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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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嗎?”他遞了個果子過去。 “不吃,井水都臟兮兮的?!?/br> “你家十七娘都不嫌?!?/br> “我嫌,關你……什么事?!?/br> “對了?!毖Π椎?,“上次的事,多謝你?!?/br> “你該謝的?!?/br> “但沒想到你這人看著驕橫,心地還挺善良?!?/br> 皎奴反唇相譏道:“你就不一樣,看著一副好相貌,心眼壞得不行了?!?/br> “過獎了,相貌確實還可以。 薛白隨意說著,眼看那邊李騰空寫好藥方了,自覺地上前接過,安排人去抓藥。 半個月之后,黃九公一家人就搬離了長安。 暫時倒還沒有搬得很遠。 年幼的黃芣氣色已好了些,好奇地趴在車窗邊,看著遠處的風景驚奇不已。 “阿翁,薛郎為何給阿翁這么多錢,坐這么好的馬車?” 黃九公不知如何回答小孫子,遂笑道:“因為阿翁手藝好啊?!?/br> “可阿翁不是說,最好的手藝人得在京城嗎? “天下這么大,錢給得多了,哪里都可以去一去的嘛?!?/br> 第201章 不矜細行 夜深,書房中燭火通明。 李林甫在審核的是《天寶大典》纂修使的名單。 如今已是五月,大典的編修已經初步進行了一個多月,這名單早就由右相府門下的官吏審核過一遍。結果這些廢物做事錯漏百出,直到李林甫發現吏部把許多被外貶的政敵重新招回京城。 是這般他也容不得,于是親自審核名單,徹夜不眠,孜孜不倦地將這些人篩選出來。 被他挑出來的政敵有幾種,大部分是吏部的調動文書還沒批閱,被他及時駁回; 小部分已經被調回長安了,基本都還未被遷任官職,只擔任纂修使,這些人則休想有新的官職。 當然,有威脅的他早已除掉了,剩下的無非就是一些有學識但官位不高之人??v意圖趁圣人修書就想脫離貶謫之苦的漏網之魚,李林甫要他們撿了便宜丟了官職,往后就等著守選一輩子罷了。 三更時分,李林甫困得老眼昏花了。揉了揉眼,再看紙上的字,依舊覺得有些模糊。 但他堅持看向了下一個名字。 “王昌齡?!?/br> 王昌齡稱不上政敵,但也是他貶謫打壓的對象之一。 若沒記錯,那是開元二十五年,李林甫剛剛登上相位,放逐張九齡,王昌齡當時只是個小官,卻敢替張九齡說話,他遂將他貶往嶺南。 沒想到,王昌齡竟沒有死在嶺南。 與此同時,秘書省的庭院中,有幾人正在飲酒。 “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br> “哈哈,來,同飲一杯,為王大兄接風!” 酒盞被舉起,對著皎皎明月,王昌齡仰起頭,直接將酒往嘴里倒。 周圍眾人也都是有樣學樣,狂態畢露。連一向淡泊灑脫的詩佛王維臉上也洋溢著笑容,仿佛回到那個無拘無束的年輕時候。 除了薛白。他只是很克制地端起酒杯,稍稍抿了一口。 “有歌女嗎?”王昌齡忽然問道。 他時年已有五十歲,身材魁梧,體貌雄壯,風骨氣質有些像老一點的顏真卿。但行事作風卻不同,多了些恣意放肆之態。 王維道:“大兄若想聽曲,這便喚人來?!?/br> 薛白如今是太樂丞,但太常寺的歌女也不止太樂署有,王維不須讓薛白出面,自招過一名隨從,低語道:“樂圣今日在樂坊教習,去催一催,請他帶弟子來?!?/br> 換作薛白,肯定不會犯這種小過,以免影響了仕途,雖然他常惹一些大麻炳這些大唐詩人卻不在乎。 薛郎可知,老夫為何此時先聽曲?” “愿聞其詳?!?/br> 王昌齡遂說起一個小故事。 他過去曾與高適、王之渙到酒樓飲酒,忽遇有歌女演奏當時最有名的一些歌曲。 三人都是詩壇最有名的人物,遂在私下打賭,看這些歌女們唱誰的詩歌最多。 “薛郎猜,最后是誰贏了???” “該是王大兄贏了?” 王昌齡笑著比了兩個指頭,笑道:“她們唱了我兩首,只唱了高三十五兄不服氣,說這些唱曲的都是不出名的丫頭,只能唱些俗曲。他指了其中最漂亮、最出色的歌姬,說到這是位高雅的,到她唱的時候,若非他王之渙的詩,此生不再與我等爭高下,可若是,我與高三十五就拜他為師罷了?!?/br> 薛白問道:“那這歌姬唱的是哪首?” 王昌齡擺了擺桌案,張口唱起來。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br> 也不知王維從何處拿出了笛子吹起來,笛聲悠悠,傳遍了整個秘書省。 