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7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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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可有辦法? “縣中的官差只會欺負一些農戶,根本不敢碰這些刀頭舔血的無賴;城守營多年未經戰事,虛額、掛籍,早已糜爛不堪。但無賴終究只是無賴,只要河南府調動數百兵馬來,須臾也就灰飛煙滅了。 薛白問道:“韋府尹能這么做?” 宋勉點了點頭,嘆道:“韋公亦需要證據,才能名正言順。畢竟這些人背景深厚。 呂令皓甚至與宮中內侍關系匪淺。 “證據只怕已被他們毀了?王儀既逃了,只怕不會再回來?” “郭萬金……會是一個突破口?!彼蚊愕溃骸笆掳l后,我考慮了很久。這些相互勾結者中,郭萬金是最容易拿下的?!?/br> “我聽說,他是太原郭氏,永王生母郭順儀的親戚?!?/br> “假的,百年前的親戚罷了?!彼蚊愕溃骸把煽芍?,大唐有六大巨富,任令方、任宗、楊崇義、王元寶、郭萬金、郭行先?!?/br> 薛白道:“聽說過楊崇義?!?/br> 楊崇義是長安巨富,其妻子劉氏,國色天香,與一少年李弇私通,兩人便合伙殺了楊崇義,埋于枯井中。楊崇義失蹤之后,京兆府日夜查訪,拷打了楊家數百人,不得線索。后來京兆府到楊家查坊,堂上有鸚鵡大喊“殺家主者,劉氏、李弇也”,此事驚動了李隆基,把這只鸚鵡養在宮中,封為“綠衣使者”,當時的宰相張說寫了《綠衣使者傳》記述此事。 楊國忠為給李隆基解悶,學薛白寫故事,找了許多文人寫了《綠衣使者續傳》,講的便是這只鸚鵡飛出宮去,到處撞破jian情、協助官員破案的故事,香艷有之,奇異有之,懸念有之……薛白也是看的。 倒不知,楊崇義死后,楊家數百人被拷打,最后無數家財落至誰人手里? “開元二十二年,朝廷查私鑄銅錢,抄沒了巨富任令方,得錢六十余萬貫,相當于朝廷一年租錢的三分之一?!彼蚊愕溃骸翱梢?,朝廷是能動、亦愿意動這些為富不仁的商賈的。 薛白明白宋勉的意思,時人輕賤商賈,當先查郭萬金,更容易得到朝廷的支持,再通過郭萬金牽連到呂令皓等人。 他點了點頭,問道:“宋先生說他們為富不仁,可是知道些什么?” 宋勉道:“郭萬金這一支早便破落了,他早年出家為僧,當時還是武后臨朝,佛家香火鼎盛,朝廷賜寺廟官田以給養孤兒,郭萬金便是通過販賣養病坊的孤兒起家的,稱之為惡貫滿盈亦不為過…… 他點了點頭,問道:“宋先生說他們為富不仁,可是知道些什么?” 宋勉道:“郭萬金這一支早便破落了,他早年出家為僧,當時還是武后臨朝,佛家香火鼎盛,朝廷賜寺廟官田以給養孤兒,郭萬金便是通過販賣養病坊的孤兒起家的,稱之為惡貫滿盈亦不為過……” 在陸渾山莊住了一夜,感到了山居的悠閑靜謐,可惜薛白不是好享受山水之人,次日便告辭還偃師縣。 畢竟,宋勉知無不言,能說的都說了。 殷先生且慢?!?/br> 臨別之際,宋勉又喚住了殷亮,從仆童手里的托盤上拿起一個卷軸遞了過去。 “這是? “知殷先生喜歡收藏金石拓文,這是我叔翁編纂的《金石略》,其中有周宣王《獵碣》的十枚拓文?!?/br> “真的? 所謂金石,就是研究先秦時的銅器、石刻,考證上面的銘文、著錄,以證經補史。如今這還只是很小眾的愛好。 殷亮確實是很喜歡金石,每次看到什么古跡都想去挖一挖。如今到了偃師,一直念叨著若有空了該去尋找商朝的古跡。今日,宋勉這禮物真是送到了他心坎里。 薛白不拘殷亮收下,卻是再次向山下的平野眺望了一眼,問道:“對了,陸渾山莊有多少田地?可有一千頃?” 宋勉一愣,搖手道:“沒有,不過是入山以后這二十里路邊山田。再算上山腳的一些田地,兩百余頃罷了。 “原來如此,是我失禮了?!?/br> 薛白冒昧打聽人家的家財,確實是有些失禮,害得宋勉不得不多解釋兩句。 “宋家聲名在外,與那些欺壓百姓的高門大戶不同。兩百余頃田地,稅賦從來一文不少的,每年捐贈不絕,薛郎一查便知?!?/br> 薛白從陸渾山莊回到偃師縣署已是傍晚。 縣署官吏們沒想到他到山莊里只住了一晚就趕回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趙六?!?/br> 正想到六曹報信的看門雜吏趙六聽得一聲喊,無奈地停下腳步,擠出滿臉的笑容,道:“縣尉回來了? “看見我為何跑? “沒有,小人沒看到縣尉?!?