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9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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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上元安康?!?/br> 薛靈略有些醉態,并無怯意,他每夜都是與長安顯貴賭搏,圣人的事聽得多了,自覺也是顯貴,只是不得志。 柳湘君舉止非常得體,但面容憔悴、衣著樸素,殿中不少人見了都暗自搖頭。 連楊玉瑤都皺了眉,輕咬著嘴唇,自覺替薛白找這般寒酸門戶,失了好大的面子。 “薛靈,可是你丟了兒子?” “回圣人話,正是,這個就是我兒,丟時只有乳名‘病已’?!?/br> “有何為證?” “此處有家狀,六郎開元十九年出生,開元二十四年被掠拐于渭南官道,販于洛陽南市。學生散盡家財,苦苦尋訪,這些年收藏了諸多線索……” 薛靈很有條理地回答了一段話,拿出許多文書。 李隆基懶得看,隨意地傾過身子向高力士道:“將軍且再看看,像否?” 高力士再次趨步上前,目光打量。 若只論身材長相,薛靈也是魁梧英俊,但吃喝嫖賭過度,遠無楊慎矜的文雅矜貴之氣。 “老奴看著,有些像,又有些不像,駙馬以為呢?” 楊洄又在發呆,沒恍過神來,直接答道:“不像,這人看著太落魄?!?/br> “落魄?” 薛靈絕不容許旁人詆毀他的身世,當即反駁,還抬手一指楊慎矜。 “我落魄?要論出身顯赫,我祖上代代公卿、簪纓世家。隋太祖楊忠還在給人當部曲時,我薛家已鐘鳴鼎食一百年,一百年!” 河東薛氏南祖房這一支,時稱“武力強宗”,薛仁貴雖一度因父親早亡而家道中落,其實祖輩全是高官,能一直追溯到南北朝,確實是世代公卿。 當然,世家大族就像一棵大樹,有主干,有枝葉。 楊洄愣了愣,不屑與薛靈這種枝葉爭吵。 這人說話不過腦子,扯出了楊忠,萬一再扯出楊堅、楊廣,壞了圣人觀燈的心情。 “楊慎矜,你為何要搶我兒子?”薛靈還不依不饒,“我早看你不順眼了,自詡名士,吹噓材貌,憑什么就伱能‘見容當代’?看看,這滿殿諸公,哪個不是體貌豐偉?” 李隆基聞言,哈哈大笑。 他被薛靈這一番話逗得很是開懷,卻還不忘安撫臣子。 “楊卿不必介懷,薛靈說話太過直爽了?!?/br> 楊慎矜忙道:“臣不敢?!?/br> “當然,朕的諸愛卿確實是個個體貌豐偉、槐梧俊美,盛哉!” “臣等謝陛下厚贊!” “天佑大唐盛世,群賢畢集,文武林立,野無遺賢,朕與眾卿共飲,賀之?!?/br> 李隆基一高興,當即提了一杯。 一時之間,滿殿高官紛紛起身,舉杯敬酒,數百人不論官袍顏色,果然是個個高大魁梧、儀表堂堂。 “盛哉大唐!” “盛哉大唐……” 聲音傳開,花萼樓一片歡騰,只因圣人敬了杯酒。 但當李隆基一放下酒杯,卻又問了一句話,十分有深意。 “薛靈,原來你也聽說了楊卿‘見容當代’的豪言壯語?” …… 李娘才坐下,倏地站起身來。 圣人果然看出來了。 楊慎矜那句“吾兄弟三人有如此貌、如此材,見容當代”的狂言,高力士方才就說過。這是在提示旁人圣人已不喜楊慎矜。 所以,是有幕后主使者聽出了這意思,教薛靈這么說的。 而圣人心知肚明,沒有人能夠在這大殿上欺君。 全都去死吧! 李娘正想著該怎么巧妙地揭破薛白欺君的陰謀,忽然,有人搶了先。 “稟圣人,薛靈此人不可信,嘴里十句話有八句話是假的!” 李娘回頭看去,見說話的竟是張去逸家的長女張泗。 張泗有些醉了,抬手一指,又道:“薛靈,當我不識得你嗎?你賭得傾家蕩產,卻敢與圣人說是散盡家財尋訪兒子,欺君嗎?!” 薛白聽這聲音,也回想起來了……這是殺吉祥那夜從暗賭坊逃出來的囂張女子,自稱上柱國的女兒。 薛靈有些慌,這才意識到這宴上還有他的賭友。 戶部尚書章仇兼瓊此時定眼一看,也認出了他,當即喝道:“薛靈,你到處欠債,盯上了薛白的豐味樓,竟敢鬧到御前?!” 