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丁璐哭哭啼啼點了下頭,一想到自己要去那么遠的地方,誰也不認識,周圍全是白皮人,溝通都費勁,就更是悲從中來。 “哇——”她再次哭出來,“我不想出國,我也想去北京,嗚嗚嗚,為什么我考不上清華......” 最后哭得都快缺氧的丁璐還是被塞進了安檢口,她一步三回頭,腫著大核桃眼去過海關。 一直到回了廢品站,游陽的耳邊似乎都還縈繞著她的哭聲,久久不散。 他站在院子中,看著從小到現在就沒變過的廢品站,忽然覺得長大也不是那么件高興的事。 兩個月前他還以為結束高考后自己會輕松極了,但輕松的似乎只有結束的那個瞬間,在那之后,他就要開始面臨分別。 他舍不得這個廢品站的一切。 在離開廢品站前,還有件事要做。 他要拿回奶奶的宅子,本以為會很麻煩,但沒想到無比順利。因為席沖也陪著一起去了,小叔如今對席沖畢恭畢敬,完全不似當年那副看不起的嘴臉。 大抵他也聽說了那個傳聞,說市里開了好幾家連鎖店的老板是黑社會出身,背景可怕,曾經有人去他店里鬧事,后來直接被那個咯。 小叔當年是見過席沖的,就是個混不吝的痞子,于是更加信了這個說法,畢竟地痞流氓變厲害了,不就成黑社會了嗎? 席沖和游陽上門當天,他全程配合,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還非要請他們吃飯。 飯不白吃,主要游一哲已經在家游手好閑一年多了。高三復讀后,他們走了關系,把他塞進一個小部門里當差??捎我徽懿粻帤?,每天遲到早退,還在工位上睡覺,被更大領導蒞臨檢查的時候發現,直接當場開除了。 后來游一哲又找了其他工作,但都干不長,不是被開除就他自己不愿意去,最后折騰來折騰去,錢花出去不少,游一哲卻還是在家里蹲著,絲毫沒有長進。 這不見到了席沖,小叔心思又活絡起來,想著席沖是做生意的,神通廣大,人脈遍布全市,順手幫他們家游一哲找個工作豈不是簡單得很? 但席沖沒給他這個機會,辦理完監護人和房子的手續,就帶著游陽走了。 游陽拿著成了戶主的戶口本,忽然想回奶奶家看一眼。 房子還沒到租期,還有租客在里面住著。他們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看一眼。 游陽怔怔看著大門,伸出手比劃了下,奇怪地對席沖說:“這個門以前明明很高的,為什么現在這么小了?!?/br> “是你變高了?!毕瘺_說。 游陽回過頭,再次確認了一遍,喃喃著說:“我有長這么高嗎?”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躲在門口給席沖遞食物的場景,那時他對席沖既崇拜又害怕,不敢離得太近,只敢悄悄在門口觀察,看他好厲害,總是一口就把大大的包子吃下去。 時間過得太快,奶奶不在了,記憶中的房子不一樣了,他也長大了。 他走到席沖旁邊,垂下頭,想了想說:“長大一點都不好玩?!?/br> 席沖垂眼看他,抬手摸摸他的臉:“再慢點兒長大吧?!?/br> 房子留給項維冬保管,小白也留下來陪項維冬。 離開那天,游陽頂著紅了一夜的眼睛,在門口不愿意走,非要項維冬現在立刻定機票和他們一起去北京。 項維冬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被鬧一早上煩得透透了,和一旁站著的席沖說:“你去拿根繩子把他捆起來扔車后備箱?!?/br> 席沖沒這么干,把游陽拽到身后,對項維冬說:“改變主意了隨時來找我們?!?/br> 項維冬瀟灑一揮手:“不可能,看你們倆都看膩了,巴不得總點送走。說好了啊,你那車以后就歸我了,你可別回頭再問我要?!?/br> 席沖伸手抱了下項維冬,沉聲說:“冬哥,多保重?!?/br> 項維冬的身體有些僵硬,直到席沖松開手才反應過來,扯了下嘴角,干笑了一聲:“怎么連你也搞黏黏糊糊這套,行了,快走吧,別誤了火車。你們倆寒假不是還回來嗎,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了,真夠rou麻的?!?/br> 雖這么說,游陽還是巴巴望著他,止住了眼淚,卻止不住心中對分離的悲傷:“以后沒有你,誰還給我燉那么難吃的人參雞啊......嗚......” 項維冬提起一口氣,想怒罵游陽這個狗崽子,可氣堵在胸口莫名其妙提不上去。 他最后沒罵出口,煩躁地轉過頭,又轉回來,瞪了眼席沖:“還不上車等什么呢?” 離家的孩子坐上了出租車,項維冬站在鐵門前,看著出租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再也不見。 他轉過身,走進院子,對著院子里的小白‘呦’了一聲,稀奇道:“你今天怎么這么安靜,叫都不叫一聲?!鳖D了下,他問:“兩個小家伙走了,你是不是也很難過?” 小白不會說話,睜著漆黑的圓眼珠安靜看他。 項維冬笑了聲,走進屋子,自言自語說了聲‘真安靜啊’,走到床前,摸出枕頭下不知被摩挲過多少次的舊照片,對上面年輕的女孩嘿嘿笑了聲。 “又只剩咱們倆了,”他摸了摸照片,“你不是就喜歡安靜嗎,這下滿意了吧?!?/br> 相片定格在女孩最年輕漂亮的時刻,也是項維冬記憶中最后的樣貌。 他轉過身,忽然想聽京劇了,于是翻箱倒柜找出被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董收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