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25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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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郎看吧?!崩蠲趪@息,難得顯出焦躁之感來。 薛白還是初次見他亂了道心。 紙上的字很漂亮,李泌書法放逸,有神仙風骨,但紙上抄錄的內容卻讓人皺眉。 “文臣為將,怯當矢石,不若用寒畯胡人;胡人則勇決習戰,寒族則孤立無黨,陛下誠心恩洽其心,彼必能為朝廷盡死……” 薛白看得皺眉。 李泌起身踱了幾步,到門邊負手看著青天,喃喃道:“此為右相奏言,請圣人將諸道節度使盡用胡人?!?/br> “盡用胡人?” 薛白良久無語。 都說李林甫能任相十余年,是大唐的能臣,能臣卻能想出這種主意。 “邊將盡用胡人,蠢得沒邊了?!?/br> “問題是,圣人認為大善……” 第153章 事不關己 初九是個吉日,和風送喜,瑞氣升梁。 杜位與李十四娘將在今日成親,薛白與杜五郎早早就到了安仁坊杜家,準備陪杜位去右相府迎親。 元載、王韞秀夫婦為人熱忱,幫忙在院中待客,一見薛白便殷勤地打了招呼。 “薛郎來了?!痹d神態親熱,笑道:“前院人多嘴雜,到堂上為你引見幾位好友?!?/br> 他如今成了楊黨核心,官升得很快,算是與薛白利益捆綁,雖彼此交往不多,卻已是“摯友”了,此時也不管別的賓客,只與薛白寒暄。 一路說著話到了后堂,此處已聚了好幾個年輕人。 杜位穿著一身吉服,臨要去接親了,卻還不忘與人爭論國策。 “我實話而言罷了,朝廷所任用胡將,多是彪悍敢戰,義勇忠心之輩……王十二娘來了,問她便知?!?/br> “新郎官,還在抨擊時政?” 元載朗笑,不理會他們那一茬,近來朝中之士談論的無非就是那幾件事,他已說厭了。 見了禮,他首先為薛白引見了一人。 這人不到三十歲年紀,穿著襕袍,作文士打扮,身材魁梧,英姿勃勃,正是方才與杜位爭論的對手。 “岑參,相門子弟,天寶三載進士,右內率府兵曹參軍?!?/br> “久仰岑兄大名?!?/br> 薛白早說過想與岑參結交,卻是一直在忙,今日方得一見。 “我輩相交,薛郎可莫拘禮數,須知我才是久仰你的才名?!?/br> 岑參是個很有活力的人,性情慷慨,為人豪爽,當即邀薛白加入話題,問道:“可知我與新郎官在談論何事?” 他高大而俊朗,雖有爭執,卻并未起絲毫火氣。 杜位也還在笑,問道:“朝廷以胡人任諸道節度使之策,薛郎如何看?” 薛白不作答,反問道:“今日可是杜兄成親,豈還管此事?” 杜位道:“我以為朝廷如此,并非全無考量,胡人長于邊地,了解地方風俗,勇決習戰乃事實,敢于多任胡將,亦彰大唐海納百川之氣量?!?/br> “新郎官還是想想催妝詩吧?!痹d笑道:“你快去拾掇,我替伱招待友人?!?/br> 兩人雖是好友,一個是李林甫的女婿,一個是王忠嗣的女婿,如今已有了避而不談的話題。 杜位遂向眾人告了罪。 新郎官不在,堂上的爭論卻不停。 “開國以來,邊帥皆用忠厚名臣,功名卓著者往往入朝為相。右相有恐于此,獻策排除異己,拉攏邊將罷了?!?/br> “不錯,開國以來任用邊帥確有三個講究,不久任、不遙領、不兼統,但自開元中,圣人有吞并四夷之志,邊將有十余年不易者,始有久任;皇子、宰相任節度使,始有遙領;王將軍、安將軍專制數道,始有兼統。故而用胡人為將,既可熟悉兵務、全權調動,又易于把控……” 王韞秀聽不下去,不由道:“這是何意?暗指我阿爺不易把控嗎?” “十二娘莫怪,我絕無指摘令尊之意,我等不過是揣測國策,探討為何要用胡人為將?!?/br> 王韞秀道:“我阿爺何時不用胡人?他麾下哥舒翰、安思順、李光弼,難道被他摁著不能立功了不成?哥奴非要明言邊鎮盡用胡人卻是何意?!” “故而說胡人中頗有‘彪悍敢戰,義勇忠心’之士。如此看來,我等與王將軍所見略同,可放手任用胡將?用人不分胡漢,有容乃大?!?/br> 元載遂站出來維護妻子,道:“我丈人帳下有漢將胡將,是為有容乃大。哥奴上奏明言邊鎮盡用胡人,又是何包容?” 岑參亦出面打圓場,道:“凡事皆有利、弊,大家不過探討一二即可,準備迎親吧?!?