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29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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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好聽,卻極為強勢。 崔翹、張珀還能商量,李林甫身為右相,卻自有一股霸道,不需要征詢薛白的心意,直接讓禮部上書罷掉了他的狀元。 都是權貴,行事只看利益,眼見薛白失了圣著自然要開始人瓜分,旁人爭奪的是薛白的科舉名次、楊黨勢力、產業利益,分到最后,李林甫輕蔑一笑,笑這些人不知什么才是最值錢的,抬手一指,劃走了薛白這個人。 就像分一塊rou,當然不需要理會這塊rou答不答應。 如此一來,薛白再留在禮部也沒有意義了。 達奚珣領著他一路往外走,安排好馬匹,道:“薛郎隨我去右相府一趟便是?!?/br> “不必了。 薛白翻身上馬之后,居高臨下掃視了達奚珣一眼,卻是徑直驅馬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達奚珣搖了搖頭,譏笑道:“不識天高地厚?!?/br> “薛白離開禮部了?” 張填得到消息時有些詫異。 他答應過薛白,等其考慮兩日,但沒想到,右相府行事干脆利落,直接將事情處理了。 當然,這也是最妥善的處置辦法,不給圣人添任何麻煩。 “駙馬,鄭三絕來訪。 “不見了,便說我病了?!睆執顢[手道。 這個婢女才走,又有一個婢女匆匆趕來,道:“駙馬,右相府有請?!?/br> “推說我病了。 “喏。 張填苦笑著,看向身旁面若寒霜的寧親公主,漫不經心道:“好了,事情了結了。 你沒有因我的這些破事牽連,圣人也沒有因此怪罪我們,滿意了吧? “薛白明明是薛銹的兒子,你與那賤人卻推說是義子,避重就輕。不弄死唐昌,你還問我滿意與否?” 一說起來,寧親公主馬上就控制不住情緒,吼道:“你那破別院里養的每一個賤奴都要死!我要你全部殺了證明給我看,為何還有一個一直在眼前晃來晃去?我滿意?我能滿意嗎?!” “與我何干?”張咱淡淡道:“我未曾與他們聯絡過,他們是何說辭我如何得知?我只求圣人不猜忌我們……” “你真該死!”寧親公主大怒,拿起酒杯丟在張珀身上,罵道:“你到底揣著什么心思沾那賤人這些破事,以為我不知嗎?多管閑事,犯賤!要不是你答應賀知章那老東西,能有這些事嗎?!” “我為何答應?”張咱反問道:“還不是你們兄弟姐妹留下的爛攤子?” “為了誰?我為了誰的前程才與胞兄親近?你去死吧! 又一個酒杯砸在身上。 張咱皺了皺眉,起身往外走去,嘴里還平靜地道:“總之事情過去了,公主好好平夏一下吧?!?/br> “你敢出門?張咱,我會派人盯著你,你敢碰別的女人一下,我鬮了你!” 青門的康家酒樓的大堂,張珀獨自坐下,自斟了一杯酒飲著。 于他而言,整樁麻煩都結束了。 但偶爾,酒樓中的一些閑談也會落入他的耳中,他雖懶得理會,但其中有幾個書生的言論難免還是讓他在意到了。 那薛打牌分明是犯了諱,不該為狀元,去年的春闈五子成了今年把持科場的惡一直到了入夜,書生們都在罵薛白。 到后來,張填喝醉了,丟了一串錢幣給店家,趴在桌案上就睡。這么做后果很嚴重,但他就是不愿回公主府。 是夜作夢,夢到了李白,他感到很羨慕李白。 一覺睡到周圍又有了嘈雜之聲,張咱醒來,揉了揉眼,竟是又要來了酒食,繼續飲酒。 “真是要罷了薛郎的狀元,改為楊譽? 聽說是,昨日好幾個酒樓都在傳?!?/br> “楊譽是誰?我從未聽過。 “國子監抄錄張榜了薛白與楊譽的卷子,我去看了,天壤之別。你們可去看看,薛白能作那些傳世詩詞,名望才氣倒是不缺的。但你們可知為何大宗伯故意出題逼他犯諱?點了他的狀元,再罷了他的狀元。多此一舉嘛?!?/br> “為何? “薛白本就不是那賭徒薛靈的兒子,乃一犯官收養的孤兒,落了賤籍。大宗伯如何能允這種人中進士?故意陷害罷了,另外也是為了不讓楊國舅賣平價竹紙、集注,斷了我們這些寒門舉子的出路。這些隱秘,官場上早已人盡皆知,唯獨瞞著圣人…” 張咱轉頭看去,只見那在人群中侃侃而談的書生說完話徑直便走了,招呼旁人到國子監看卷子。 可見,薛白在市井之中還是有些實力的,已開始安排人改變士人口碑風向,可惜,這些動作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招來禍事。 酒一杯一杯地飲,張珀又醉了過去,直到耳畔傳來了那個他頗為不喜歡的稱呼。 “駙馬,駙馬,快醒醒吧…… “莫再喚了。 