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18
霍博士見父母露出那種隱隱自得的驕傲, 心里的小人兒暗呼一聲:“又過關了”。他抓住稍縱即逝的時機對父母親說:“爸,媽,我得過去看著洗衣機, 那個雙缸洗衣機離不開人的?!?/br> “去吧,去吧?!被鬽ama發話。 霍博士趕緊溜之大吉。 多少年來, 他就是靠著偉大的理想和優秀的成績, 一次次擦著父母惱怒的邊緣逃過去。挨打是不存在的,挨罵都沒有幾次。 霍博士興沖沖地離開家門。 他手里有龔海家的鑰匙, 開門進屋,就聽見洗衣機在歡快地轉動。他看看廳里的地板,就洗了比擦臉毛巾看著還干凈的抹布, 一邊跪著擦地板, 一邊留心洗衣機的動靜。 龔海家的整個客廳目前是空蕩蕩的。只因為劉紅說三樓的地板在冬天比二樓的冬天要暖和, 所以他和龔海就老實地出力, 把客廳里的東西全搬去博士家了, 把客廳留出來給孩子將來骨碌玩的。 這樣的安排, 明顯減少了孩子可能受傷的隱患。 現在這個季節,劉紅先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腈綸毯子, 然后上面是涼席,再是兩孩子的小包被等。別人看孩子的時候怕孩子骨碌掉地上摔了, 唯獨他們家的孩子,往廳里一放, 看著星星別骨碌到毯子外面就可以了。那六六還不會翻身呢。 而霍博士和龔海對于劉紅姐倆的任何安排,他倆的態度都整齊劃一,那就是舉雙手雙腳贊同, 你們姐倆說怎么好那就怎么做了。 像今天霍博士父母過來看了劉娜帶孩子的方式后, 立即表示沒法復制她們姐倆帶孩子的。 霍博士把龔海家擦干凈, 洗衣機也洗好他們夫妻倆的衣物。他把衣物晾曬到陽臺上,又把剛剛燙好的倆孩子的尿布脫水。 這一切都干完了,天色也暗下來了,他趕緊下樓去接妻子和女兒。 劉娜和冷小鳳倆人來回換著抱小星星。劉紅和李敏跟在后面,倆人沒多久就成挽手走路的姿勢了。 “師姐,我也是打算最后兩月在家自修的。不然那么遠,來回坐火車的,我真怕把孩子生火車上?!崩蠲襞c劉紅談得很投機,她還把穆杰讓駱大姐陪著自己的提議,也告訴給劉紅。 劉紅嗤笑:“要是在火車上發動了,別說那個經過突擊培訓的駱大姐,就是蘇師姐陪你在火車上也沒辦法??偛荒荛_始生了還下火車吧。等你生完,火車會把你拉去京城的?!?/br> 真有這可能哎! 劉紅見李敏跟自己挺親近的,不管是不是因為meimei才這樣,她都愿意為這個上進小師妹的讀研生活提供一點兒助力。 “我們年級有同學分去金州醫學院的基礎部了。我記得有個教統計學的,他女朋友是教政治的?;仡^我聯系一下他們,統計學和政治是研一的必修課。若是能拿到給你們在職研究生上課老師的講義,比你更不熟悉的同學借課堂筆記方便?!?/br> “是是。那可太謝謝師姐了?!?/br> “不客氣。我月底就要到省院的icu上班,以后咱們合作的日子在后面呢?!?/br> 李敏聞聽此言,詫異得合不上嘴了。 * 陳文強回家不久就接到趙主任的電話。隔著電話線,他都能聽出來趙主任歡欣的語氣。 “老陳,你申請那個臨床科研基金批下來了。上頭讓你明天去辦手續,才給我打的電話。哈哈,你明天趕緊的。錢領到手才是自己的錢。你記得請我喝酒啊?!?/br> “好啊。明年請你喝酒?!标愇膹娦廊辉手Z。 電話線那一頭的趙主任,略尷尬一下,果然是事不關己,自己怎么能忘了陳mama剛去世的這回事兒了?該打! 但他立即說:“老陳,老舒給我的期限是后天,你記得明天去把手續辦了,支票領回來?!?/br> “老趙啊,我明后天上午都不能離開,這兩臺手術可能都要下午才能下臺?!?/br> “艸?!壁w主任在電話里嘀咕了一聲。