/br> 王韞秀轉頭看向薛白,目光帶著隱隱的期待,問道:“薛郎有何高見?” 薛白的看法其實很簡單。 他從結果就能評價這樣一個國策,哪管它被提出來是出于何種深謀遠慮、千般考量。 連格局都丟光了,還談什么英明與否。 然而,薛白開口卻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此為軍國大事,我豈有甚高見?” 王韞秀有些意外與失望。 薛白曾造巨石砲給王忠嗣,她本以為此番薛白是會幫忙說話的,不想得到的竟是這個反應。 *** 在去接親的路上,王韞秀低聲向元載問道:“你說國舅有拉攏阿爺之意,為何薛郎不肯表態?” “形勢不同了?!?/br> 元載說著回頭掃了一眼,見薛白正與岑參并轡而行,談論詩歌,并未留意這邊。 他方才小聲向妻子道:“過去,右相府、東宮皆對付薛郎,他不得不尋求助力以自保,如今他幾次獻寶,圣眷穩固,這些事與他無關,自是高高掛起?!?/br> 王韞秀白了元載一眼,道:“你以為誰都與你一般,事不關己便不管嗎?” “我已勸國舅拉攏丈人?!痹d道:“可丈人若不肯親近國舅,豈有讓人憑白無故出手相助的道理?再求薛郎又有何用?” “阿爺若歸京,我自會勸他??芍慌略龠@般下去,不等他歸京,哥奴便要罷了他的官?!?/br> “不會?!痹d頗篤定道:“朝廷欲調任丈人,必待他歸京?!?/br> 王韞秀依舊憂慮,問道:“那,國舅可否先上書反對邊鎮用胡人?” 元載低聲道:“只為讓國舅同意拉攏丈人,我已費盡口舌。豈有丈人未作表態,而再請國舅出面的道理?” …… 薛白轉頭一瞥,瞧見了前方元載夫婦在竊竊私語。 他不動聲色,只當什么都不知道,繼續與岑參交談,話題難免還是滅小勃律國這一戰。 “岑兄原來認得封常清將軍?” “是王大兄昌齡引見的?!贬瘏⒌溃骸巴跣帜贻p時曾赴河隴、出玉門,因此識得封將軍。遙想那句‘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如今封將軍真做到了,想必王兄在江寧聽聞戰報,亦將欣喜?!?/br> “原來如此?!毖Π椎溃骸按参鬈妼⑹總冞€朝述功之時,岑兄為我引見一番可好?” “自當如此……” 兩人之后又從王昌齡被排擠貶謫之事聊起。 岑參雖然年輕,閱歷卻很豐富。 他不到二十歲就四處游歷,中了進士之后,還趁守選的三年期間到河北逛了一圈,正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薛白看著年紀小,經歷卻更多,什么都能談論一兩句。 很快,便到了平康坊右相府。 岑參在馬背上傾過身,小聲道:“難得在哥奴宅張狂一次,看我踹他的門?!?/br> 說罷,他哈哈大笑,動作敏捷地翻身下馬。 這人文武雙全,寫得了詩賦,考得中進士,還身手了得,通曉兵事。 薛白看著岑參的背影,心里在想,這種依著“出將入相”為標準要求自身的男兒,往后也許就漸漸少了。 今日李林甫嫁女,府中自是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新郎官來了!” “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 看著這場面,薛白忽然在想,自己若是娶了李騰空,今日便是這般吧? 他連忙將腦中這想法揮散,心中自警,那是要影響上進的。 忽然,有個小繡球被拋到了他腳下。 “嗯?” 杜五郎正站在他旁邊,低頭一看,當即警惕起來,低聲道:“右相府還有五六個女兒未嫁吧?莫被她們看中了?!?/br> 薛白順著繡球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是李岫在招手。 他原本還以為會是李騰空,看來是猜錯了。 “哎,你去哪?”杜五郎拉住他,提醒道:“吃一塹長一智,你怎還到處亂走?” “沒事?!?/br> 薛白依舊向李岫走去。 杜五郎無奈,只好心想也沒關系,右相府又不可能嫁兩個女兒給薛白,保護好自己要緊。 李岫這個兄長當得不錯,對弟弟meimei頗為關照,待薛白上前,第一句話便道:“你看杜位,多有擔當?!?/br> “也許再過數年,十郎也會覺得我有擔當?” “你放心,一定不會?!崩钺稉u了搖頭,道:“阿爺想見你,這邊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