王昌齡興致很高,連唱了兩遍,往地上倒了兩杯酒,低聲喃喃道:“浩然兄、之渙兄,我又回長安了?!?/br> 待曲聲一停,他又振奮起來,指了指王維、薛白。 “今日你我三人,再比試一番,如何???” 王維點點頭,應道:“好?!?/br> 薛白還是不夠狂,謙遜道:“我絕不配與兩位相提并論?!?/br> “不必自謙,你是詩壇的后起之秀?!蓖醪g笑道:“如今我成了三人之中最年長的,也可如之渙兄那般耍賴了?!?/br> 說是想耍賴,以他王昌齡今日在大唐詩壇的名氣,只要比試了,就相當于是對薛白這個年輕人的認可。 不一會兒,李龜年果然帶著女弟子來了,紛紛將樂器擺開,第一首唱的就是王維的詩,還是刊在邸報上那首歌功頌德的詩。 “鳳底朝碧落,龍圖耀金鏡。維岳降二臣,戴天臨萬姓?!?/br> 第二首唱的是薛白歌功頌德的詩……其實還是王維的詩。 他們在皇城衙署里飲酒,還聽曲,這般頌贊圣人其實是很有必要的。 王昌齡卻覺甚是掃興,果然還是賴皮了,上前搶過一把琵琶,道:“我來,給你們唱一首我的新詩?!?/br> 手指撫過琴弦,曲調響起,他開口,聲音蒼老悲涼,唱的卻是《春宮曲》。 “昨夜風開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輪高?!?/br> “平陽歌舞新承寵,簾外春寒賜錦袍?!?/br> 歌聲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讓人回到了漢代。 那是春暖時節,未央宮的前殿,月輪高照,銀光鋪灑,桃花沾沐雨露之恩而盛放。平陽公主家的歌女衛子夫,妙麗善舞,得了漢武帝的恩寵,特賜錦袍。 如此盛寵,以至于漢武帝廢掉了皇后陳阿嬌,可見其喜新厭舊,荒yin奢侈。 一首詩,明寫的是新人之受寵,暗抒的卻是舊人之怨恨。 李龜年臉上的笑容尷尬起來,連眼角的皺紋都顯得無奈。 “酒也差不多了,眾人也醉了,早些歇吧。 “是啊,旁人都在編書,我等在此飲酒作樂,不妥當?!?/br> 眾人都這般說了,氣氛被破壞得差不多,薛白遂道:“我引王大兄去號舍?!?/br> “有勞薛郎了。 薛白遂領著王昌齡往后衙走去。 走過長廊,王昌齡停下腳步,撫著廊邊的柱子,道:“秘書省,二十又一年了啊……開元十五年,我進士及第,與你一樣,起家官也是校書郎?!?/br> 他看向薛白,又道:“但我當時沒你這般年輕,快到而立之年了。揚名的路不好走啊,我年輕時本欲到邊塞拜謁節度使,可不太順利,好在詩名廣傳天下,得了張公的認可,出仕之初,官途還是順的?!?/br> 我也是得張公的庇護,方能活到今日。 “聽說了?!?/br> 月光不算太暗,薛白遂吹滅燈籠,與王昌齡在庭院中閑聊,他有一個消息要說。 但先開口的卻是王昌齡。 “你狀元及策,起家校書郎,這兩步已走對了,下一步便是要外放畿尉了?” 確實有所準備?!?/br> 大唐官場的升遷途徑基本就是這樣,校書郎、畿縣縣尉,有了這中樞、地方的基層資歷,下一步才可調回來擔任中層清望言官。 如顏真卿,十二年前便是校書郎,中間守孝三年,之后重考博學鴻詞科,任畿尉,之后任御史、巡查隴右??此乒匐A很低,但資歷、名望已足,且才干有目共睹,其實已踏出關鍵一步,只要再遷一兩次官就能突飛猛進,進入尚書、宰相的候選隊列。 王昌齡原本也是打算這般升遷的,嘆道:“校書郎我任了四年,博學鴻詞登科,遷任汜水縣尉,正九品下的官職?!?/br> 他語重心長,又提點道:“你有了功勞,不必再考吏部試也能遷官。但切記,不可貪圖品級,寧可降品級,也一定要畿尉。寧要汜水尉,不要江寧丞啊?!?/br> 彼此才相識,王昌齡能做這種提醒其實殊為不易,無怪乎他交友滿天下。 “謝王大兄提點?!毖Π奏嵵刂轮x。 這些道理他雖然都知道,但只有在王昌齡身上才有深刻的體會。 大唐是關中本位,所有的財賦、資源、官位都是向關中傾斜的……除了這些年兵權流向邊鎮,其他一切都是優先供給關中,要想最快地往上爬,就得在畿縣。 王昌齡見這少年聽勸,欣慰地點了點頭,嘆道:“官場上的事,我也只能提醒你到這一步了,再往后的,我也教不了你,只能提醒你莫步我的后塵?!?/br> 那是在開元二十五年,他已入仕十年,正打算往監察御史邁出關鍵一步,恰逢朝中張九齡失勢,李林甫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