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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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帶了十余個官差分乘三艘船渡河,但等到了洛河南岸,已不見了另兩艘船。 他環望左右,身邊只剩下殷亮、姜亥、薛嶄、柴狗兒,以及另三個官差。 “縣,縣尉,他們也許被沖到下……下游去了,我們是不是回去?”柴狗兒問道。 “不回,繼續走吧。 洛河的南岸遠比北岸冷清些,抬頭能望到極遠處的嵩山,走了不一會兒,有一個官差忽然蹲在地上,大叫肚子疼,還一個官差便請求留下照顧。 再走不多時,柴狗兒與剩下另一個官差借口解手,竄進樹林里也不見了人影。 殷亮不由苦笑,道:“這偃師縣里,除了宋先生,還真沒有一個人愿意幫少府了。 薛白聽了,思忖片刻,道:“走吧,先量養病坊的田?!?/br> 那是洛河、伊河兩條河流之間的一大片良田,田邊有田舍,田舍附近還有一座小廟,由幾個僧人管理著佃戶。 薛白亮明官身,問這些僧人田地是誰所有,答說是興福寺的善田。再問興福寺有多少畝田,答說十頃寺田,加上養病坊的十頃官田,一共二十頃。 “交稅嗎? “阿彌陀佛,縣尉說笑了?!?/br> 薛白拿他們沒辦法,最后再次確認了一遍,道:“確實只有二十頃是你們的?” “這……據貧僧所知是二十頃,旁的,恐怕要問主持。 那我們便開始丈量了? 旁人倒是愣了愣,二十頃田放眼望去也是一望無際,薛縣尉只帶了一個文人、一個武夫,一個孩子,卻不知要如何量。 遠遠地,西面卻有一大隊人馬緩緩而來。 那是從洛陽來的人。 “明府,薛白出手了?!?/br> “他果然有后招。 “是,杜有鄰調了三十人手給他丈量田畝,其實有杜家仆從,有豐味樓的伙計,擅算籌的不少。兩天時間,他便把興福寺的田量出了六七十頃,今日還在量。 “主持如何說? “說是無妨,不論量出多少,興福寺亦不交稅,不怕他量?!?/br> 呂令皓點了點,道:“這是第三天了?杜家既從洛陽派了人,王儀帶著那證據來“還在盯著,暫時沒發現?!?/br> 呂令皓沉思著,喃喃道:“該是不錯的,據郭二郎所言,王儀帶著杜家子躲起來了,必是要來找薛白。他只有貴妃義弟這條線能呈上去,務必盯緊了?!?/br> “喏…… 就在丈量田畝的第四日,薛白正站在伊河邊啃著胡餅,西邊又有馬車過來,有人下了馬車,走向薛白。 這人五尺六寸左右的身量,腳有些跛,蒙著臉,走路時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 “來了? 不遠處的麥稈堆里,幾個興福寺的佃戶正干著農活,其中最不會拿鋤頭的兩人一邊盯著薛白的方向,一邊小聲嘟囔起來。 “是嗎? “真是王儀?!?/br> “我告訴麻瞎子,你們盯著,等他們去拿渠帥要的東西?!?/br> 說話的漢子跑得極快,拋下鋤頭便奔向洛河。 麻瞎子在一艘貨船中打盹,被推醒過來,當即精神一振。 “怎么說? “王儀露面了,正帶著薛白往翟鎮去?!?/br> “翟鎮?都不知他當時怎么逃掉的?!?/br> 麻瞎子有些疑惑,不明白渠帥要找的東西怎會在那里,但卻還是點齊了人手過去。 一路上都有人趕來報信。 “麻瞎子,快,就在前面,東西已經被挖出來?!?/br> “搶來!”麻瞎子喝叱道:“毆他!” “放人! 哨聲一起,漕工、佃奴俱動…… 惡吏來捉逃戶、來逼稅了!” 驀地一聲喊,一群扛著鋤頭的農夫忽然魚貫奔跑過來,圍向薛白。 