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6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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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那么多的開疆擴土、紙醉金迷。 李林甫沒有回答薛白的問題,而是緩緩道:“和采之目的,豐年收糧、荒年賑濟,使百姓不缺衣食。如今天下倉廩豐實,當不可能出現賑災不力的情況?!?/br> “若有呢?” “那便是人禍,那些災民聚集到洛陽時,是天寶六載吧?當時含嘉倉轉運使乃是楊慎矜,之后是王鉷,明白了嗎?” 薛白明白了,李林甫這是在表態。 這個宰相心里很清楚,和采必然有盤剝百姓。但問題不是出在他身上,而是出在楊慎矜、王執行層面。 ——“圣人十年能不必就食洛陽,都是本相的功勞,你若查到是和采害得那些災民造反,給本相兜著;但只要與和采無關,攀咬王也好,栽給楊慎矜也罷,本相都不會管?!?/br> 薛白只要說“明白”二字,便是答復,表示這次代圣人去河南看看,必不會牽連到右相。 如此,雙方便能相安無事。 薛白沉默了一會兒,居然開始談條件,他要替杜有鄰謀水陸轉運副使,開始調子卻定的很高。 “多謝右相指點。但我年輕位卑,此去河南調查如此大案,十分不安,依我阿兄的意思,讓杜有鄰遷水陸轉運使…… 李林甫冷冷掃視了薛白一眼,讓他停下這種妄言,因為這顯然不可能。 “你去吧,本相自有考慮?!?/br> “右相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等右相答復,告辭?!?/br> 薛白離開后,李林甫又思忖了許久,忽起身找出幾封批注來。 這是達奚珣寫的對薛白的考課,一最四上,乃是上上等。 李林甫原本不想給這豎子遷官,但經過今日一晤,既然圣人讓薛白離開關中,是對王缺有所不信任……他遂拿出印章“啪”地蓋了上去。 同時,他嘴里喃喃了一句。 “臺輔?也配稱‘臺輔’?” 他嘴上說的是仙官、變革、百姓……終究還是排擠了對相位有威脅之人,才能更讓他感到舒坦。 第221章 別長安 庭院中桂花開得正香,顏嫣正站在案前提筆作畫。 她梳的依舊是垂鬟分肖髻,用紅色的頭繩結鬟,發尾自然垂在肩上,十分俏麗。 可她有些閨中好友已經把頭發梳成了隨云髻,她覺得那樣更有韻味。 薛白本是不宜來與她見面的,因將要遠行,才得以過來稍稍敘話。 “畫的什么? “終南山?!鳖佹桃娛撬麃?,氣鼓鼓地嘟囔道:“我只去過終南山,既不會畫驪山,也不會畫北邙山。 “惱我了? “出門玩又不帶我,你說惱不惱。 薛白問道:“你想與我去洛陽嗎? “才沒有?!?/br> 顏嫣其實說完也就不生氣了,抬眸一看,見薛白竟然真在考慮,她反而嚇了一跳,心說自己哪有名義隨去洛陽啊,除非……早些成親。 “我才不想去,我是沒故事看了。 “那我每月寫信寄回來便是?!毖Π椎溃骸暗壤蠋熑温殱M了,我便趕回長安,到時…… “你可別說了?!鳖佹淌就氐闪怂谎?,轉而道:“我阿爺任醴泉縣尉時,有位殷先生為他幕僚,殷先生如今住在立政坊,你若要聘他,自去請吧?!?/br> “好,師娘與我說過了。 “阿爺那時候還寫了縣尉的心得,你看嗎?” “師娘整理出來了。 “那你還來找我請教?” 薛白道:“請教了才心安,畢竟狀元是你幫我考的?!?/br> “虧你還記得。 隔了一陣子沒見,兩人反而不知說什么,薛白有些好奇顏嫣成親以后會是哪般,遂說起薛運娘在婚后開始管束杜五郎之事…… 漸漸地,庭院中響起了歡笑聲。 免費領幣顏家幼子顏站在院門中撓了撓頭,見兩人聊得正開心,有些不忍打擾,但還是上前道:“阿兄,阿娘請你到堂上去?!?/br> “好?!毖Π卓聪蝾佹?,道:“那我去了?!?/br> “去唄?!?/br> 顏嫣擺擺手,渾不在意的樣子。 待薛白走過院門,她才踮起腳往那邊又看了一會,掀掉正在畫的終南山畫作,顯出下面那幅未畫好的人物來,對著畫中人不滿地嘟囔一句。 “還待阿爺任職滿了你就趕回來,喊,想得美?!?/br> 薛白牽著馬走出敦化坊,低下頭,還能回想起顏嫣明亮的眸,笑時淺淺的酒窩。 少女總是遮掩著心事,不像美婦人想要什么都是直說,因此他也常常不懂她的心思。說來慚愧,他雖曾閱盡千帆,卻少有這種青梅竹馬的經歷,難免有些笨拙。 