/br> 薛白問道:“我前日在戶曹沒看到色役簿、青苗簿,在哪?” 趙六苦了臉,道:“此事得問戶曹孫主事,小人可不知?!?/br> “孫主事人呢? “不在縣署?!?/br> 薛白忽問道:“你識字?據說你還會籌算,為何只是看門雜吏?!?/br> 趙六撓了撓頭,道:“小人這不是年紀還小,論資排輩,總得等出闕嘛?!?/br> 混個吏員,他竟還知道出闕。 薛白道:“我上任以來,幾乎沒見過孫主事,此人尸位素餐,由你當戶曹主事,如趙六嚇了一跳,惶恐道:“縣尉莫與小人說笑,小人是偃師人,還得老死在偃師。 眼下之意,薛白早晚要走的,他絕不受薛白拉攏。 “死在偃師有甚出息?”薛白問道:“你不想帶你老母親與殘廢阿兄到長安干一番事“小人…… 趙六駭然變色,忙不迭就跑了,生怕被人看到與縣尉私下嘀咕。 薛白不以為意,回到尉廊,招過薛嶄。 “我前日帶回來的簿冊呢? “阿兄,他們趁你不在,運走了。 “運哪了? 薛嶄當即露出了一個鬼頭鬼腦的笑容,道:“我偷偷跟過去看了,就在架閣庫,上了把大鎖?!?/br> “咣! 一聲大響,姜亥掄起大錘,敲掉了架閣庫的大鎖,推開門。 薛白也不管旁邊那兩個急得要哭的吏員,帶著殷亮便邁步進去。 架閣庫就在庫房邊上,堆放著歷年的簿冊,一口又一口的大箱子,足足有上千卷,沒有更多精通算學的人才,僅憑兩人,顯然是不可能查完的。 且真正要緊的東西,亦不會放在這里。 但,薛白要查證的事卻很簡單…… “縣尉這是做什么? 不多時,果然驚動了郭渙,難為他還是一臉堆笑。 “縣尉若是想看簿冊,直說便是,何苦砸了鎖具?” 從上任以來,薛白說了半個月,吏員們各種推諉,如今真砸了鎖,倒得了一句“直說便是”。 薛白也不揭破,問道:“我想核對一下縣里的田畝、戶籍,為何找不到近年的簿冊?” “最近的青苗、色役冊在此。 “這是開元十五年,開元二十七年造的??h里還在依照二十余年前的田畝,十余年前的戶籍收稅不成?唐律規定,每三年造冊。 郭渙道:“是,但催繳稅賦歸縣尉負責,此事只怕該問王縣尉,可惜他畏罪自殺了。 薛白遂翻開那本開元十五年的青苗簿,見上面記著,興福寺、藥王寺各有田十頃,另有十頃官田給濟養病坊孤兒。 而陸渾山莊的田畝數量,記錄在冊的確實是兩百頃。 只要不登記田畝、戶籍,就沒有人能證明有人侵吞百姓田產。 “既然如此?!毖Π追畔率种械膬宰?,道:“我來重新丈量偃師縣的田畝,如何?” 郭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之后竟是直接答應下來。 “好,縣尉如此盡心公務,我等當全力配合…… 一名吏員匆匆離開了縣署,出了南面迎仙門,到了碼頭,進了一間貨棧。 “你們渠帥呢? 有幾人正在貨棧中拋骰子賭錢,其中一個獨眼大漢嘴里叼著麥稈,隨口應道:“親自督貨,快到黃河了吧?!?/br> 說罷,他轉頭看去,外面有個臟兮兮的孩童正鬼鬼祟祟地綴著一個行商,遂罵道:“兀那雛鳥,動一個看看!” “麻瞎子,莫吵嚷了,有事與你說。 “是?!?/br> 孫主事怎么不過來?讓你來?!?/br> “我阿叔忙著呢。 “說吧。 “新來的縣尉像一條吃了yin藥的狗,沒完沒了地發癲,給他一個教訓?!?/br> 麻瞎子整根手指頭放在鼻孔里挖了一會,放在脖子上一割,笑道:“弄死?” “別鬧,剛死了一個,還能又死一個?要造反不成?狠狠打一頓,駭破他的膽便“毆官?毆官有何意思?” 明日開始他要出城丈量田地,你先盯著他,因另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br> “啖狗腸,重要的事你放后面說?” “渠帥要的東西有線索了…… 偃師縣南面便是嵩山,東南方向還有伏羲山,崇山峻嶺多有盜賊。 因此,這日薛白出城往南丈量田畝,郭泱便提醒辟白一句。 “這隆冬時節,縣尉是否還是待在城里為好,萬一在外面遇到了盜賊呢?” “偃師不太平? 郭渙嘆道:“王縣尉在任時,出了幾個大賊一直沒被捕,往南邊的山里落草為寇了,偶爾殺人劫財甚是兇惡?!?/br> 薛白道:“我身為縣尉,有捕賊官之名,豈可懼賊而不去丈量田地?!?/br> “縣尉高義?!?/br> 郭渙給了最后的善意提醒,也就不再多言,恭送了薛白離開,目光落在薛嶄的身影上,心道,一個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用? 洛河上沒有橋,要到南邊,需要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