然后他接著問:“下周呢?” “你送來的那個孩子,我讓小李抓緊給他做檢查,基本是能在周一做手術的?!标愇膹姳芏淮鹚膯栴}。 “嗯,我聽說了。多謝你了?!壁w主任在電話里開玩笑:“謝謝你給我天大的面子?!?/br> “謝什么啊。咱倆說跟誰啊?!?/br> “那你下周安排了幾臺手術?” “五臺。你給我加了一臺,小李給我加了一臺。你不用擔心我沒事兒干,會東想西想的了?!标愇膹姲炎约合轮艿墓ぷ饔媱潏蠼o趙主任。 “我該你的啊,陳文強!” 趙主任假假地抱怨?!懊髟缒銖脑恨k派個人,跟我一起去把手續辦了?!?/br> “嘿嘿。辛苦你了老趙。我看看明天讓院辦的馬主任陪你過去如何?” “可以啊?!?/br> 陳文強撂下電話挺高興的。小尹剛才也聽到部分電話內容,見此就問他:“是科研基金有眉目了?” “嗯,明天可以去辦手續,領支票了。我看看讓院辦馬主任替我走一趟了?!标愇膹娀卮鹆诵∫膯栐?,就去撥院辦馬主任家的電話。 “馬主任啊,我陳文強?!?/br> “啊,陳院長,有什么事兒嗎?” 馬主任正看著孩子寫作業呢。 暑假作業冊上規定是每天一頁,這孩子就是每天寫一頁,多一個字都不肯寫。而且每天的作業,都要等吃完晚飯了才肯拿起筆。每次看孩子寫作業,馬主任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恢復到在供應室的工作狀態。 “是這樣,我申請的那個臨床科研基金下來了。但我跟下來這幾天已經安排了挺多手術的。每天都開臺,下臺的時間還難說。那個你明天跟干診趙主任走一趟,幫我把手續辦了,把支票領回來?!?/br> “行啊?!?/br> “那個明天上午幾點走,需要帶什么證明文件,還有具體的支票怎么開,你都聽干診趙主任的安排。我一會兒給車庫打電話,安排司機小張開車送你們過去?!?/br> “那我明天就聽趙主任的安排聯系。車庫那邊我也會聯系好。陳院長,你放心去做手術了?!?/br> “那好,就都拜托給你了。謝謝啊?!标愇膹娺B聲謝過馬主任后撂下了電話。他看看手表,把事情委托給馬主任跟著干診趙主任去辦,不虞會有什么差池,這時候老舒他們差不多也快到家了吧。他迫不及待想跟舒文臣分享這個好消息,但還是先壓了下來,搶過小尹手里的拖布開始拖地。 小尹笑笑,洗了一個抹布開始擦灰。 幾天沒回家住,即使關門關窗,家里也有不少的浮灰。 “老陳,這個禮拜天,咱們倆該給小雁兒收拾上學的東西了?!?/br> “嗯。照著老大的來一份唄?!?/br> “你看你,閨女的東西和兒子的怎么能一樣。對了,小雁兒跟我說,不讓我們倆給她買箱子,她說小李和嚴虹看好了一個箱子,倆人準備合伙送她一個行李箱?!?/br> “行啊。她們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差不多,比咱倆給準備的貼心?!标愇膹娦廊煌?。 “我是說小嚴最近花的錢是不是太多了?”小尹是知道潘志和嚴虹上周日吊唁給的數目。 “沒事兒。老石今年開始招手研究生,他看好了潘志?!标愇膹娡贤昀镂莸牡孛嫱峡蛷d。 “你同意了?”小尹跟著陳文強的拖布里外屋地擦灰。倆人一邊干活一邊聊天。 “是啊。我為什么不同意??!潘志的心性我看著還好,基礎課掌握的不錯,基本cao作也過關。他去考老石的研究生,比覃璋要好?!?/br> “那倒也是的。哎。老陳啊,那覃璋吧,我好幾次看著他,我看他和老傅的外甥女處得還不錯的。你說他要是沒有追小李那么一出……”小尹的表情有些復雜。 陳文強不以為然地回答:“年輕唄。太急功近利了。要是在社會上撲棱了幾年,怕是不會那么干的。像他吃了這么一回虧,估計長十年八年的記性?!?/br> “能長十年八年的記性他也不虧了。