走了一段路,他回過神來,已錯過了升平坊的東門,于是他四下一看,干脆獨自逛了逛長安,算是與它的暫別。 這一帶是樂游原,是他在長安最有歸屬感的地方。 武周時,太平公主在此修筑園林,后來圣人將園林賜給寧、申、岐、薛四王,四王大加興造,周圍景色宜人,游人如織。 繞了一圈,回到升平坊西門,薛白猶舍不得進去,干脆往晉昌坊去買胡餅吃。 他更喜歡吃烤羊腿、水盆羊rou這樣的菜,胡餅則只喜歡吃晉昌坊北門那一家,此時過去,那個胡子蓬松又花白的西域老攤販依舊在那里忙活,像是永遠不走。 薛白遞了兩枚錢幣,老胡人默契地用蘆葦葉包過一個剛出爐的guntang胡餅,笑道: “郎君久不來了?!?/br> “難為老伯還記得我,是出門了一趟…… 彼此也不熟,他不知他是狀元郎,他也不知他有怎么樣的故事,但胡餅上芝麻很多,又香又脆。 再往前走,大慈恩寺北面不遠有家車馬行,店家是個回鶻人,遠遠看到薛白便趕上來打招呼。 “郎君的馬有兩個月沒修馬蹄了,讓小人來吧? “也好,給它刷刷毛,我一會再來?!?/br> “好咧!郎君這是出了趟遠門吧,馬毛上都是泥,要小人說,長安是天下最好的去處,還要去哪。作夢都想成為長安人咧?!?/br> 薛白聽了不由笑了笑,道:“我也覺得長安最好,但我不一定要待在最好的地方?!?/br> 大慈恩寺外忽然想起歡呼聲,有人在那邊表演,引起了轟動。 行人們紛紛過去,一些小攤也連忙收拾攤子,搬到那附近去叫賣。阿婆們佝僂著身子,提著籃子,腳步匆匆趕過去,有賣花的,有賣果子的。 薛白于是也過去看,也不往人群里擠,就站在外面感受著這種氣氛。 他聽了一會才知,原來是在看公孫大娘,她少女時期曾在附近謀生,如今暫辭了供奉之職還鄉,臨行前想要再表演一曲劍舞。 周圍的大部分看客只知看個熱鬧,偶爾也能聽到一些有見識者侃侃而談,說“草圣張旭看了公孫大娘舞劍,將舞姿融入書法;說“畫圣”吳道子看了公孫大娘舞劍,得其神韻,演化為獨特的用筆之道,其勢圓轉而飄舉,滿紙風動,為“吳帶當風”。 大唐的書畫歌舞,韻滿長安。 正湊熱鬧,有人拉了拉薛白,轉頭一看,卻是個小沙彌。 “法師何事?”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可想到高處觀賞表演?” 小沙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施主只要給我十錢,我便帶施主到大雁塔上?!?/br> 反正是閑逛,薛白遂遞了十個銅錢過去,由這小沙彌領著登上大雁塔。 “哎,那里有薛狀元的題詩,還有抄本,施主可要買一份?” “這就不必了,法師是賺些零花錢?” 小沙彌偷偷往四下一看,道:“我攢錢去豐味樓吃炒菜呢,味道最是正宗?!?/br> 大雁塔越往上登越陡,從最高處的窗子往外看,甚至能遠遠看到皇城的城墻,確可謂把半個長安都盡收于眼底。 薛白先上去看了看長安,打算到第四層看公孫大娘舞劍,在臺階上看到小沙彌已又領了幾個年輕書生來,看來今日收入不錯。 人,薛白早見怪不怪了,他蠻愿意與張繼一起喝一杯,今日對方卻有朋友在,他遂退回第五層。 其中有一個薛白還認識,是寫“月落烏啼霜滿天”的張繼……大唐在哪里都能遇到詩大雁塔視野雖好,可惜遠了些,先看公娘大娘舞了一曲《西河劍器》,之后看她的弟子李十二娘舞了一曲《劍器渾脫》。 她們穿的是戎裝,束發,身姿颯爽瀟灑,手持單劍,劍柄佩穗,剛柔相濟。舞姿如長虹游龍,氣魄浩壯,盡彰大唐之氣魄。 往后數百年,只怕沒有女子能再如此一舞劍器動四方。 看著這些,薛白不由在想,他對長安城的感情未必不如當世這些人們,其實他對長安城還更多了一份珍視。 “薛郎,出事了! 是夜,才牽著馬回到升平坊,離杜宅還隔著百步遠,全瑞已匆匆跑來,該是一直就在這守著。 “不要著急,全叔慢慢說?!?/br> “五郎在皇城被南衙巡衛扣押,現在還在金吾獄。 “他做什么了? “出門前什么都沒說,老奴聽說他帶著一些沒資格借閱書籍的學子到東館去上書?!?/br> 薛白聽了便放心下來,安撫了全瑞,當先往書房走去。 書房外,盧豐娘正在哭鬧,好在不算驚慌;薛運娘這是婚后初次見丈夫被捉,是真的擔心,淚珠子不停往下掉。 阿兄,謄郎他…… “沒事的。 薛白搖搖手,帶著她們進了書房,只見杜有鄰坐在那捧著書卷,也不知看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