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2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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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拾起一張竹紙摸了摸,確實是不如他平時所用的白藤紙,紙面淺黃,柔韌性差,紙質脆弱易碎。 “可有更適宜書寫的竹紙?” 姜澄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鄙人是川蜀夾江人,說句夸口的話,長安城中就沒有比我更會造竹紙者,鄙店的竹紙尚能用來書寫,字不能密集,別處的竹紙卻是只能用作紙錢?!?/br> 薛白問道:“可方便領我們看看你的作坊?” 姜澄這便明白過來,他們是打算來盤下他的鋪面。他卻是嘆息一聲,抬手,請他們往后院走去。 繞過照壁,中堂上擺著幾張桌案,上面都放著筆墨紙硯,該是用來抄書之地……薛白見了,心想此間沒有用雕版印刷術。 他知道如今有這個工藝,只是還不流行。 后院的制紙作坊遠比想像當中大,廡廊中擺著大量的原料,桑麻、褚皮,也有竹子。 薛白只對竹紙感興趣,但看了各種造紙材料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是個門外漢,與杜媗所說的“指出工藝進步的道路”確實是太夸口了。 但他知道竹紙是趨勢,因為竹是生長得最快的原料。 那么,至少能在造紙之事上少走彎路。 俯身,拾起一些半成品拿在手中摩挲著,他甚至還有了一個猜想,如今竹紙的工藝也許首先差在如何去除竹筋。 “姜先生為何想賣掉此間鋪面?” 姜澄嘆息,指了指側邊處一個空置的棚屋,道:“那邊原本放的是藤皮,但如今藤料稀缺已難買到。且我得罪了人,失了向朝廷供應白藤紙的資格,這買賣恐是做不下去了?!?/br> 薛白點了點頭,問道:“怎不見造紙的工匠?” “工匠多已被旁的作坊雇走,唯有三名造竹紙的同鄉,準備隨鄙人回夾江?!?/br> “夾江可還有親友?” 姜澄苦笑著搖了搖頭,喃喃道:“十三歲到長安,至今已近四十年,故鄉豈還有親友?他們亦差不多,不過是長安待不下去了?!?/br> 薛白問道:“你們得罪了何人?” 姜澄抬頭瞥了薛白一眼,面露難色,唯恐說出來嚇到了這個小后生,耽誤了變賣鋪面之事。 薛白知他有顧慮,道:“你這鋪面我買下了,另問問那些竹紙匠人,可愿留下為我做事?” 姜澄十分驚訝,道:“可郎君還未看完……” 薛白的心思就不在這些生意上,無非是砸錢提高造紙工藝而已,抬手道:“到東市署立契吧?!?/br> …… 干枯粗糲的手掌抬起,準備按在契書上。 姜澄忽感到有些失落。 他十歲時,他阿爺還在世。那時他頗有志氣,好讀書,苦于無紙練字,他遂學著家鄉人造竹紙,用的是嫩竹,還細心地把竹青都削掉,因此紙質勝于旁的竹紙,他小名洪兒,這紙被鄉人稱為“洪兒紙”。 一轉眼四十年過去了,他好不容易成了長安城的書商,卻要在五旬高齡拋掉一切? “這位郎君?!苯螞]有按下手印,而是忽然問道:“伱可知鄙人得罪了誰?” “誰?” “京兆府戶曹、右相府女婿,元捴。他仗勢欺人,常年盤剝鄙人,郎君若買下這書鋪,亦可能遭他迫害,還請三思?!?/br> 說到這里,姜澄的長須有些發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擺著一旁的一匣錢幣。若不多這句嘴,他或許已捧著它離開長安城這個是非之地了。 “我確實沒聽說過哥奴還有這么一個女婿?!毖Π自谄鯐嫌昧擞?,將那一匣錢推了過去,“他沒資格碰我的產業,可否讓你的竹紙匠人留下替我做事?工錢好談?!?/br> 姜澄吃驚許久,腦中有許多想問的,末了,卻是問道:“郎君想造竹紙?” “姜先生也有興趣?” 沒等到姜澄回答,薛白卻感到杜媗在他身后輕輕拉了拉,兩人遂到一旁低語。 杜媗低聲道:“事涉工藝,你若要用人,當將他們買為家仆才妥當,由我來談如何?” 她平素看著溫柔,做事卻是有考量的。 至于買為家仆,在當世大概相當于簽個入職保密合同。 薛白遂道:“由杜大東家安排便是?!?