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0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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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一眾臣子趨步趕到勤政樓殿中,俯倒。 李隆基不聽任何人給意見,已獨自做好了最完善的安排。 “此案由蕭卿主理,龍武將軍督辦。立即押楊慎矜至大理寺秘審,不可驚動旁人;禁衛連夜加強宮城守備;派人往洛陽,羈押楊慎馀、楊慎名……” “喏?!?/br> 李隆基還關心自己的錢去了何處,又道:“太府少卿張瑄與楊慎矜交好,出了虧空而不報,查?!?/br> “喏?!?/br> “圣人,臣請再羈押一人?!北R鉉道:“臣以為今夜之事乃薛白與楊慎矜合謀騙婚右相府,臨時得到風聲才變了口風,當審薛白?!?/br> 蕭隱之道:“既然薛白確是薛靈之子,臣以為楊慎矜只是虧空了太府而欲奪薛白產業而已?!?/br> “薛白與此案關系極深,不僅常與楊慎矜來往,今夜還曾去過楊宅。另外,此前隴右老兵殺三十八人一案,薛白亦深涉其中?!?/br> 盧鉉說著,咬了咬牙又道:“不過帶至大理寺一審而已,蕭尚書莫非因他是虢國夫人之面首,而不敢得罪嗎?” “放肆?!备吡κ枯p喝道。 在御前說“面首”未免太無禮了。 李隆基果然心情更壞,面色一沉,道:“審?!?/br> “喏?!?/br> 盧鉉心知右相交代之事已辦妥了一半,拼著高力士一句罵、還得罪楊貴妃才把薛白帶到大理寺,那就絕不可能讓他活著走出來。 眾臣告退。 李隆基思忖片刻,眼中忽精光一閃,緩緩道:“讓太子來見朕?!?/br> “老奴這便去請,那上元宴?” “等著?!?/br> 一樁大案,終于把李隆基原本歡快的興致打消了。 腦中一旦不再想著音律、舞蹈、美色,整個上元夜都顯得乏味。 有人謀逆,他雖然也怒,但提不起勁來。年輕時能在武周朝的迫害下潛龍飛升,權術之道他早已至巔峰,何等手段沒見過? 過招了一輩子,膩了,煩了。 在御榻上躺下,他感到一陣疲憊。 終究是六十多歲的年紀,每次熬夜都感到頭暈、乏力、昏昏沉沉。 但不論如何,每年的上元夜必須熬,這輩子都得像年輕時那樣熬下去,否則群臣就會議論“圣人老了”。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腦子里敢有這個念想,他是千古圣君,敢與天爭,敢與歲月爭,不會老! 細微的鼾聲響起,李隆基閉上眼,睡著了。 …… 勤政樓殿中的火燭滅了下去。 花萼樓中卻還一派熱鬧,燈火璀璨。 *** 李騰空走到廊邊,向樓外望去,眠兒、皎奴正帶著一隊金吾衛在等待。 忽然,她再次回眸,因為腦子里冒出了一個想法。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他認出我了,原來他早就認出我了……” 她抹了抹眼,猶豫著,忽然提起裙子往回跑去。 宴歇了,還有機會再與他說說話。 哪怕作不成夫妻,也得把話說清楚,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走散了。 小跑到殿外探頭一看,薛白不在,許多官員坐在座位上垂頭閉目養神,空著一些座位,該是去更衣了。 由宮娥們行走的樓梯下了樓,往更衣的廡房所在方向看去,人來人往……終于,她不自覺地眼睛一亮,抬起彩袖向他招了招。 “宗小娘子,又見面了?!?/br> 真把薛白招到面前了,聽得他的問好,李騰空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她垂下頭,往長廊拐角的無人處走去。 “你跟我來,我有話與你說?!?