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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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一步,他狠勁上來,誓要震懾這些人。他若真反了,他們一個也討不了好。到時他可去邊塞,他們可走不掉。 “走,去武庫! 他此前已派了一個好手過去武庫,大可搶了武庫中的百余副甲胄弓箭,足以控制偃師縣了。 “去武庫! 與此同時,呂令皓宅。 托病休息的呂令皓毫無病態,正焦急不安地踱著步,聽著從洛陽回來的幕僚元義衡匯報消息。 “到了洛陽,韋府尹已在準備前來偃師…… 元義衡臉上微微有些苦笑之意,侃侃道:“這次,朝廷清除妖賊余孽的決心很大, 畢竟是發生刺駕案?!?/br> “真的?!?/br> “是啊,杜轉運使已經領了一部分人手先到偃師了?!?/br> 呂令皓乍聽,也不知杜有鄰有多少人手,不由大驚,后悔方才聽了高崇哄的話。 恰此時,還有壞消息傳來。 “縣尊,不好了!高縣丞帶人去搶武庫了!” “什么? 呂令皓嚇得面如土色。 直到被逼到這一步,他才終于認識到必須要有所動作了。 “明府?!痹x衡道:“請明府出書令,命衛兵守住武庫,擊殺高崇?!?/br> “可他有漕夫…… “有杜公在!請明府再出一道書令往碼頭,安撫漕夫!” 元義衡卻知道,關鍵不是杜有鄰在碼頭,而是薛白在碼頭…… 風把偃師縣城里的喧囂聲吹到了洛河邊。 碼頭上的燈籠已全被點亮,岸邊的篝火也被點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夜里又有大漕船到了。 漕工們已推舉出了十二人。雖有幾個人認得任木蘭并愿意推舉她,但人數實在太少,她最后還是落選了。 十二人登船后,首先與薛白談。 “我是新任的偃師縣尉,已到任半月有余,今夜才有機會認識你們?!毖Π纂m在笑,身上卻帶著股官威,“希望不會太遲。 如果可以,他本該更早地插手漕運,因為他整個奪權計劃的核心就是瓦解漕工。 高崇的權力何處來?以安祿山為靠山,因走私而結利益,權錢使他能夠上下打點,而漕幫則是其武力基礎。 要打破這個武力基礎,需要更大的權錢。 于是薛白撒了個謊,說圣人派他來查案,其實他說“想替圣人去看看”只是順著李隆基“朕十年不出關中,天下無事”的幻想,若打破這個幻想,昭應縣令李錫就是前車之鑒。好在,這個謊言暫時就沒人能戳破,而現在是它威懾力最強的時候。 以皇命在身為背景,加上杜有鄰這個專管漕運的轉運副使,這是薛白的權,但還不夠,計劃要實施,有兩個人必須殺掉——郭萬金、李三兒。 郭萬金人如其名,除掉他,薛白才可以抄沒其不義之財,作為收買漕工的錢袋子。 李三兒更是得要除掉,只要這個渠帥活著一天,接觸漕運的任何機會都不給薛白。前幾日,薛白不過是剛到碼頭津署查了查孫主事的賬,李三兒馬上便出頭,豈能容他把手伸進漕運里? 讓暗宅劫張三娘、查抄暗宅、殺郭萬金、激高崇動手、誘殺李三兒、驅官紳拖住高崇,薛白則趁此機會打出杜有鄰的旗號拉攏漕工。 這就是整個計劃,關鍵只有三步,制造證據、除掉關鍵人物、分化拉攏。 核心在于拉攏漕工,他們既是高崇的武力基石,又最容易拉攏。 若說偃師縣的世紳掌握著一半的田地,是主人;那漕工、農戶、耕農則是奴隸,便其實也是另半個主人。 漕工比佃戶更聚集、更兇狠;比世紳更堅定,也沒有世紳那么大的胃口。 當然,薛白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讓偃師縣的四千漕工全都站到他這一邊,只需安讓他們不再支持高崇,這就夠了。 留給他的時間非常短,只有李三兒死了、高崇還未反應過來之間這段時間。 話雖如此,薛白卻還是表現得非常從容,他掃視著這十二人,先不慌不忙地寒喧。 十二人大多數是替漕工接活且比較實在的渠頭,或是船主,唯有一名老者不是。 “小老兒姓邴,縣尉喚‘老邴頭’即可,偃師人,是縣署戶曹算吏?!?/br> “邴老既是縣署吏員,緣何夜里還在碼頭上?” 薛白選擇在夜里過來,就是盡可能地避開高崇的人手,縣吏、商賈夜里大多數都進城歇息了,轉運使的大官船一開來,燈火一照,聚過來的全都是苦哈哈,這些才是沒從漕運上得到好處的人,才有可能被瞬間收買。 由他們推舉人選出來,才是平日人品值得信任的。 老邴頭道:“小老兒妻兒都不在了,就住在津署邊,夜里聽得動靜大,便過來了。 薛白問道:“漕工歸你們管嗎?” “回縣尉,漕工不屬官府,自發推舉人來攬活。若說歸誰管,他們亦是民丁,歸由縣令管。 “縣里可有設專門的曹署?” 