那個,老陳,這樣的心性的人,咱們不是沒見過。我就是怕他以后記仇?!毙∫行?。 陳文強胸有成竹地說:“沒什么好怕的。潘志在他前面5年,他后面還緊跟個小石頭。我明年準備把小石頭放去心胸外科?!?/br> 小尹就說:“那你的心胸外科力量可夠強大的了。從潘志到王強再到小石頭,一水的醫大畢業生?!?/br> “是啊,要是這樣覃璋還能在心胸外科冒頭,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擋球踢?!标愇膹妿е馑简湴粮习閮洪_玩笑。 “又胡說了。你趕緊去洗澡換衣服,我開洗衣機把衣服都洗了?!毙∫罩ú?,去接陳文強手里的拖布。 “你把抹布給我,剩下客廳這點兒我來擦。你先去洗澡吧?!标愇膹姲淹喜挤畔?,要了小尹手里的抹布繼續擦灰??傻刃l生間想起淋浴的水流聲,他擦灰的動作卻越來越慢了。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把喪母的悲慟壓在心底。三天喪假結束,照樣回來上班??墒侵挥歇氉砸蝗说臅r候,他會情不自禁地想起母親,想到母親平凡卻不失偉大母親稱號的一生,想到母親養育自己和小舒的過去,想起五十年人生的點點滴滴,想起母親帶著四個孫輩、卻還要擔心自己的那段時光。 唉!自己那些年太不省心了。隨心所欲的后果,便是南來北往數次,不得在父母膝下盡孝。 …… 他越想越出神,手下的抹布也是機械地在一個地方來回擦動。他連小尹什么時候出了衛生間都沒有注意到。 “老陳,你去洗澡,把臟衣服先給我,我把洗衣機開了?!毙∫傺b沒注意到丈夫的失態。有些事兒,要留空間和時間給他,讓他自己慢慢撫平傷痛 。 “好?!标愇膹娙酉履ú歼M了衛生間。不一會兒,衛生間的門打開,推出來一個盛滿他的衣物的洗臉盆。才打開電視機的小尹,過去端了盆子去陽臺。 電視機里傳出的聲音,淋浴的聲音,洗衣機轉動的聲音,還有小尹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讓這個平凡之家,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 “師姐,你為什么要去icu???”李敏忍不住去問。她可記得自己上病生實驗課的時候,劉紅跟在實驗老師的后面幫忙時,那安排同學編組的領導派頭。 “掙錢啊。icu的獎金是內科里最高?!眲⒓t朝李敏眨眼?!澳慊魩熜謷甑奶倭?。我在基礎部掙得更少,但星星以后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是不?” “是?!崩蠲粢妱⒓t給出這個理由,她接受良好地贊同。她還說:“icu除了累一點,但獎金還是比內科高不少的。主要是還有別的?!?/br> 李敏的語氣配上她的表情,讓劉紅不得不多想?!皠e的?”這回換劉紅詫異了,她猜測:“你是指紅包嗎?” “是啊。我聽我的患者說過的。嗯,也不是所有的患者都會給,有的家屬會給。不過你要看著患者的情況收。像那些預后難說、甚至預后不好的,你就一定不要收。免得患者真的死亡了,有的家屬心里不痛快到醫務科舉報你。不過真要舉報你,你也只好咬緊牙關不認賬?!?/br> “好?!眲⒓t重重地點頭。 “如果患者進了icu、病情莫測,家屬實在要給你,你就推說等患者出了icu再說?!崩蠲舭炎约赫J為有用的經驗傳授給劉紅。 “這我還真沒有聽說過。我以為只有外科手術才能收到紅包呢。小李,你是不是每個手術都能收到???”劉紅用開玩笑的口氣問。 “不是。前年李主任他們教我,有的沒紅包但有別的關系,以后會互相交換。有的患者不想給或是沒能力給,那就當積陰德了。