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7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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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愈發寵愛貴妃了,此事也給楊釗分潤些好處,讓他帶右驍衛隨你去查?!?/br> “喏?!?/br> “右相新養了一條狗,名叫薛白,你坐實了吉溫的罪證,給他與羅希奭聞聞?!?/br> 王鉷沒有發現,裴冕有一個瞬間稍稍愣了一下。 *** 宣陽坊,吉溫別宅。 楊釗與薛白站在那封鎖的大門前等得哈欠連天,終于聽得一聲喊。 “來了?!?/br> 薛白轉頭看去,只見羅希奭與一人并肩而來,稍稍愣了一下。 “你不認得那人吧?” “不認得?!?/br> 薛白搖了搖頭,腦中想到的是那張被自己撕了一小片的文書。 楊釗低聲道:“王郎中手下得力干將裴冕,莫招惹他?!?/br> 薛白贊道:“既然是王郎中倚重的人,他一定能找到吉溫勾結東宮的罪證?!?/br> …… 那邊,裴冕目光一掃,隨口道:“那人便是薛白嗎?我聽過他,原來這般年少?!?/br> 羅希奭道:“你莫看他年少。昨夜追查死士,所有線索他都查到了,只可惜晚了一步?!?/br> 裴冕神色平淡,做著自己的事,只是漫不經心地評價了一句。 “那真不錯,往后一定能成大器吧?” *** 這一幫右相走狗進了吉溫別宅,登時又是雞飛狗跳。 薛白始終跟著楊釗。 他整夜未睡,漸漸覺得眼皮沉重起來。 忽然,羅希奭快步從后院趕出來,也不與楊釗打招呼,連財物也不問,迅速離開。 薛白回頭一瞥,心知羅希奭這是找到證據了。 他知道這證據既是裴冕給的,一定能讓李林甫滿意。 但,如此一來,還能扳倒太子嗎?薛白忽然又懷疑起來…… “想什么呢?”楊釗放下手中的綠松石,嘖嘖贊稱道:“吉溫這些年抄了不少好東西啊?!?/br> “是?!?/br> “你想要什么?只管開口!” 薛白目光落處,正是扣押著奴婢們的西廂,幾個穿彩間裙的身影正在廊下跪著,楚楚可憐。 楊釗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哈哈大笑。 第50章 勿論真假 不知不覺,快到傍晚。 杜五郎坐在前院廊下,昏昏欲睡,哈欠連天,卻執意不肯去睡。 盧豐娘親自去看了,見到兒子臉上的淤青,哭了好幾次。 杜妗告訴她,五郎與薛白昨日到青門吃飯,結果遇到了幾個無賴,被打了一頓,錯過了宵禁,她與大姐只好在天亮之后去接。 但盧豐娘不太信,說不上來哪怪怪的,百思不得其解。正冥思苦想,抬頭一看,只見彩云站在那捏著手指,臉色泛紅。 “你是知情的吧?”盧豐娘當即板了臉,“快說這幾個小的到底出了何事?” “娘子,我……” 彩云好生為難,根本不敢說,直到被盧豐娘瞪了一眼,沒辦法了,才吞吞吐吐地說起來。 “上午他們剛回來時,奴婢看到……看到,大娘隨著薛郎君進了客房……可能是玩鬧吧,解了他的衣裳?!辈试崎]上眼,好不容易一口氣說出來,“薛郎君嚇得跑開了……” “什么?” 盧豐娘根本不信。 她雖只是繼母,她卻知杜媗最是端莊、守規矩,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你一定是看錯了,胡說?!?/br> 彩云連忙拜倒,惶恐應道:“不僅是奴婢,還有許多人都親眼看到的,否則奴婢一定不敢拿這樣的事說……” “住口,住口,住口?!北R豐娘迅速打斷。 她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瞪大眼睛,擺出狠態嚇唬這婢女。 “不許再提了,不然撕爛了你的嘴。還有,還有哪些人看到了,快快帶過來?!?/br> 說是不信,但等幾個婢女被帶來,個個都說親眼所見之后,盧豐娘難免也犯了嘀咕。 說來,今日自薛白出門后,杜媗確實有些奇怪,悶在屋里連午飯也不吃。往常那姐妹二人最是親密,這次連杜妗敲門,杜媗也不應,只推說不舒服。 再一想,薛白雖說歲數太小,其實少年老成、才貌雙全,而杜媗如花似玉的年紀獨守空閨…… 盧豐娘趕緊搖了搖頭,心道女兒守寡在家讓人誤會,難免有這些流言蜚語,還是早些改嫁為好。 這次卻得仔細挑了。 但似乎改嫁沒有預料之中容易,如意郎君難尋…… 忽然外面一聲稟報,又打斷了盧豐娘的思緒。 “娘子,有客送了名單過來,署名是御史臺楊中丞,人已走了?!?/br> 盧豐娘一時沒心思理會,吩咐道:“該是年禮,收好了到時一并回禮?!?/br> 說罷,起身打開一個匣子,取出幾串錢來,猶豫片刻,放回去一串。 “快過年了,給你們些賞錢,都把嘴巴閉緊了?!?/br> “……” 收買了這些婢女,盧豐娘又匆匆趕到書房,對著杜有鄰絮絮叨叨不休。 “兩個女兒,一個喪夫、一個和離,往后可如何是好?五郎被打得不成樣子,可憐巴巴的,這些人,這些人到底為何總打我兒?嗚嗚……” “唉,莫煩老夫?!?/br> “郎君你倒是管管他們啊,這個家成什么樣子了?” “好!” 杜有鄰將手中書卷一甩,朗聲喝道:“將那敢在外與人斗毆的畜生捆了,老夫要行家法!” 盧豐娘也是高門大姓出身,聽他要打自己兒子,終于發了火,尖聲大叫起來。 “老匹夫,欺我娘家無人否?!” *** 薛白醉熏熏地被扶下馬車,杜五郎就在前院,連忙趕上前,與全瑞從田家兄弟手里接過薛白。 走到第四進院時,正見到杜有鄰在正房門前向盧豐娘好言相勸。 “老夫豈無考慮?如今雖無了俸祿,我杜家在城外畢竟還有些田產,只要稍節省些……” 杜有鄰瞥見有人來了,挺直了腰板,雙手背到身后,咳了兩聲。 再看那兩個少年郎,一個鼻青臉腫,一個酩酊大醉,不由勃然大怒叱道:“兩個不成器的,終日在外浪蕩,自己看看成何體統!” “郎君息怒?!北R豐娘脾氣還是好的,轉而倒安撫起杜有鄰來,給足了他面子,將他哄回房中。 再轉過頭來,卻見薛白搖晃著腦袋,正在努力清醒。 “這孩子?!北R豐娘無奈地嘆息一聲,讓杜五郎將薛白扶進屋去。 “彩云,去讓廚房熬碗解酒湯。青嵐,幫他把頭發上的雪水擦了,傻看什么?這天氣莫著了涼?!?/br> 安頓好薛白,又喚了兩聲,青嵐才傻乎乎地轉過頭來。 盧豐娘心罵這婢子是魔怔了,再一看薛白,忽然明白過來什么,連忙將青嵐支到后罩院去做事,她則轉回正房,與杜有鄰嘀嘀咕咕。 “這般想來,妾身真是大錯了,將這般一個俊俏男子安排在后院住著,郎君你想想辦法?!?/br> “唉,婦道人家做事?!倍庞朽彶荒蜔┑氐溃骸袄戏驎才??!?/br> “太好了,郎君伱只要肯管家事,自是一切都妥的?!?/br> 盧豐娘渾然忘了之前還罵杜有鄰糊涂,此時只覺他威嚴正直。威嚴的是長相氣度,正直的是不納妾的cao守。嗯,他還博覽群書,當然會有辦法。 暮鼓響過,天色漸暗。 用過晚膳,盧豐娘有些不放心薛白,重新往東廂走去。 夜色中,她忽然嚇了一跳,因見到兩道人影悄悄摸到了薛白屋門口,也沒提燈籠。 屋門被推開,透出些許月光,才能看到襦裙飄飄,正是杜家姐妹閃身進去了。 再一看,盧豐娘還發現曲水正站在拐角處把風,不由憂心忡忡。 *** 薛白睡得正香,感到有人在推自己,鼻間聞到了淡淡的蘇合香。 睜開眼,卻是杜妗俯在身前。 “這是喝了多少?醉了?” “三杯,我防著他。不算太醉,主要是又困又醉,喝了解酒湯好多了?!?/br> “我們都擔心死了,你睡得倒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