老邴頭撫著稀疏的胡須,應道:“以前朝廷有個舟楫署’管理漕政,三個畢前獼及了,轉運使管的是綱運,不涉具體由哪些漕工拉船,‘長運法’改轉般法’之后,明確由沿河縣令主持所在地段漕運?!?/br> 薛白想問的就是呂令皓有沒有專門設置人來管漕運,聽他這般說便知是沒有了,漕運完全是把持在高崇手里。 他目光落在老邴頭那襤褸的衣服上,問道:“邴老與孫主事相處得如何? “唉?!崩馅^先嘆了一口氣,道:“朝廷每年從洛陽往長安轉糧,征召漕船之費,每一千貫,孫主事給李三兒五百貫,由李三兒再挑選漕夫運輸,因而漕工都聽李三兒話?!?/br> 能這般回答,可見這老邴頭是看出了些什么的,知道薛白與李三兒不對付。 大概這般了解了情況之后,薛白才開始傳達他的想法。 “我與杜公都是從長安來的,圣人很關心你們,囑咐杜公一定要善待漕工。我趁機讓杜公先到偃師縣來。 “好!杜公、縣尉大恩大德!” “首先,要做的就是提高漕工的收入,一天十錢,日子只能勉強糊口,何況大部分漕工一天掙不到十錢,盛世不能讓人活不下去?!?/br> 這些人一天拉纖十五里只能掙到五個餅,是以什么樣的心情繼續苦捱著,薛白其實不能體會,換作是他,他早就造反了。 此事他不是說說而已,而是已經讓殷亮做了一整個的方案。 “此前圣人賞賜給漕工的這筆錢,杜公也會查它的去向,縣里則會補濟給漕工?!?/br> “縣尉是說……發錢?” “嗯,你們可知漕河上有巨商郭萬金?此人掠買良人、走私偷運,已被縣令拿下了。轉運司、縣署打算從抄沒的家財里拿出錢來補濟。以兩個辦法發到漕工手上,一是漲工錢,二是重新分田,讓那些因為失去田地才拉纖的人能回去種地,剩下的人領到的錢也就多了?!?/br> “先說工錢,得分順游、逆游,我們偃師的拉的是從洛陽到河口這一段路,順游一里二錢,逆流一里三錢,我至少先保證,官府的這個工錢,每一錢都到漕工手上?!?/br> 漕工們沒有人回去睡,都聚在岸邊等著。 許久,官船才敢靠岸。 十二人從官船下來,在碼頭上各自招過手下人,把他們轉運司、縣署要傳達的意思傳達出去。 “都別急,杜公才剛剛來?!?/br> “漲工錢是肯定的,郭萬金都抄家了、李三兒都殺了?!?/br> “圣人都親自關心了,朝廷的決心還不大嗎?” “一里二錢?那不是原來的三倍嗎?!三倍?!” “逆流時還有四五倍?!” “關鍵是大伙兒得配合…… 與此同時,杜有鄰也站在船頭許諾,并派人去高聲宣揚新的政策。 好在,如今吏治雖開始壞,朝廷卻還是有威望,以轉運使擔保,漕工們是信的。 怕就怕的是連朝廷信用都崩壞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將政策與數千漕工說清楚比殺人還費時,直到晨光隱隱從東面的洛水下游泛起了。 而高崇手底下的一些吏員、幕僚終于趕過來了,他們住在城中,夜里一直盯著查辦“假張三娘案”,此前顧不上碼頭,還不了解碼頭上發生的變化。 有幾個吏員便要召集更多人手到縣城里為高崇助陣。 “都聽著! “安靜!都給我聽著,有妖賊假冒皇親,攻擊縣署,現在縣丞招你們捉拿妖賊,事后每人賞十錢,助個拳就相當于拉纖十五里,體壯忠心的站出來!” 這聲音也傳到了官船這邊。 薛白希望能夠說服漕工們不再受高崇支配,可惜,留給他的時間太短了。 高崇、李三兒以走私、幫會之利分潤小渠頭、威懾漕工,經營多年;薛白卻只有這半夜的機會,只能給他們許三倍到四倍的工錢。 不論結果如何,已不容退縮了。 “你等可知,朝廷為何誅殺李三兒?因郭萬金、李三兒、高崇,乃驪山刺駕案之主使,謀反大罪!圣人只誅賊首,前提是你等不可助紂為虐!” “郭萬金、李三兒已死,唯有高崇負隅頑抗,清除這枚毒瘤,才能讓漕工們過上好日子。 一方是縣丞,一方是縣尉與水陸轉運副使,雙方互相指責,皆言對方有罪,還是“假冒皇親”“謀反”等大罪。 高崇需要的是讓漕工去助拳,而薛白只需要他們待著不動;高崇有更多人手控制漕工,薛白則許諾了更大的好處。 漕工雖然比佃戶們有組織,實則雜亂無章,是一群烏合之眾。若只有一個聲音還好,兩個縣官的命令齊齊壓來,他們確實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吵鬧了許久,元義衡也趕到了。 他撥開人群擠向大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薛白。 薛白是從縣署門房趙六口中得知,元義衡被派往洛陽了,于是派人截下了他。 而能說服元義衡,是因為拿死掉的郭萬金頂罪,最符合偃師縣大部分權貴的利益,只損失高崇的利益,元義衡作為縣令幕僚,看得清這一點。 “縣尉,出事了! “元先生來了。 元義衡急道:“高崇帶人去搶武庫了,只怕衛兵們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