/br> “不要叫杜大東家,多難聽?!?/br> 杜媗難得撒嬌,可見她心里還是更愿意薛白喚她“媗娘”的。 *** “郎君身上好像有媗娘的氣味?!?/br> 次日,薛白才醒來,聽得青嵐在榻邊這般說了一句。 她還湊近了嗅了嗅。 “嗯?!毖Π讖娜輵溃骸拔易蛉张c她研究造紙了?!?/br> 他今日要到顏家拜訪,起得頗早。 準備出門時,他卻拿了一塊松香墨塊聞了聞,掛在身上。用墨香蓋掉身上的脂粉香,以免被老師聞出來。 穿過大街,進了顏宅,恰遇顏嫣正在庭院里打太極拳,一見他便哼了一聲,停下動作。 “怎么不練了?打擾到你了?” “阿兄只教了我這幾招,就不見人了?!鳖佹痰?,“我只會一刀切兩半?!?/br> “好吧,我教你練?!?/br> 薛白說著,打算將手里的幾個卷軸找地方放下。 顏嫣反而先笑了起來,手一攤,道:“我要先看猴子?!?/br> “那你拿著?!?/br> 忽然,顏真卿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天到晚就知道猴子?!?/br> 顏嫣嚇了一跳,抱著卷軸轉身就逃。 薛白則進堂見過老師。 …… “中秋御宴,你又鬧了好大一樁事啊?!鳖佌媲渖舷麓蛄苛搜Π讕籽?,語氣與往日有些不同,“你與虢國夫人既是清白的,以往怎不作解釋?” 這問題頗不好答,薛白想了想,應道:“并沒有什么需要解釋的?!?/br> 顏真卿捧著茶杯飲了一口,淡淡道:“近來沒惹麻煩?” “一直安分守己,若有麻煩,必會與老師通氣?!?/br> “房公外放之前曾找過我?!鳖佌媲涞溃骸爱敃r他想見你一面?!?/br> 薛白果然是沒能完全瞞住顏真卿。 房琯被貶確實與他有關,顏真卿沒安排他們相見,顯然是出于回護之心。否則只怕有更多人猜到他又在上躥下跳。 “學生確實是請了幾位朋友出手幫一幫鄭博士,房公被貶或與此事有關?!?/br> “莫牽扯到如今那樁大案之中?!?/br> “是,學生近來也厭倦了勾心斗角的權力之爭,一直在鉆研造紙之術?!?/br> 這話聽得顏真卿無言以對,只好撫了撫須,道:“隨老夫去拜會兄長?!?/br> “是?!毖Π滓苍缬幸庀胍娨灰婎侁角?。 *** 顏家在唐初就已遷居長安,祖宅在萬年縣的敦化坊。 馬車駛過坊門,顏嫣掀開簾往外看了一眼,道:“阿爺家就在那里?!?/br> 她幼年就在這里生活,對這一帶很是熟悉。 “十三郎回來了?!庇蓄伡依掀托爸_門。 即使是顏真卿,回了本宅也只能被稱為十三郎,一聽就是小輩后生。 “兄長可在?” “今日真是難得在家,自回了長安,中秋節前一直在忙,每日都有應酬?!?/br> 前方有兩個年輕人快步趕來相迎,向顏真卿喚道:“十三叔來了,快快請進……三妹可算來了,阿娘每日都念叨你?!?/br> 看得出來,顏嫣在顏家頗為得寵,一路上都有人看到她就揮手相喚。 還沒到第二進院,顏杲卿與其妻崔氏也迎了出來。 “三娘!”崔氏匆匆上前抱住顏嫣,仔細端詳著這小女兒,喃喃道:“能康健些就好,阿娘總擔心你?!?/br> “阿娘我沒事了,阿兄找了名醫給我看病?!?/br> “好好好?!?/br> 崔氏看向薛白,滿臉欣慰,當即讓家人前來見禮…… 顏杲卿時年已五十五歲,氣質與顏真卿頗相像,只是皮膚更黑、更糙,身材壯實些,想必是在北方多年,有了武將氣質。 算上顏嫣,他有三個女兒,另有三個兒子,次子夭折,長子顏泉明、三子顏季明。再加上女婿、兒媳、孫子、外孫、妾室,一家也有三十余口人。 見了禮,婦人孩子被帶到后院,堂上只留下顏真卿師徒與顏杲卿父子說話。 “自回了長安城,常聽人提起薛郎,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br> “伯父過譽了?!毖Π椎溃骸拔乙嗑醚霾复竺??!?/br> 顏杲卿擺了擺手,和藹笑道:“不過是河北一判官,有何大名?” 他看薛白時總帶著打量之色,神態又有種莫名的親切,問道:“我這十三弟素來高傲,如何肯收你為徒???” 這句話便看出來,他比顏真卿要熱情、直爽些。 薛白笑應道:“因我死皮賴臉,老師無可奈何,只好捏著鼻子認下?!?/br> “哈哈?!?/br> 站在顏杲卿身后的顏季明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