千萬不能沒收到紅包,就不好好給患者治療?!?nbsp;李敏實話實說,很認真地跟劉紅強調:“李主任、梁主任、陳院長都是這樣的?!?/br> “好,我記住了。謝謝師妹啊?!眲⒓t真心地感謝李敏。沒有李敏這些話,自己就要摸索一段時間,有間接經驗拿來與實際工作結合,這會加快自己進入臨床工作的進程?!斑€有什么要注意的?” 李敏笑笑:“外科的患者,一般外科大夫每天都會過去一兩次,除了換藥也有跟蹤患者病情變化的原因。若是遇到不好跟患者家屬交代的事兒,你找術者或者管床大夫在中間協調一下,有些事兒就會事半功倍的?!?/br> “嗯。我記住了?!?/br> 劉紅趁機又問了一些icu里外科患者的管理,倆人又交流一些重癥患者在病理生理上的特殊問題,直到霍博士找過來。 冷小鳳說李敏呢:“敏敏,你跟師姐聊得還真投機。往常你是不到7點就回家了?!?/br> “是啊,我在跟師姐討教重癥患者的病生機制?!崩蠲粜Σ[瞇地回答冷小鳳,然后跟劉紅他們四人揮手告別。 吳冬不虞李敏的說法有假,他對冷小鳳說:“小鳳,你們兒科的重癥監護室,我聽爸說好像等新大樓建起來,也要單獨分離出去呢?!?/br> “爸的想法很好,但兒科缺人。兒內科的大夫至少要再有五七八個的,才夠把picu獨立出去?!崩湫▲P嘀咕兒科的不容易,跟醫大附院比起來差距太遠了。 “都難。我們神經外科也難?!崩蠲魫澣坏溃骸跋襻t大附院那么多的兒科人才,那是幾十年的積累。我們要想三年五年內就達到醫大附院那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br> “是不可能?!崩湫▲P也同意李敏的看法?!耙莾嚎泼磕甓寄苓M三、五個本科生,我指的是兒科系畢業了。五年后或許就可以了?!?/br> “那絕對可以了。要能每年進5個,那你們兒科不僅picu能立起來,都不需要病房帶門診去值夜班了。絕對可以三套班子值夜班的?!?/br> “嗯嗯。算上兒外科,就是四套值班人馬了?!?/br> “絕對可以的?!?/br> 李敏掏出鑰匙要開嚴虹的家門,小艷把門打開了。她笑吟吟地伸手接過潘寶寶,對李敏等人說:“我看到你們進樓了?!?/br> 潘志走過來熱情地邀請吳冬等進屋坐會兒。 冷小鳳就說:“不進去了。今天在外面待得久了,我得回家給壯壯喂奶了?!?/br> 吳冬和冷小鳳牽手下樓走了。 李敏幫潘志關上外層的防盜門,她說:“師兄,我回家看書了,明早見?!?/br> “嗯,明早見?!?/br> * 家里只有李敏一人,她進屋就把所有的燈都打開,里外屋檢查一遍后,去把門從里面鎖死,然后才安心地坐到大桌子邊上,開始做明天手術的案頭準備工作。 明天的手術仍是慕名而來的煙霧病患者。經過一年多的堅持不懈努力,隨著病例數的累計、術后康復患者的增加,他們在該病種的治療,不提甩了醫大附院多遠,單病種治療他們已經遠遠領跑了全國的同行。 不時有同行把煙霧病的患者推薦給他們。嗯,這也是他們對該病種所做的病例報到引起的反響??赏扑]過來的病例,基本都是極難做的——好做的病例,有一些條件差不多的就自己比量著上了。當然了,不乏失敗的案例,竟然推患者過來找他們做二期手術。 二期手術不過是個好聽的說法罷了。 這樣事情有了幾次后,面對術后再沒有蘇醒過來的患者,陳文強和李敏不僅是心里難受,不僅是越來越謹慎,他倆痛定思痛,痛下決心,開始拒不接受任何一個需要二期手術的患者。 陳文強更是對推薦患者來做二期手術的同行直接發函,強烈譴責這些因手術失敗、用二期手術需要轉診到省醫院做、來掩飾他們手術失敗的同行,提醒他們沒有那個技術水平就不要拿患者來練習,然后他還威脅自己要告知患者,從來就沒有什么二期手術要在省院做的說法…… 這樣的做法和這樣的公函,是刺傷了一些人、得罪了一些人。