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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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天寶文萃 五月中旬,天氣已稍有些燥熱。 李隆基待賈昌、王準還是好的,正一邊與楊銛等人打骨牌,一邊觀看斗雞。 “華清宮已擴建完善了,待到天熱了,內兄與朕一道過去住些日子?!?/br> 私下里,李隆基稱楊銛為內兄,以示他是個頗有人情味的君王。 “多謝圣人恩典?!睏钽斔坪跣闹杏惺?,一說話,打牌的動作便稍有些慌忙起來。 “怎么?有事稟奏?” “是,得了薛白的請托?!睏钽斠膊欢嗾f旁的話來引出目的,老老實實道:“他想為王昌齡謀個著書郎的官職、文萃報主編的差遣?!?/br> 多大的官,替旁人謀職? “他包攬此事不因他的官位,畢竟是臣的義弟?!?/br> 李隆基摸著牌,目帶思量,指腹感受著牌上的紋路,漫不經心道:“他與王昌齡熟識?” 說話間,把手里的牌推出去,李隆基不看牌桌,而是瞥了一眼斗雞場上,押了王準調教的那只斗雞。 楊銛道:“稱不上熟識,那些人慣是那見面就掏心掏肺的樣子,阿白年輕,經不住這等“意氣相投’?!?/br> “相逢意氣為君飲,王維的詩不錯?!崩盥』溃骸巴醪g……年歲大了以怨氣太重,春怨秋怨閨怨長信怨,呵,漸漸還不如李白?!?/br> “臣愚鈍,不懂詩?!?/br> “你就是不懂詩,才讓人罵了還替人說話。呵,人生意氣好遷捐,只重狂花不重賢?!?/br> 被這般輕叱了一句,楊銛不敢多言此事,認真打牌。 王準恰好過來領恩賞,聽了君臣的對話,帶著小心,賠笑道:“臣聽聞,王夫子剛到長安沒多久,就到處譏謗圣人?!?/br> “聽誰說的?” “一個歌姬說的?!?/br> 李隆基揮揮手,道:“朕不與他計較?!?/br> ‘圣人寬厚?!?/br> 李隆基確實是寬厚的,幾次被王昌齡指代為“漢武帝”“漢成帝”來抱怨了,依舊不生今日也只是不答應楊銛給王昌齡遷官的要求罷了。 次日,吏部。 達奚珣特意把杜有鄰喊到公房中,叱責了一頓。 “我早早命你辦事,你百般推諉,如今違逆了圣意,看你如何是好!” “少冢宰息怒,下官已將貶遷文書送往江寧…… 杜有鄰其實不擅長官場上這些虛與委蛇,一臉尷尬站在那。 反而讓達奚珣感到無趣。 “夠了,還敢糊弄我,文書已給你簽好了。王昌齡即日貶遷龍標,不得逗留,你親自去辦。 “喏?!?/br> “喏?!?/br> 因此事,杜有鄰都有些不太想在吏部待了,權柄全是官長的,一天到既罪責的事。 他到了秘書省,眼看眾人熱火朝天都是在做文章事,心中不由十分羨慕,看來看去,覺得若是蔣將明升個官,把秘書丞的位置讓出來,就是個很讓人滿意的官職。 “怎么?想遷任秘書省了?”陳希烈忽然從走廊過來,招了招手。 “見過左相?!?/br> “老夫與你說的還算話?!标愊A倚Φ溃骸按】汗俾氃O立,本相當為你舉薦?!?/br> “多謝左相?!倍庞朽彽溃骸跋鹿僖雅c薛白說過了,他大概也是同意的,若能給他一個好的畿縣官職。 “不急,暫時而言,邸刊院還離不開他。但本相一定會留意?!?/br> 這一番話說過,雙方都很滿意。 陳希烈又道:“老夫先走,你再慢慢辦差?!?/br> 他才不希望讓人誤會是他貶謫了王昌齡,連忙避了。 杜有鄰見此情形,哭笑不得,詢問了一些吏員、找到刊報院,只見王昌齡正獨自一人在收集書稿。 后方的院內一片繁忙,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王大兄,見諒了?!?/br> 杜有鄰局促地行了一禮,遞上一本《曲江集》,道:“這是我贈你的禮物?!?/br> “多謝?!蓖醪g笑了笑,“我行李都收拾好了,明日便可走。 “是,龍標縣雖貧瘠荒蕪……畢竟還是去當官?!倍庞朽忂f過文書,說不下去,問道:“薛郎呢? “他公務在身,由他去忙吧?!?/br> 王昌齡才被調回長安沒幾日,卻又被貶到龍標縣了。 他出了長安,揮揮手,向東去了。 