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驗3
李敏回到病房以后, 先在十二樓的病房里轉了一圈, 做到心中有數后,她才回去十一樓。在問了責任班的護士科里患者沒有異常了, 她去主任辦公室看書, 等待今天下班前的晚查房。但她不知道討論會結束了,陳文強把icu的洪主任留住, 請他到自己的院長辦公室談話。 “老洪,今天小李提出尸檢, 你可是有什么看法?” “陳院長,你問我看法啊, 一開始還真有。覺得你太偏李敏一些了。但接著就被你后面說的那些話打消了?!焙橹魅沃毖圆恢M。 陳文強笑著搓手道:“幾年前,我先看著關嵐、后看著謝遜參加主任會診以及這樣性質的死亡討論。每一次有年輕主任參加的會診, 他們看問題的著眼點,唔, 總的來說都很特別?;径紩c我們這些在臨床上浸潤多年人,提出部分相左、甚至相反的意見?!?/br> 洪主任笑笑, 不以為然道:“那是他們的臨床經驗還不夠?!?/br> “你說的對。年輕人經驗不足。再一個也是因為咱們省院沒有泌尿外科, 小李要是多見一些泌尿系結石導致的g-桿菌感染繼發的休克,她就不會堅持要做尸檢了?!?/br> “陳院長, 你這話說的是偏心啊?!焙橹魅巫杂X明白了陳文強找自己談話的心思。他笑著打趣道:“你這明顯偏心你的學生。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為這事兒跟小李斤斤計較。就一個死亡討論, 本來就是允許參加者發表不同意見的?!?/br> 陳文強則笑著道:“那可不是我個人的學生, 那是你們醫大畢業的學生。老洪, 她見到你最初可是叫洪老師。而她前年見我的第一面, 叫我陳主任。叫了好幾個月的陳主任呢?!?/br> 洪主任嘿嘿一笑,打趣道:“陳院長,你這是為了個稱呼之詞醋了?我可知道李敏還叫謝遜謝老師呢,聽說謝遜是真教過她的。至于小李她叫我那聲洪老師是客情,我沒給她上過大課,也沒有教她任何東西,自然要她改口叫洪主任了?!?/br> 陳文強看著洪主任的表情,揣度著他的心思說道:“老洪,我跟你說句心里話吧。今天的死亡討論,我是偏了小李。因為我想培養她。因為她在外科有一定的天賦、人又夠勤奮,主要是她對工作的態度夠認真。這樣的年輕大夫,也是你和我希望多看到的吧?” “是啊?!焙橹魅吸c頭認同陳文強的話?!瓣愒洪L,如果icu有這樣的苗子,我也愿意培養。如果你要不反對的話,等小李再去icu,我可就逮著什么要問她什么了。反正你不怕小李丟臉就好。她是常去icu的?!?/br> “不反對。我支持你。一個好大夫,光靠個人的努力太慢了,還得有我們這些引路人,還得有我們這些甘當人梯的去扶持。起碼二、三十年后,等咱們住進省院、住進icu 的時候,才不會心里干著急。你說是不是?” 洪主任失笑道:“也是。進了icu就任人宰割了,沒可能爬起來指揮別人怎么搶救自己?!?/br> 笑了一會兒,洪主任說道:“這患者肥胖,年齡也接近70歲了。其實就是不用尸檢,她的血管老化,脂肪沉積也會比同年齡組的老人要高。從這個角度講,小李的直覺判斷還是不錯,原有基礎疾病的立論能站住腳。她的考慮也不能說完全錯誤?!?/br> 陳文強明白洪主任的意思,嘴里還是說實話道:“小李畢業就在外科,工作時間短,見過的病例有限。她這個主任,與關嵐、謝遜一樣,都是從科室工作的角度提起來的。從根本上來說,經驗不足是他們的共同之處?!?/br> 洪主任也從心而說實話:“就小李單靠書本和內科的4個月實習,連內科住院醫都未必能勝任。但能在不知死者具體病情的條件下,讓自己立論站住腳,已經很不錯的了。