。哦,農具拿著就拿著吧,農民就這點家當,別弄丟了?!?/br> 喏……你們,還不把刀放下?!” 到這一步,呂令皓氣勢已泄,也不可能真打起來了,無非是配合著薛白,反而能安然無恙,以后憑著宮中的關系有怨報怨,遂無奈地揮了揮手,讓人把武器放下。 薛白果然和氣了很多,道:“縣令把印章借我用用可好?” 呂令皓正在為難,他的幕僚元義衡眼珠轉動,在這片刻之內做了決定。 “縣令,我去把印章拿來交給縣尉,可好?” 元義衡這個小舉動既給薛白賣了好,也緩解了呂令皓的尷尬。 呂令皓并不念他的情,冷笑一聲作為回答,自想著此事過后,且看朝廷能否容得下敢以武力奪取上官印符的叛逆,須知高仙芝只是越級報功就已犯了大忌。 過了一會,印章已被元義衡用雙手捧著,遞到了薛白面前。 眾人熱火朝天地準備著,到了天快亮時,薛白已完全掌控了縣署。 “邀諸家過來,愿來的來,不愿來的……后果自負?!?/br> “喏?!?/br> “擊堂鼓,聚齊百姓?!?/br> “咚!” “咚!” 鼓聲打破了縣城的清晨。 “是堂鼓響了?” “堂鼓響,縣令召大伙到縣署?!?/br>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縣署大街上已擠了許多人,擠在后方的,則只能聽著前方的人們訴說著公堂上的情形。 公堂上,呂令皓坐在主位上,眼皮重得厲害,時不時要睡著過去,腦袋往下掉。平素威嚴的縣令,因一夜未眠,馬上就顯出老態與昏庸來。 薛白反而在開堂前安安心心地休息了一會,此時就坐在他旁邊,身板挺得筆直,高大威嚴,倒襯得呂令皓像個佐官。 驚堂木也握在薛白手中,待到辰時,“啪”地就是一聲響。 “今日審偃師縣隱匿田畝戶籍,稅賦不公一案,凡有與田、稅相關之冤屈者,皆可報來?!?/br> 崔宅。 此前薛白與高崇沖突時,崔宅曾暫時庇護薛白,如今卻時移勢易,令人唏噓。 鄭辯入院,環目看去,只見各大戶的家丁部曲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大堂上,華衣滿堂,諸公齊聚。 “如何回事?” “薛白一回來,呂令皓便嚇軟了,又得重新丈量田畝?!?/br> “到底有何倚仗?這么張狂?” “反反復復,除掉罷了……” “高郎君來了!” 諸人不由疑惑,紛紛轉頭看去。 只聽得外面馬嘶聲起,之后風塵仆仆的高尚帶著田乾真、康布大步走來,只看那從容不迫的步伐都讓人安心。 “高郎君怎這般快就回來了?” 高尚不急于回答,而是先讓他們說了偃師縣發生的諸事。 他聽過之后,仔細思索,眼神中略有些疑惑。 環視了一圈,他招過宋勉,問道:“樊牢說薛白在他手上,怎又到了縣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