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其實光看游陽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他過得不錯,完全不像馮兵想象的那樣。不是奶奶死了嗎,不是去窮親戚家寄宿了嗎,不是應該吃不飽穿不暖受盡欺負嗎。 前兩年馮兵還等過游陽,等游陽幡然醒悟,哭哭啼啼來找自己認錯,說他錯了。 等著等著,游陽不來,他也把游陽忘了。 “我實話告訴你,就算你知道了也沒用!” 偏頭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馮兵的嫌惡溢于言表:“人家大商人稍微抬抬手指就能碾死你們,你以為你是誰,知道了又能怎么樣?” 游陽不動神色:“大商人?能有多大?” “我說你還不信,那可是市里招商過來的,來頭大得很!市南新開的那家商場你知道吧?就是——” 說到這里,看著游陽的臉色,馮兵已經知道自己被套出了話。 但他并不怵,還是那句話,游陽知道了也沒用。 大商人要在商場開一個全市最大的蟲草專柜,砸店只是第一步警告,如果不認清現實夾緊尾巴做人,第二步第三步還在后面等著呢。 就游陽這樣的毛頭小子,再加上他那個啥也不是的哥,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游陽轉頭就往外走,馮兵低聲罵了一句臟話,拔腿追上去,一把薅住游陽的衣領,惡狠狠地說:“你他媽把我送你的手鏈還給我!” 游陽反應迅速,偏過頭用力扭住馮兵的手腕,把他推開,皺起眉問:“什么手鏈?” “我送你的手鏈!”馮兵死死盯著游陽,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因為你說一句好看,我就偷來送你了,結果你轉頭就認其他人當哥......他媽的......” 游陽想起來了,一條粉色的水晶手鏈,那時候他喜歡粉色。 馮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后來被他媽發現手鏈丟了,他還被抽了一頓,臉上兩個大大的紅巴掌印,怕游陽害怕,都沒敢去見游陽,也沒告訴游陽。 可游陽呢?這個沒良心的賤種! “早扔了?!庇侮栒f。 馮兵不可置信:“你說什么?” 游陽的語氣很平靜,從很久很久以前他面對馮兵就是如此,沒有仇恨沒有討厭也沒有感情,什么都沒有。此刻他也像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在你第一次打我之后,我就扔掉了?!?/br> 馮兵的拳頭本來已經攥緊,就算打不過游陽也要狠狠揍他一拳,聽到這話卻一時愣住了。 第一次打游陽是什么時候?他忘了。 可游陽難道不該打嗎?他,他家里,如果不是...... 馮兵回過神,想跟游陽理論一番,但等他抬起頭游陽已經走遠,沒有一絲留戀,似乎看都不愿看他,一次也沒回過頭。 回到廢品站,席沖和項維冬都不在。游陽在樓上樓下找了一圈,最后去給小白喂食,低頭看小白乖巧地吃白菜葉子。 小白如今已經不小了,可以稱之為大白,但在游陽眼中還是和當初第一次見到那么可愛。 他把小白抱起來,在懷里好好疼愛了一番,又在小白臉上叭叭叭親了好幾口,直到小白抗議地“咩——”后,才滿足地放下它,自言自語說:“你怎么和席沖一樣,都不喜歡被我親?!?/br> 轉身做了飯,游陽拎著飯盒去了店里。 踏進門,只有項維冬在前臺,不見席沖的身影。游陽把飯盒放下,問他:“我哥呢?” 項維冬手快地扭開飯盒,對上層的炒白菜嗤之以鼻,對下層的梅菜扣rou笑逐顏開,頭也不抬說:“喝酒去了?!?/br> “喝酒?” 項維冬來不及找筷子,用手捻起一片rou就送進嘴中,鼓起腮幫子答道:“這不因為店被砸的事嗎,席沖說大概率跟市南新開的那個商場有關系,聽說那里也要賣蟲草。所以就托關系晚上一起吃飯,喝點小酒,送點小禮,事不就解決了么?!?/br> “跟商場的老板喝酒?” “當然不是,跟商場的人喝什么酒,找了上面的人,負責招商的?!表椌S冬砸吧著嘴里的rou味,很想來杯酒,但一想自己還得看店,遂作罷。 游陽沉默坐下,不知在想什么。 項維冬吃得開心,話也多,不禁感嘆:“唉,席沖現在可了不得。這次店被砸,我還以為他那個暴脾氣肯定會爆發,沒想到比你我都冷靜。早上跟我說的時候,我才知道昨天他就已經約好人了,連禮都準備好了。估計店剛被砸,他就已經想出是誰干的,并想好該怎么辦了。 “你說他現在哪還有前幾年在街上流浪的模樣?以前我還想過等我退休了把廢品站交給他繼承呢,現在看來沒可能了,小小一個廢品站,嘖,配不上了?!?/br> “你可以交給我繼承啊?!庇侮栕晕彝扑]。 “你?”項維冬看他一眼,嗤笑一聲,“算了,你配不上?!?/br> 游陽伸手去拿飯盒:“那你別吃了?!?/br> “哎哎哎,停手,給你給你給你,以后廢品站都是你的行了吧,別動我的rou!” 金庭飯店。 剛結束一場飯局的包間顯得有些凌亂,桌上豐盛的飯菜幾乎沒怎么動過,倒是七扭八歪倒下許多空的白酒瓶。 其中一瓶酒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因為不小心被碰倒,沒人扶正它,就這么被浪費了。瓶身倒向桌沿,透明色液體順著瓶口一滴滴流出,落在白色瓷磚地板上,很快就聚集成一灘。 席沖剛結完賬,此時站在路邊幫人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