薛白沒有去送行,只是督促著工匠雜役們把剛印出來的《天寶文萃》發散出去。 他則依舊帶了幾份報紙,進宮覲見。 李隆基接過報紙時,神色有些隨意,然而,目光落在那第一首詩上,他眼神已迅速認真起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br>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br> 這詩太過奇特,且恰好很符合李隆基的經歷與喜好,甚至讓他低聲念了出來,之后贊不絕口。 朕倒未想到,市井間竟還有這般有詩才者,倒也巧妙。 繼續看,下面竟還有個詩評,述了此詩的不妥之處,還為這詩補了幾句。 李隆基喜歡這詩,見有人批評,先是搖頭,但又因對方實在是言之有理又微微點頭,道:“評詩者是個高人啊?!?/br> “是?!毖Π讘?。 之后接連有幾首好詩,如“游魚牽細藻,鳴琴好音。誰知遲暮節,悲吟傷寸心”,李隆基也很喜歡,對這《天寶文萃》好感倍增。 直到下一首詩映入他的的眼簾。 詩題赫然是《嘲李林甫》。 這詩寫得不好,用韻也不太對,形制更是如打油詩,偏是讀起來十分好記。 其中有些罵李林甫的句子十分直接,如“朝野共賀遺賢少,月堂曾致幾家殘”,“哥奴何止作郎官,宰相其實識字難?!?/br> 再看詩評,把這詩的水準批駁得一塌糊涂,稱“不可稱之為詩”。 但那評詩者最后話鋒一轉,評了一句“唯膽氣雄也! 李隆基抬手一指薛白,想要罵幾句,但其實他也沒那么生氣,畢竟這詩嘲罵的是李林甫,又不是天子。 再往下看,大部分都是精挑細選的好詩,但偶爾也能見到些針砭時弊的詩,嘲楊銛、陳希烈的都有。 甚至還有一首嘲薛白的,詩云“且試一曲《郁輪袍》,金榜題時忘姓名”,把王維也一道嘲諷了。 就這樣時而看詩,時而看市井間的嬉笑怒罵,李隆基不知不覺已將一份文萃報看到了最后。 最后,則是評詩者留了一句總評。 “野無遺賢乎?! 李隆基笑著搖頭不已,把手里的報紙拍在御案上,意猶未盡,既覺得不能放任如此薛白以及刊報院的行事,又覺無傷大雅,反而有些意趣。 總比一天到晚把他比作漢武帝、漢成帝要好。 “這些詩評,可是你寫的? “回陛下,不是?!毖Π讘溃骸斑@些詩作都是王昌齡篩選的,詩評也都是他寫的,圣人看版頭的署筆便知?!?/br> 李隆基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秘書少監陳公督刊”“纂修使王昌齡主編” “校書郎薛白副編”。 “豎子,你耍心眼,算計好了要幫王昌齡?!?/br> “回陛下,我是認為王大兄有才華,適合cao刀此事,才請國舅為他謀官?!毖Π椎溃骸按藶橹松迫伟??。 李隆基微微嘆息,道:“朕若非欣賞他的才華,早讓他埋骨嶺南了,召王昌齡覲八九品官的貶遷自是不必稟報給圣人的,因此,殿上只有薛白知道王昌齡已經被遷往龍標縣了。 他卻不說。 任由宦官們一聲聲把圣人的旨意傳下去。 “傳旨,召王昌齡覲見!。 紙覆在刊版上,毛刷輕輕刷過,接著便換下一張,《天寶文萃》還在印刷著,疊好,一部分在長安發散,也有一部分隨著船只沿黃河而下,送往州縣。 有人策馬追上了王昌齡,將他帶回長安。 “白花原頭望京師,黃河水流無盡時?!?/br> “窮秋曠野行人絕,馬首東來知是誰?!?/br> “詩家夫子王江寧,王夫子刊我的詩了!” 朱雀大街上,有一衣著樸素的年輕書生高高揚起手里的報紙,瘋了一般地喊道:我的詩終于有人看到了! 當即有行人轉身看向他,問道:“你做的是哪首詩?” “白玉非為寶,千金我不須。憶念千張紙,心藏萬卷書!” “這詩是你作的?你便是報上說的葉平?” “哈哈哈,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了!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了!” 年輕書生狂笑著,不再回答那些路人,自揚長而去。 他走過朱雀大街,拐進城南他暫時租住的昌樂坊,臉上的笑意始終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