但是也讓一些心存僥幸者,停住在煙霧病探索上的盲目跟風腳步,轉而把他們遇到的病例,都推薦到省醫院、介紹患者來找陳文強做手術。 對于任何介紹來的、慕名而來的煙霧病患者,陳文強都會帶著李敏仔細做好全套檢查,然后定下最適合的手術方案,以期爭取達到最佳的療效。 所以,李敏在燈下用功的同一時間,才給舒院長打完電話、報告過科研基金之事的陳文強,也在燈下在畫腦血管造影圖。 只有對患者的全腦血管造影了如指掌,對患者腦血管灌注了解得一清二楚,才有把握選擇出最適合患者的血管吻合方案,才能保證完成手術,術后才能取得最佳的效果。 夜深了,小尹悄悄地把已經洗好的衣服,從脫水桶里提出來晾曬了。她俯身看向省院這一片宿舍區,燈火通明的家家戶戶里,只有個別人家在看電視。其他人嘛,不用說了,自然跟自家老陳一樣在燈下用功呢, * 劉紅回家給孩子洗澡,兩口子都收拾好了以后,劉紅把孩子塞給霍博士抱著,她自己翻通訊錄要打電話。 “你給誰打電話???”霍博士抱著女兒問。 “我先跟我導師說一聲,明天上午去他家。然后要跟教研室主任約好,明天上午去找他。說動我導師和我們主任不了,省院這面才好出面給我辦調動?!?/br> “那我抱孩子去廳里?!?/br> “好?!?/br> 兩個電話講完之后,劉紅出來看父女倆,小閨女就等著睡前那一頓加餐呢。她把女兒抱回房間喂奶,霍博士在日光燈下看書,老兩口無所事事地站在陽臺上看省院宿舍區,間或小小聲地說幾句話。 過了一會兒,劉紅自己走出來。 霍博士問道:“睡了?” “睡了?!?/br> “你電話約好人了?” “約好了?!?/br> “你們主任會放你吧?” “肯定會的。我走了,倒出來一個位置,他自己的研究生才好留下來?!眲⒓t帶著一絲了然說道。 “到底那是你師兄的。怎么說他也不會為難你?!?/br> “嗯。他是不會為難我的。但是導師偏愛我,他作為大弟子,心里也不會就那么舒服是了?!眲⒓t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這回我走得遠遠的,不僅不在他跟前礙眼了,以后還不搞病生專業了。他應該不用一邊倚重我干活,一邊暗戳戳地搞陰謀詭計。我估計明天和他談話后,他會在心里拍手稱快的?!?/br> “我怕你導師會傷心的?!?/br> 劉紅搖搖頭,說:“有徐強今年去考博,我導師不會太難過的。他雖然喜歡我,但他骨子里還是老派的男人,他更喜歡男生。我那年是因為醫大的保送研究生政策,他不得不收我罷了。 ” “他還能帶動博士生嗎?這兩年冬天他都病得住院了呢?!?/br> “徐強是他招收的最后一個碩士。他那時候說了徐強是關門弟子,對徐強是寄予了極大的厚望。估計徐強要考博的消息,會比強心劑還有用。你說會不會?” 霍博士笑而不語。 “哎,咱們年級分去金州醫學院的那幾個,你還記得吧?” “記得。怎么了?” “分去公衛的那個,我記得你跟我提過那跟你老鄉是上下鋪。他女朋友是金州醫學院留校、分去政治教研室的?!?/br> “是啊。他們家孩子都好幾歲了??赡苊髂昃蜕蠈W了吧。有什么事兒嗎?” 劉紅就把李敏讀在職的事兒說了。 “那我明天跟我老鄉要他的電話。小李師妹的事兒,咱們能幫還是要伸手幫一把。那是老柴的弟媳婦?!?/br> 劉紅掩嘴笑,壓低聲音把李敏傳給自己的小竅門告訴給丈夫?!澳阏f咱們這個小師妹怎么這么好玩呢?!?/br> “她那也是為你好?!?/br> “我這還不知道啊?!眲⒓t嗔怪丈夫?!八饶纫粋€寢室住的,咱們家娜娜是什么脾氣,別人不知道,咱倆還不清楚嘛。我冷眼看那冷小鳳,跟她不是很投緣的性子。