剩下的經驗不足,多工作幾年,慢慢就累積夠了?!?/br> 達成共識,倆人間的氣氛更融洽。奔著陳文強來省院的洪主任,見陳文強遇事能考慮自己的心情,對他也就靠得更近了。 * 再說喪了愛女的王大志王大夫,在家休息的那幾天里,他努力地自舐傷口,將失女之痛埋在心底,五一后就和妻子汪秋云一道恢復工作上班了。 孩子死了,但大人還得活下去,日子還要過下去,沒有那個可能繼續躲在家里傷心。 為此,王大夫暗暗給自己鼓勁,就當是為了多賺點兒錢,早點兒把買房的欠債還清了——那可是挪用了汪秋云前夫遺留的錢。 于是王大夫帶著他的傷心和決心,在青年節的那天回到了工作崗位。 他的傷心,還不僅是因為失去愛女寶珠,還有隱隱約約的、他極力回避的、關于兒子小志的擔憂。就在那天呵斥了小志幾句、小志被楊衛華接走以后,就再也沒有露面。 他對兒子的掛念,讓他在3號的早晨去了實驗小學??伤麉s遠遠地看到小志從楊衛華現任丈夫的車里下來,挺高興地背著書包進校門了。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這個兒子被奪走的不妙感覺涌上心頭,且那感覺再怎么也驅趕不出腦海。那感覺似乎在無聲地提醒他,與楊衛華離婚后的這一年多時間里,兒子與自己的親昵是美夢一場。 楊大夫想不明白,自己不過就是說了他幾句,他也沒有像自己小時候那樣挨打,他怎么就跟自己記仇了呢…… 他這種患得患失的不安情緒也被他帶進工作里了。比如,恢復工作的第一個夜班,楊大夫就很輕易地發現了他的不妥。 “大王,你再這么走神,你就回家休息算了。不然你早晚得出了醫療事故?!睏畲蠓蛉恿酥寡Q子提醒他。 王大夫趕緊收攝心神,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手術臺上。等下了手術臺,他滿臉歉意地趕緊對楊大夫道歉:“老楊,剛才不是有意的啊?!?/br> “因為你家小志嗎?小孩子過幾天就好了?!?/br> “那個老楊,算了?!蓖醮蠓蛘f了一半的話說不下去了, 3號早晨看到兒子興高采烈的樣子……“算了,當我沒這個兒子了?!?/br> 楊大夫以一種自嘲的語氣說:“兒女都是債。我兒子小宇,那天我問他跟老李的閨女處得怎么樣,那個小混蛋,他居然轉身就跟老李的閨女黃了?!?/br> 王大夫震驚地張開嘴巴,用塞進去一個雞蛋去形容,都不算夸張的。他吶吶問道:“小宇怎么了?” “沒怎么。我估計他是好日子過多了。順風順水慣的?!睏畲蠓虬巡辉鴮ζ拮恿_主任說出口的話,抱怨給了王大夫?!澳阏f要是他輪轉時,去年先跟著張正杰、然后今年去跟老卞或者老許,他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王大夫點頭贊成楊大夫的意見。之后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說:“小宇命好。不像咱倆那么些年,要看人眼色過日子。自然不會認識到這里面的奧妙,不理解你付出的苦心。你看看我當初多難,你也是的,咱倆要有這送上門的機會,???你說是不是?” 楊大夫點頭。 他知道王大志的習慣,常在不經意間就坑人了。但是十幾年下來,省院這么多大夫,他也就與王大志聊得來。之前吧,還可以說有老石,但是那天的腎腫瘤,讓他意識到倆人之間的差距。 那個朋友吧,還是相差不多才好相處。 可話說到這里了,他就不想繼續多說了。說深了得罪人啊。他遞給王大志一根煙說:“你還申請指標嗎?” 王大志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楊衛國問話的意思了。