隔得老遠,已能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怨氣。 殷亮搖了搖頭,道:“少府丈量田畝,為的是給這些賣身的人一個自由,沒想到,他們不領情啊?!?/br> “被人慫恿罷了?!?/br> 薛白說罷,轉頭看向身邊蒙著臉的一人,道:“把布解了吧?!?/br> “喏?!?/br> 全福應了,解掉臉上的布,把手里那本空白的賬簿丟在一旁,攔在薛白面前。 “看來,他們真在找王儀,且他手上真有證據?!毖Π走€在與殷亮聊天,沉吟道: “但不知王儀帶著杜五郎去了何處?!?/br> 殷亮思忖著,嘆息道:“看來少府說的沒錯,宋勉與這些人也是同流合污,為的還是王儀。 薛白隨顏真卿捉過逃戶,逃戶雖賣身,兒女世代為賤奴,但氣色卻比編戶要好很多。因此,他看得出,縣城以北到首陽山,整片土地都屬于高門大戶。 陸渾山莊至少有一千頃以上的田地,卻只交兩百頃的田稅……這只是線索之一,再加上王彥暹的死,讓薛白不敢相信宋勉,因此試了一試。 把惡吏趕走! 那些揮舞著鋤頭的農夫已經越來越近了。 殷亮愈覺失望。 偃師縣里,唯一一個愿意幫他們的宋勉竟也是敵人。 他不怕困難,但怕這種舉目無親的孤獨。 都不知王儀是怎么逃出去的。 忽然, “縣尉快逃!他們要害你了! 北面洛河的方向忽然響起一聲大喊,正在奔跑的是幾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任木蘭正帶著她的幾個伙伴,一邊跑來,一邊大喊著給薛白報信。 “麻瞎子要害你了!快跑??! 洛陽。 一個推著糞車的老漢緩緩走進了小巷,將糞桶推進一個黑暗的小屋。 王儀邁著跛腿過去,一臉焦急地問道:“打聽到了嗎?綠環怎么樣了?” “狗娃還在打聽,你別急。 被綁在角落的杜五郎不由問道:“綠環是誰?!” 王儀不答,自踱著步。 杜五郎道:“你要信我啊,我也許能幫你救人?!?/br> “信你?”王儀一把拎起杜五郎,叱道:“我信你們這些權貴?你不是問我怎么逃出來的?救我的就這些人你都見了,當奴婢的綠環、賣糖葫蘆的老衛、掏糞的劉大、行乞的狗娃、當偷兒的任木蘭……我信他們,我不信你!” 王儀也很累了。 但他能活到現在,幫他的人太多,他不想辜負他們。 有時閉上眼,他常常能聽到他們的大喊,一次一次地救他逃出生天。 “你走??!快跑??! “快跑??! 伊水河畔,任木蘭用盡全力大喊著,眼看薛白還傻站在那不逃,干脆怒吼著沖了上去。 “上去!別讓縣尉給麻瞎子暗刀子捅了!” 那幾個小小的身影遂直接沖到了薛白面前,倒比偃師衙門的官差還有氣勢。 “啖狗腸,這可是縣尉,哪個敢亂來?!* “毆他!” 第230章 燈籠 “不交糧! 一柄鋤頭倏地揮舞而過,握著鋤頭的農夫堅決而又麻木地吶喊著。 他當了逃戶,把自己以及兒女賣掉本就是為了不交糧而求一口吃的。雖不知主家是如何與他說的,但縣尉跑來清丈田畝確可以說是想讓他重新交糧。 “你沒交糧嗎?”薛白反迎上前一步,喝問道:“你種了一年地,給你主家交多少,你留多少?!” 那農夫顯然聽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以頑固的眼神回瞪。主家與他說的,他不是編戶,不歸縣衙管,不必害怕縣尉。 鋤頭高高揚起,作勢要砸在薛白頭上。 上百人氣勢洶洶地呼喝著,望能以這滔滔民意嚇退這個毛都沒長齊的縣尉。 “退開!”任木蘭連忙大喊,揮舞著一根破哨棍。 薛白倒不必讓這些孩子保護,伸手拉住兩個擋在他面前的孩童。 “縣尉小心暗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