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16
舒院長既然決定了要關閉托兒所和幼兒園一周, 等陳文強走了以后,他就打電話給護理部的廖主任, 說明此事的重要性。 廖主任立即就說:“舒院長,你放心,我明天會讓各科的護士長安排好工作的?!?/br> 舒院長放下電話, 想了想又打給婦產科的李主任。婦產科要休息的年輕mama更多,唉, 可是再難,也得把這一周撐過去的。 李主任沒打崩兒地滿口答應了。 然后是內科的各個主任。 這些科室都打過電話了, 舒院長又在心里過了一遍, 自覺沒有疏漏了。最后又打電話去干診科。他得問問值班大夫, 兒科吳主任怎么樣了。 “舒院長,我才從吳主任那兒回來,他一切都挺好的。范主任請了一個特護在陪床。吳主任沒睡, 范主任她還沒回家的?!?/br> 舒院長撂下電話, 又打去吳主任的病室。先關心了吳主任的身體,然后又說了明天幼兒園和托兒所要關閉一周的決定。 范主任聽明白以后立即表態:“老舒,你放心,藥劑科這面我一定會安排好的?!?/br> 吳主任等她撂下電話問:“什么事兒???” “幼兒園和托班一樣,明天開始關門消毒,要停到五一后?!?/br> “應該。要不是今天有幼兒園的孩子住院,我也不會著急的?!眳侵魅握f出心里話。 “你是擔心外孫子了?” 吳主任猝不及防被問中了, 避無可避了, 他就說:“我能不擔心嘛。開始的時候只局限在托班, 托班放假了,幼兒園一班也有孩子病了。咱們外孫之前還病了一周,政事抵抗力最弱的時候……” 范主任理解他的心情,勸慰他道:“你這么一說,我這心里也沉不住了。晚上大雅打來電話。說孩子沒事兒,你也放寬心一些?!?/br> “嗯嗯。你回家吧,這都什么時候了。明天藥劑科還有不少事兒等著你呢?!?/br> “那好。我就回去了。夜里覺得不舒服你要說啊。那個小夏,辛苦你今晚看一宿了?!?/br> “范主任放心,我會的?!?/br> 范主任開始是被吳主任嚇著了,后來見他用藥之后,心肌供血改善、心電圖慢慢趨向正常,也就放心下來。叮囑了特護幾句,又去跟值班大夫說了些客氣話,才在皎潔月光下,沿著走熟的回家了。 * 舒院長的工作布置下去了,護理部廖主任按著各科有小孩子的護士人數多寡,開始與護士長聯系。好在大家的傳染病知識都在,,都明白這時候關閉幼兒園和托兒所的重要性,沒用廖主任解釋,立即就都應下配合工作,自行解決科里人手短缺的臨時困難。 這注定是一個各科護士長在家加班的夜晚。 胸外科的護士長呂青,得到通知后就開始犯愁。只因為十一樓、十二樓的病房里,有孩子在幼兒園的護士有點兒多。她怎么排班也排不開,最后她cao起電話找急診科的護士長王靜。 “王靜,你那邊排完班了?” “正在排呢。我這面要回家的人比較多,有一個托班、兩個幼兒園、一個學前班的。我想反正就一周的時間,不行我自己頂上兩個唄。你那邊還可以吧?” 呂青見王靜準備自己頂班,想想才說:“我這邊還好,就是我自己也要進班才能轉得過來?!?/br> “那就進吧。這時候不能跟廖主任說自己困難、不能伸手跟她要人的。你知道不?” “嗯。我明白?!?/br> 呂青撂下電話,明白未來的一周將是很辛苦的。自己倒班就意味著孩子晚上沒人帶,而且這不是一個單純的夜班,下了夜班還要再連一個白班的??评锏乃惺虑槎疾荒茌p忽。 于是她就跟丈夫商量:“明天,你得把閨女帶著。我可能白班要連夜班?!?/br> “行。我把她帶辦公室去?!?/br> “隨便你了。跟著這一周我都沒空管她的?!?/br> “好?!?/br> 當月亮出現在東邊天空、且淡得快要與天空融入一體的時候,傅院長終于有空了。他過來看關嵐照顧了大半宿的孩子。 孩子睡得很安穩。 “唔,不錯?!备翟洪L一夜未睡,二十幾個孩子,他巡視一圈就得一個小時。