想起被發配去整理放射線科檔案的老陸,他悵然道:“不生啦。不生啦。就這樣吧?!?/br> 楊大夫卻認為他不想生,是怕汪秋云再生個有心臟病的孩子。但是話趕話的說到這兒了,他就說:“其實你可以讓兒外的柳主任給珍珠看看。我看他和老石帶著李敏做的那些心臟瓣膜修補手術,術后半年回來復查,效果都很不錯的?!?/br> 楊大夫的真心關懷,讓王大夫的嘴里泛起苦澀。隨著苦澀滋味上涌,他臉上也呈現了苦痛,不加掩飾地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狀態。 要是自己沒給珍珠找那樣的借口,是不是寶珠……唉!若不那樣,寶珠連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楊大夫看他的樣子實在難受,拍拍他的肩膀說:“大王,你還是回家休息去吧。咱倆現在科里的地位,不容出現半點兒的差錯?!?/br> “是,我明白。老楊?!?/br> 他們這個值班小組是由三個主治醫組成,骨科的值班大夫比他倆資歷還深,是老資格的主治醫師了。 但就是這樣,他們也不敢掉以絲毫的輕心。 倆人出了手術室,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雖然術后患者有實習學生去管,但是王大夫還是覺得自己親自去看著比較好。于是他再次謝過楊大夫的提醒,便回去普外科病房了。 * 楊大夫下夜班在家睡了大半天,然后自覺地去廚房做晚飯。他一邊擇菜一邊抻脖子往窗外看,終于等到妻子羅主任回來。他顧不得羅家的老兩口在客廳里能聽到,就急匆匆地問換鞋的羅主任:“下午的病例討論怎么樣?” 羅主任笑著說:“你再也想不到李敏考慮問題的角度?!比缓罅_主任便陪著楊大夫炒菜,把下午死亡討論的事兒說給他聽。 “哎。好啦,你加過一次鹽了?!绷_主任阻住丈夫還想加鹽的動作,三下五除二地把鍋里的菜盛出來。 “我想迷瞪了。想不到李敏的運氣真好?!睏畲蠓蜞皣@:“她這次算是過關了?!?/br> “怎么,還有不能過關的?” “我跟你說張正杰第一次參加死亡討論就跑題了,被向主任整得好懸下不來臺?!?/br> “犯得著嘛。不過這次李敏提出來要做尸檢,我估計陳文強以后會學醫大,把尸檢納為死亡討論后的必要步驟。是真是假是對是錯,病理見真章?!?/br> * 而他們夫妻倆口中談論的李敏,這時候還沒有下班,她跟著陳文強去和明天即將手術的患兒父母做最后的術前溝通。 “你家孩子最初診斷為腦膜瘤,但就像我昨天晚上和你們說的那樣,有一定的可能不是腦膜瘤,而是海綿竇海綿狀血管瘤?!?/br> “那是良性的吧?”孩子mama焦急地問。 “如果是海綿竇血管瘤,是良性。但是腦瘤和身體其他的腫瘤不同,不僅看良惡性,還要看腫瘤所在的位置。位置較深的腫瘤,或者是在重要部位的,哪怕是良性,對人體的影響也比較大。但這血管瘤,這個腫瘤有個特點,容易出血。所以手術特別難做?!标愇膹姾車烂C地跟患兒家屬交代:“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但開顱手術本來風險就大,你家孩子這個更有死里求生的意思,你們也要做好心里準備?!?/br> 無論是腦膜瘤還是血管瘤,對于患兒家長來說都一樣的。他們相信陳文強和李敏的技術,也相信陳文強和李敏會好好給做,他們現在就盼著手術順利。 回去大夫辦公室,陳文強把閱片器打開,點著片子對李敏交代:“你看這里,雖然ct和mri給出的腫瘤大小不大,但是頸內動脈海綿竇段差不多被腫瘤完全環繞了。這個手術會很難做,你今晚要休息好?!?