薛靈登時跪倒伏地,瑟瑟發抖。 李娘聽得血脈賁張,心想這些賊子馬上就要死了。 卻聽薛靈顫聲道:“回圣人,我真不是為了豐味樓,炒菜……炒菜我在范陽時,就曾在軍中吃過,又干又焦,也沒什么好吃的?!?/br> “軍中?炒鍋炒菜?”薛白忽然有了反應,“我好像,記得了一點……” 雖然知道薛靈很不靠譜,但他還是決定把寶押在楊家姐妹身上。 “六郎,你終于想起來了?” 薛靈大喜。 他為了從親戚手里騙錢什么鬼話都說過,當即配合。 “記得嗎?那年我帶著你探望五叔,在范陽軍中,我親手給你喂的炒菜。那日你還說‘阿爺,我長大了要給阿爺爭氣’,你終于想起來了?!?/br> “嗚!” 柳婦聽到這里,沒能忍住,哭出了聲,忙用手捂住了嘴。 薛白轉過身,看著這夫婦二人,發起呆來。 李娘見了,不由冷笑。 圣人都已經敲打過薛靈了,這小子還敢繼續欺君,自取死路,也好。 “薛白?!崩盥』鶈柕溃骸斑@可是你阿爺?” “回圣人,我不太記得了,似乎有印象?!?/br> “薛靈,朕最后問你一句,可確定這是你兒子?” 薛靈雖大膽,莫名卻驚恐起來,下意識地抬頭往紅袍官員里瞥。 “朕問你,你看旁人做甚?”李隆基叱喝道:“有旁人替你找的兒子不成?” 有意無意地,他竟是往李亨身上看了一眼。 諸人當即膽寒。 氣氛一寒,薛靈、柳氏連忙伏在地上,顫抖不敢言。 忽然,有銀鈴般的笑聲響起。 之后是一句話,仿佛春風拂過,直接吹散了嚴寒。 “三郎,是我托高將軍辦的?!?/br> 薛白目光看去,說話的正是楊玉環,聲音如黃鶯出谷,她若是唱歌定是極好聽的。 “我們不是吃了炒菜嗎?我聽三姐說起,給她送炒菜的小薛白與家人失散了。就問高將軍,能否替他找回家人,這也是行善積德。沒想到高將軍竟真找到了?!?/br> 她說話時眼神里既有小女孩的天真爛漫,又有成熟的風韻,還有少女的狡黠與機智……連薛白也分不清她話里有幾分真假。 高力士當即恭謹地應答。 “那日,薛將軍宮門當值,老奴請他把長安走失孩子的人家列出來,結果薛將軍一聽,拍著腿說他兄弟家就是。沒想到,走丟十年的孩子一下就找到家了。老奴只問了一句話,不敢居功,必是貴妃積善,薛家沾了洪福,天寶六載開年即有奇事佳話,又是個好年景?!?/br> “原來如此?!?/br> 李隆基大樂,撫須朗笑道:“朕的愛妃心善、將軍勤懇,使破散十年之門戶團聚,好,很好!薛靈、薛白,你父子還不謝恩?” “謝圣人大恩大德!” 薛靈想到富貴晃眼,大喜不已,連忙磕頭。 柳氏喜極而泣,再次哭了出來,深深看了薛白一眼,向李隆基千恩萬謝。 “謝朕做什么?”李隆基愈發親切,“你們該謝誰還不知嗎?” 薛靈夫婦再次俯地,“謝貴妃、謝高將軍……” 薛白還在發懵,慢吞吞地抬起手準備行禮。 “快起來,不必多禮?!睏钣癍h笑意吟吟,轉向薛白道:“再過一會兒,許合子便要御前獻唱,你詩詞寫得好,可得讓她唱支新曲?!?/br>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很貪玩。 想來李隆基年邁卻還這般寵愛她,除了因美色之外,或許也因她的活潑貪玩能讓他覺有趣,感到青春年少。 畢竟誰又喜歡整天板著臉的無趣人?比如今夜殿上諸妃,還有一人也是絕美,但氣質清冷,不愛說話,李隆基就一直疏忽她。 薛白又想到,楊玉環這一番話也許還有提攜之意。 兩個月前她曾負氣出宮,他讓楊釗送了一首詩……她記得這個人情。 “貴妃謬贊。諸公面前,不敢獻丑?!毖Π状鸬靡幰幘鼐?。 “不可過謙,大唐的少年郎該有豪闊傲氣!”李隆基雖老,語氣卻豪氣沖天,“何況你那句‘云在青天水在瓶’就很不錯,如此意境,一句即可抵整首好詩?!?/br> “圣人怎也聽過?”薛白故作驚訝。 “算盤打得好啊?!崩盥』靡庖恍?,不再理會他,道:“薛卿,帶著你的兄弟、從子落座,賜酒!” “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