她們四個能處得這么好,肯定是李敏和嚴虹在中間做了不少工作?!?/br> 霍博士笑笑說:“娜娜這兩年還是比讀書的時候進步了?!?/br> “她都當媽了,還不長大怎么能行。噢,對了,明天中午我可能來不及回來吃午飯,你和龔海去食堂買飯吧。讓你爸媽明天過去幫娜娜看孩子?!?/br> “好啊。不過我媽說你倆把孩子放地板上,倒是帶孩子的好主意。幾個門都關上,不用擔心孩子會有磕傷、碰傷的意外?!?/br> “那是?!眲⒓t驕傲地笑笑?!爱敵蹁伒匕逡凰⒂推岬?,我就預備著孩子以后好在地板上爬著玩的。你看醫大的托兒所,省院的托兒所,也都是讓孩子在地板上隨便爬。哪個托兒所的地板也都是沒刷油漆的?!?/br> 小兩口說了一會兒話,各自拿書認真地看起來。陽臺上的老兩口,回頭看看兒子和兒媳婦,再沒有出聲說話。 * 神經外科遇到手術日,是要在早上7點50 就交班的。在交班前,李敏要帶著人完成早查房,然后要完成醫囑的修改工作,這樣才能在早會結束后,第一時間帶患者去手術室。 今天也不例外。 李敏在7點15分到病房。由于神經外科的大夫,除了她和陳文強都住在科里,所以這早晚的查房工作,更像是她和陳文強了解患者病情變化的途徑了。 交班后,陳文強就問護士:“昨晚收進來的患者,今早抽血沒有?” “都按照醫囑抽血、留尿了?!敝狄拱嗟男?,算是神經外科老資格的護士了。她不僅回答抽血的問題,還說:“所有的常規檢查,我都按著醫囑分派去劃價了?!?/br> “好?!标愇膹姺判牧?。他轉向護士長小姜說:“今天該做什么檢查,你盯緊一點兒。那個小孩的腦ct,你跟胡主任說一下,告訴他是干診趙主任的患者,今天盡早安排給他做了。我下了手術想看到腦ct檢查的結果。 ” “好?!标愒洪L這么吩咐了,護士長決定一會兒自己跟蹤那孩子的檢查。 安排好病房的一切事物,陳文強看著李敏帶著路凱文推患者去手術室。他想了想又給干診那邊打電話。 趙主任被找來聽他的電話。 “老陳啊,我都安排好了。一會兒就馬主任一塊過去?!?/br> “要不要跟老胡說一聲,今天把支票送過去?” “嗯——我跟老胡聯系下,你安心去做手術了?!?/br> “好,謝謝啦?!标愇膹姺畔码娫?。 手術室一派緊張忙碌的景象。接患者的巡臺護士,又是在手術室大廳里立了一排。手術室護士長掐著一疊手術通知單,在核對各科送來的待手術患者。她偶爾還要掃幾眼從更衣室出來的實習生,對帽子和口罩帶得不符合標準的,還要扯著嗓子把人叫過來訂正了。 “你再這樣,下回就別進手術室了。我上周訂正過你了。怎么就你會玩花樣????”護士長氣惱的尖利聲音,在手術室大廳里響徹到每一個角落,也鉆進手術室所有大夫護士的耳朵里。 被叫住的女生,漲紅了臉。她囁嚅:“我只是習慣這么戴口罩。保證無菌不久可以了?”她的口罩戴法不像別人那樣,下面那端是掛在脖子上,另一端是掛去頭頂。她是分左右掛在兩個耳朵上。 護士長生氣,呵斥她說:“靠邊兒站著!我這會兒沒空搭理你。骨科的大隱靜脈剝脫術,14手術間的,過來接車?!?/br> 一個巡臺護士應聲過去,跟送患者的大夫核對了患者的姓名、接了患者的病歷夾之后,把人推走了。護士長在大黑板上的14號手術間那兒,用粉筆打了一個打,然后用圓珠筆在手里掐著的手術單上勾了一下。 “神經外科,6號手術間?!?/br> 馮姐應聲過來,跟路凱文核對患者后,把人接走了。 …… 等手術室大廳里站成一排的巡臺護士都接了患者離開了,護士長劃拉著手里的那疊手術通知單到了靠墻站著的女生跟前。 她突然伸手把那女生掛在耳朵上的口罩帶活結使勁地拉了一下,然后眼看著口罩歪斜、從那女生的臉上離開。如果不是那女生立即用手捂住口罩,整個口罩就會離開應該在的位置、離開它的主人。 “我上回給你怎么講的?口罩帶在腦頂上,萬一松開了,還在脖子上掛著的,整個口罩不會掉到手術臺上,也不會掉到術野里??赡憧纯茨銊偛?,你要是不下手去接,口罩會不會掉下去,???”護士長噼里啪啦如爆豆一般地數落那女生。 女生羞囧,然后很小聲地抗議:“我從來都這么戴口罩,從來也沒有掉下去過。剛才是你使勁拉的?!?/br> “你還不服氣是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絕對不能讓任何安全隱患出現在手術臺上。你今天不用上臺了,讓你的帶教老師來找我,你回去吧?!弊o士長氣哼哼地板臉。 女生靠墻不肯移動腳步離開手術室。 護士長更生氣。 “我跟你說你今兒個要是敢進手術間,我明天就停了你的實習。你看看陳院長會不會把你攆回學校去。說了還不聽。我這幾十年還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呢?!?/br> 護士長要攆她回學校的威脅,立即就見效了。那實習生立即自己把口罩帶的打結方式改了,然后規規矩矩地戴好。 “這樣總行了吧?”她語氣里的別扭、不服氣等等,毫無保留地宣泄出來。 護士長深吸一口氣說:“誰是你的帶教老師?” 實習生在口罩下咬唇不回答。 “那你就給我在這兒站著?!弊o士長說完就離開了。 小女生站在墻邊,用拖鞋一下一下地蹭地,沒一會兒的功夫,大顆的眼淚就一滴一滴地砸到了地面。 * 最后一批進入手術室的大佬們,陸續從更衣室出來了。這全是各科的主任,今天各臺手術的實際術者。 梁主任打頭,他一眼就看著墻邊默默抹眼淚的小姑娘就問:“那怎么了?” 謝遜順著梁主任的手指方向看過去,他突然皺起眉頭瞪大眼睛,艸!又是自己帶的實習生。他忍住要脫口而出的哀嚎,幾步走到那個實習生跟前,問:“你在這兒哭什么?怎么不進手術間消毒?” 謝遜的語氣很不好,小姑娘憋不住地哭出聲了。她抽抽噎噎地對走過來的梁主任說:“手術室護士長說我口罩帶得不規范。讓謝老師去找她?!?/br> 梁主任看看這實習生的口罩戴法,疑惑地問謝遜:“大家不是都這么戴口罩嗎?哪里不規范了?” 謝遜上下打量一邊,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骨科王主任走過來說:“老梁,你還能不能給小謝做個好榜樣了,???你怎么把人小姑娘給說哭了,你像話嗎?” 梁主任指著那實習生的口罩說:“我還沒問一句呢,她早就在哭的。李親親說她口罩帶得不規范,你看看哪里不對了?!?/br> 王主任愣神,說:“咱們不都是這么戴的嗎?” 謝遜聳下肩膀,開始滿手術室去找護士長。自己帶的實習生,出了任何問題,自己都要負責給解決了。這要是個男生,好不好的自己罵幾句、給兩巴掌都沒問題,可是這些女生,還沒怎么地就開始哭,唉! 謝遜搓手,心里暗自抱怨自己的手氣不好,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自己差不多次次抓鬮抓到的都是帶女實習生。要是師妹那樣的璞玉良才也行,偏是沒有任何可能當外科大夫的。 m 的,這些女生還不好說。像去年來實習的那個富云香,當初因為在手術臺上礙事,被自己吼出了手術室;可誰想到人今年“十一”就要進傅院長的家門、給兒科戚主任當兒媳婦了。這個不說了,那富云香哪是干外科的材料??!可兒外科的柳主任還要留她……算了,主任說的不錯:“你看小李跟富云香處的不是挺好?老柳還要留富云香在兒外。你是沒有做錯,但有時候啊,你要換個角度為別人想想,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