/br> “是?!?/br> 陳文強吩咐了李敏后,心情有些復雜地回家了。小尹已經做好飯,洗好菜,該燉的已經燉差不多了,就剩了一個炒菜,等著他進門下鍋呢。 “我來吧?!标愇膹娤词謸Q衣服,摘了小尹脖子上的圍裙掛到自己身上,小尹幫他把圍裙系好。 “怎么回來的這么晚???” “明天手術的那個孩子,今天所有的檢查都完成了?!?/br> “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嗎?” “也沒什么,就是手術會難做一些??紤]是海綿竇海綿狀血管瘤?!?/br> “那豈不是很罕見的?”小尹很吃驚。 “是啊,一般是中年女性發生率比較高。我這也是第一次在小孩子身上看到?!?/br> “你確定?” “嗯。我晚上下班前又跟老胡碰了一下,他跟我的意見一樣,那不是鞍區的腦膜瘤?!?/br> 陳文強動作迅速,一道西芹炒百合色香味俱全很快做好,鍋鏟翻動,盛進了一個纏枝牡丹花的八寸平盤子里。小尹把菜端走,再回來的時候,陳文強已經在刷大勺了,自來水哧得熱大勺冒出蒸汽。等小尹把飯鍋端走,再回來廚房的時候,陳文強已經把大勺倒扣在水池里。 小尹拿碗筷,陳文強拿著抹布去端砂鍋,里面是一道板栗燉雞。他們倆人在南方居住多年,飲食已經不全是北方口味。很快一頓不算豐盛但是營養搭配很好的晚飯擺上了餐桌。小尹晚飯吃得不多,她有閑暇便開始繼續說剛才的血管瘤。 “你是擔心腫瘤不好切除還是擔心術后神經恢復?”小尹這些年因為陳文強專注在神經外科,她也在神經內、外科上投注了很多的精力,倆人本就是同學,聊起這樣的罕見病例。小尹也不見怵。 “兩者都有。這孩子病程進展很快。就是家長不托人讓老趙來找我,估計連著來省院掛兩個星期的門診,最后按急診手術去安排的可能性也比較大?!?/br> “那這個手術早晚的你做了?” “差不多吧?!?/br> “難做你今天就早點休息,再別看書看到十一點半了?!?/br> “好?!?/br> * 一夜好眠,陳文強精神抖擻,早早到了科里。直到交班前,他才看到石主任。 “去icu 了?” “是。去看那個血管置換的去了?!?/br> “怎么樣了?” “老梁說今天把患者接去普外?!?nbsp;石主任的心里不怎么想把血管置換的患者放走的。但是梁主任開口了,他也不好拒絕。 他這樣的神情落在陳文強的眼里,陳文強就勸他道:“去普外也好。你那邊患者多,能干活的人手不夠” “嗯?!笔魅吸c頭同意了陳文強的意見。 陳文強跟著對他交代:“我和小李今天加了一臺手術,可能要下臺比較晚,十一樓那邊,你多照看著點兒?!?/br> “好?!?/br> 呂青見他倆聊個沒完就嘩啦一下盤鑰匙,吸引了倆人注意后,問:“院長,主任,咱們現在交班?” “交吧?!?/br> 等陳文強到了手術室,梁主任在更衣間等著他呢。 “我聽老胡說你今天這個血管瘤比較難做?” “是啊。腫瘤不算大,但是位置不好,把頸內動脈差不多包嚴實了?!?/br> “那你可小心點?!?/br> “嗯?!?/br> “能完全切除就完全切,不能也別勉強?!绷褐魅尾环判模骸澳銊e想著那貪天之功?!?/br> “我明白。你今兒個有手術?” “沒有。我過來給你站臺?!?/br> 陳文強的雙眼里流落出感激。 “行了,快點兒帶好帽子,該出去了?!?/br> 6號手術間,麻醉周主任親自上臺。這臺手術趙主任跟他通過氣了。 “老師,額顳切口翼點入路?”李敏準備擺體位。 “嗯?!?/br> 李敏擺完體位,陳文強又上前檢查了一邊,李敏舉著劃線的棉簽等他。 “畫吧?!标愇膹娮岄_。 麻醉周主任就說:“老陳,你多久沒給患者擺體位了?” “這孩子小,不然你當還需要我上手啊?!?