張咱嘟囔著,睜開眼,只見面前竟是一個宦官,方才清醒了些。 “圣人召見,駙馬還不拾掇停當,入宮覲見?!” 一瞬間,張珀再次想到了“天子呼來不上船”的李白。 可惜,他不是李白,他為了家族已經付出了太多,稍敢造次,近二十年的青春浪費得就毫無意義。 他用冷水洗了臉,又將自己拾掇成那個風儀瀟灑的駙馬,入宮覲見。 梨樹下,有妙曼的舞姿,清歌傳來,原來是圣人排的《西廂記》。 張填腳步從容,先在心中想好了評語,趕到李隆基跟前時竟是連見禮都忘了,開口便是情不自禁道:“敢問圣人,這是何新曲?行腔妙韻,曠古未有。輕盈柔媚,細膩傳神,韻味醇厚,臣聽了,仿有芳香入鼻,沁入心肺?!?/br> “好了好了,知你會夸?!?/br> 李隆基聽得開懷大笑,讓張咱隨他在湖邊漫步,問道:“朕前些日子叱責了你,可有怨言? “臣做錯了,絕不敢有怨言?!?/br> “賀監致仕時,年逾八旬了啊?!崩盥』@然已消了氣,嘆道:“他拜托于你,你又豈能不答應。朕置氣,還能與他置氣不成?” 張珀應道:“圣人寬仁大度,古來君王未有。 “朕還不致于容不下幾個被收養的孤兒,倒是那薛白,小覷了朕的心胸,妄圖瞞天過海,該殺。念在是貴妃義弟的份上,饒他一命?!?/br> “是,右相也是這般辦的?!睆堢曛雷约翰轮辛耸ト说男囊?,舒了一口氣。 此事本該到此為止,不想,李隆基卻繼續往下說起來。 “高將軍,把鄭三絕遞上來的那兩份文章給他看看?!?/br> 張咱不由驚訝。 他知道鄭虔一直很得圣人喜歡,被御口稱為“三絕”,但自從鄭虔私撰國史之后,似乎已經久未伴駕了。 不一會兒,兩封紙箋便遞到了張珀手上。 “請駙馬過目,此為顏真卿、薛白師徒寫給崔翹的信,已在長安傳開?!?/br> 張咱看過,目露沉思。 高力士笑問道:“駙馬可看出這文章是何意???” “顏真卿寫這篇文章的目的先是在于保薛白狀元之銜,他公然稱薛白是犯官之子出身微末,不談薛白欺君之事,只談論提攜貧寒子弟對社稷之影響,述世家子弟把持科場之影響,再列舉李白、高適為例,提出居于下位者就不能為國出力嗎這個問題,意在改變科場風氣?!?/br> “哈?!崩盥』牭煤眯?,問道:“朕看不懂,故召你來為朕解釋?” “臣不敢妄言,故據實而述?!?/br> “那你看,顏真卿是意在維護學生?還是意在改變科場風氣? “該是……都有?!?/br> “薛白的信,你又如何看待?”李隆基有些不悅,道:“豎子不來求朕、不求貴妃,巴結崔翹以保他的功名,可笑至極。 張咱猶是置身事外的態度,應道:“想必他是知曉圣人還在生他的氣?!?/br> 高力士追問道:“圣人問你,顏真卿、薛白為何都只寫信給崔翹?” “崔翹畢竟是今科春闈的主考官…… “那他的所做所為,是順著圣意?還是意在把持科場?若是前者,顏、薛師徒二人應該向圣人求情才對,難道在他們看來,春闈科場,崔翹的權力比圣人還大嗎?” 張珀聽得心驚,推測該是鄭虔在圣人面前說了什么,才能讓圣人有這等感受,也許說的類似于“圣人御口欽定的狀元馬上要被換成世家大族商定好的人了”。 他好不容易脫身,不愿再攪進這趟渾水里,遂應道:“是薛白醉心功名,病急亂投醫了。 “還敢醉心功名?圣人讓駙馬敲打他,駙馬沒能讓他吃夠教訓是嗎?若此子不思悔改,何不殺了?!” “薛白確實認錯了!”張珀連忙應道,“否則我必不敢主張留他性命?!?/br> “既認錯,如何還在搗亂?” 高力士連番追問,麻煩終于還是落回了張咱頭上。 張珀猜測著圣人心意,忽然想到一事。 他猶豫了一會,終于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態度,道:“當時薛白問臣幾句話,他問,有人掌控了竹紙的工藝與定價,是否臣出的主意;又問崔翹想把狀元給誰?!?/br> 李隆基聽了,問道:“有人掌控了竹紙的工藝與定價? 張咱應道:“是。 “有人還想要今科的狀元? “是。 “何時開始的? 臣……真不知…… “崔翹是何時知曉薛白欺君?”李隆基不問則已,一問必然是有備而來,道:“李曇是何時開始覬覦竹紙之利?楊譽是何時欲取這個狀元? 張咱當即惶恐,道:“陛下明鑒,此事臣實不知情?!?/br> “你不知情,那他們知情否?薛白欺君,向朕瞞著他的身世,那崔翹、李曇、楊譽這些人欺君了沒有? “圣人只想知道一件事?!备吡κ可锨耙徊?,扶住張珀,提醒道:“到底是薛白欺君落罪以后,他們拿走了圣人賜給薛白的東西?還是他們想拿這些東西才利用此事?!?/br> 高力士笑道:“菜還沒上齊呢,如何就有人把盤子都端走了?圣人將國事盡付右相,能直達圣聽的事就這么幾樁,總不能輕易讓人欺瞞了?!?/br> 張珀深深行了一禮,領了圣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