/br> 薛白見這小姑娘單純青澀卻又嚴肅鄭重仿佛有了不得的大事,微覺好笑,勉為其難跟了過去。 李騰空轉過身來,差點撞在薛白懷里,連忙退了幾步。 “那個……我有個閨中好友,托我問你一句,嗯……” “胡亂拼湊的?!?/br> “什么?” 李騰空一愣,明白該是方才有很多人向他問那首詞作,他才這般直接回答。 她知道他才不是胡亂拼湊,而是用心描繪了彼此相遇時的場景……嗯,暫時就不點破他了。 “我才不是問這個,我好友她是想知道,你可與右相府有仇怨?” “為何這般說?” “她就是想知道……你向右相府提親,是因為仇怨嗎?” 薛白深深看了眼前的少女一眼,微微嘆息,問道:“宗小娘子這位朋友,是相府千金嗎?” 李騰空側過身去,“嗯”了一聲。 “我活在這世間,心中沒有仇怨,只想安身立命、一展志氣?!毖Π椎溃骸安恢耸滤菑暮翁幝爜??可否容我去做個解釋?” 李騰空猶豫了一下,抬頭一瞥,見他眼神坦蕩從容,方才應道:“從咸宜公主處聽說的?!?/br> “還請宗小娘子幫忙轉告,仇怨與否,在于右相,而不在薛白?!?/br> 薛白說罷,轉身走了兩步之后,卻又回身道了一句。 “對了,多謝你?!?/br> “那你欠我一個人情?” “是?!?/br> 薛白背影走遠,李騰空看著看著,不由發了呆。 見了他,心事也就沒有方才那么沉重了,因他沒有半點怨氣,平靜溫和,讓人能夠看到希望。 可若是“仇怨與否,在于右相”的話,阿爺可是世上最心胸狹隘之人啊。 少女想到這里,不由再次憂心起來。 *** 薛白穿過長廊,在無人處獨立了片刻。 他已愈發深刻地體會到,玄宗朝后期的朝堂生態著實是太差勁了。 為了能安于享樂,故意用嫉賢妒能又擅于理財的李林甫為相,凡有一點威脅便都要趕盡殺絕。 東宮、右相府,朝堂上唯二的派系都對自己起了殺念。 為何是唯二? 因為在李隆基的掌控下原本不該有黨爭,若是可以,他連儲君都不想立。但雖千不甘萬不愿,終究國不能無儲,那就得有人制衡儲君。 兩方派系愈斗愈激烈,李林甫聲名狼藉,李亨唯唯諾諾,已完全威脅不到李隆基。 但若得罪了他們,卻也沒有能與他們抗衡的另一支派系出面相保,身份低微者則如螻蟻隨時會死,身份高貴者則生死全憑李隆基之好惡。 李隆基饒一次兩次,這是心情;楊玉環、高力士肯出手一次兩次,這是人情。心情說變就變,人情用過就用完了。 若沒有緊密勾連的利益往來,沒有同一個朝堂訴求,豈可能長年幫忙對抗東宮、右相府? 得有第三個派系才行,尋找一些真正愿為國事出力者。 可惜,這些人大多都親近東宮…… 手指在欄桿上輕輕敲著,薛白腦中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他轉身,準備去找楊銛。 楊家往后的利益,終究還是得跟楊家真正的家主談才有用。 還未走到樓梯處,遠遠看到李靜忠正在探頭探腦四下找人,見到他之后,連忙往這邊跑過來。 看來,東宮已答應殺裴冕了。 薛白要的卻不僅于止,他已借此試探出東宮很害怕被揭穿的心態,可利用這點打破其利用薛靈控制他的意圖。 正要過去與見李靜忠。 忽然,卻有另一人先到了薛白面前。 “薛郎君原來在此,累我好找?!?/br> 薛白認出了此人,他到大理寺接受楊慎矜問詢時此人便在場,乃是侍御史盧鉉,右相府門下。 “盧御史上元安康?!?/br> “果然,楊慎矜案發了,好在薛郎君急智,未認他為父?!北R鉉顯得很親切,低聲道:“聽聞你今夜曾帶金吾衛追捕過他?” “是,那幾個兇徒可惡,驚了十七娘?!?/br> “薛郎君又立一大功矣?!?/br> “不敢居功?!?/br> 盧鉉愈發親切,道:“想必這個天寶六載,薛郎君要成婚、授官,雙喜臨門了。此案還請薛郎君幫忙審理,一道去大理寺走一趟吧?!?/br> 他當然可直接命人把薛白押了,圣人既答應讓他審,哪怕薛白驚動楊家姐妹也無用,但這般一來,卻會讓他得罪人,倒不如三言兩語誆去。 權當哄孩子,他兒子比薛白還大六歲。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