/br> “你別是信不過小李吧?!?/br> 陳文強笑笑說:“老周啊,你是不是太閑了?等會兒記得降血壓?!?/br> “你別沒事兒找事兒。這多大點兒的孩子,咱們能不降還是不降的好?!?/br> 梁主任就說:“你刷手去吧,我給你看著,沒人能動你這孩子?!?/br> “不差這一會兒?!?/br> “早開臺早結束。去吧去吧?!绷褐魅螖f陳文強。 陳文強去刷手,楊衛華穿著洗手服進來了。 “周主任、梁主任,都在啊?!?/br> “找陳院長?” “過來看這孩子。我對象一個單位的?!?/br> 周主任笑笑提醒說:“小心護士長?!?/br> 可等李敏刷手回來,見干診科趙主任也在手術間了。 “楊姐來了。趙主任,你也看著臺手術?”李敏一邊消毒一邊問。 “我準備看。不過一會兒護士長進來我就得出去?!?/br> 這樣啊。 看的人有點多,各個都是李敏惹不起的。她不好開口攆人,陳文強回來立即就發現了這一點,他馬上對梁主任等人說:“你們往后站站,這手術的關鍵都是帶著顯微鏡做,看也看不到什么,你們最好別圍觀了。你們進來這么多人,簡直是對我們的干擾?!?/br> 梁主任立即推趙主任:“老趙,你去門外站著,你看也看不懂的。別在這兒礙事?!?/br> 趙主任不甘心被攆走,拽著梁主任說:“咱倆半斤八兩的。你還比我好哪里去嗎?要走一起走?!?/br> 楊衛華見他倆這樣,領先走了出去。 手術室護士長對參觀人數的限制,她是很明白的。 …… 手術開始了,按部就班的流程,李敏帶著鄧大夫先做,打開硬腦膜之后,陳文強就把鄧大夫替換下去,自己站去主刀的位置。 …… “把視神經拉開?!?/br> “是?!崩蠲粜⌒牡赜蒙窠浝^拉開視神經,暴露了頸內動脈外圍的囊性組織。 “目鏡?!?/br> 倆人戴上目鏡開始貼著頸內動脈小心地剝離腫瘤。這個海綿狀血管瘤并沒有完整的血管壁,而且還是由厚薄不一的竇狀血管腔道組成。具體來說,就像一個黃褐色的、中等大小的桑葚。 每一下,在陳文強和李敏身后站著的人眼里,他倆手里的器械都沒有移動。但是每一下,倆人的謹慎和小心,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終于把纏繞在頸內動脈上的血管瘤剝離出來。這意味著本次手術成功了一半,同時也避開了最可能的術中大出血。 下一步是分離血管瘤與腦組織。 只能根據腫瘤周邊腦組織的顏色——含鐵血黃素沉著還有增生的膠質來判斷了。 手術進行到這里,不僅是陳文強和李敏,看得懂的都感覺輕松很多。剩下的就是將這顆“桑葚”與正常腦組織剝離開,然后阻斷引流的靜脈,摘掉這顆“桑葚”、 說起來很容易,但做起來很難。陳文強和李敏又用了兩個多小時,才將這個血管瘤終于完整地切除了。 手術成功。 “鄧大夫,你來關顱。小李,你下去休息吧?!?/br> “嗯。謝謝老師?!崩蠲魶]與陳文強客氣,立即就離開手術臺。從早上7點15站到現在,她已經感覺很累了。 但她只到墻邊坐著而沒離開6號手術間,怕有事兒再招呼自己上臺,她連手套都沒有摘。又等了一刻鐘,陳文強開始縫合硬腦膜了,她才在楊衛華的幫助下,脫了手術袍去更衣間。 “小李。這是患者家屬委托我給你和陳院長。術前我怕影響你們?!?/br> “楊姐,這個我可不敢替陳院長收。你一起交給陳院長吧。真的?!崩蠲舨恢阑純罕尘?,但是趙主任的出現,往往就代表著另一種暗示。 權當是人情了。 她跟陳文強第一次上開顱手術學到的。 ※※※※※※※※※※※※※※※※※※※※ 已經替換完 錯別字明早再改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