然后再加上夜里又收了新的患兒,他覺得能熬下來這一宿太不容易了。 “是啊?!标P嵐很高興,經過半宿的努力,吸氧、霧化吸入等對癥措施,孩子在凌晨不僅是咳嗽的癥狀減輕,而且體溫已經降到37°5左右了。 孩子mama看著睡熟的寶貝兒,感激之情滿溢。 “傅院長,我讓幼兒園那邊準備了三十份早餐,一會兒就會送過來。孩子們愛吃就吃,不愛吃就給家長吃?!?/br> 傅院長挑眉,問:“幼兒園送餐?” “有的孩子喜歡吃幼兒園的飯。像這個孩子,是一日三餐都在幼兒園吃的。住院這兩天基本沒吃什么東西?!?/br> 關嵐這么解釋,傅院長連連點頭,說:“一會兒他們送飯來,你拿過來我簽單?!?/br> “謝謝?!标P嵐雖然做了院長助理,但傅院長知道他目前并沒有得到財務簽字的權利。 * 楊大夫因為今天沒手術,他早早去科里把自己那十來個患者都安排好了,然后就跟著大部隊去看尸檢。 外科大夫加上實習生,鬧哄哄的幾十個人,把一張解剖臺圍得圍得水泄不通,作為助手的霍博士被擠得站不穩。 病理科柴主任高喊:“都往后退一步,再擠就把你們全攆出去了啊?!?/br> 奉令來看的人并不把這話當作一回事兒。 柴主任看了一圈,發現居然沒有一個科主任過來,但是骨科的住院總來了。他立即叫住骨科住院總王大夫出來幫忙維持秩序。 喧鬧了小一刻鐘,才算進入柴主任能容忍的工作狀態??墒菞畲蠓虿恍几鷮嵙暽鷶D,就站去外圈,雖然他個子高,但看起來還是非常地費勁兒。站了一會兒,他決定出去抽煙。等最后的病理切片結果了。 沒幾分鐘,顧大夫、宋大夫等人就都出來了。 “這些實習生啊,簡直要擠倒解剖臺了?!?/br> “也不知道擠個什么意思?!?/br> “咱們在這抽會兒煙,不跟他們小孩子一般見識?!?/br> 幾個人的孩子真的和這些實習生差不多大,尤其是楊大夫的兒子,父子倆都在外科,算是省院里的頭一份了。 “老楊,你兒子什么時候娶媳婦???” “他還沒到晚婚年齡呢?!?/br> “噢,也是啊。不到晚婚年齡,醫院不給開介紹信?!?/br> “那也快了吧?你家小宇是不是有24了?” “嗯。24了。唉,孩子大了自己也老了?!睏畲蠓蚋锌?。 與他同齡的宋大夫就說:“老楊啊,你可算了吧,我家老大今年高考。你閨女是不是留在手術室???” “她在手術室實習呢。最后要看護理部的意見?!?/br> “那就差不多了?!?/br> “你這一兒一女的眼看就離手了?!?/br> 顧大夫等人都羨慕他??纯催@結婚早、生孩子早的,再看看自己還有得熬呢。 幾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扯,里面的解剖臺那兒發出震驚的呼聲。 “怎么了?” 不等他們那進去看呢,骨科住院總王大夫黑著臉,揪著兩個實習生出來了?!盎厝憴z討,不然外科實習給你們打零分?!?/br> “王老師,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在后面什么也看不到的?!?/br> “那把別的同學擠倒了,你們就能看到了是不?”王大夫語氣不善。 “小王,怎么回事兒?” “他倆在解剖臺那兒使勁擠,把前面的同學推倒在標本上了?!?/br> “那可太過了?!?/br> “是啊。柴主任差點劃到霍博士的手?!?/br> “差點?手套劃破了?” “是啊。幸好手沒破。m的,萬一劃破手了,感染了,這算怎么一回事兒!” “看不看的就那么回事兒,干脆把學生都帶回去算了?!?/br> “我們科王主任上臺了……” 骨科住院總王大夫有點為難。他不敢自己做決定。 “陳院長上臺了,石主任在科里的。小王,你可以打電話問問石主任的?!睏畲蠓蚪o他支招?!笆魅瓮饩涂梢??!?/br> “那我打電話問問,你們先幫我照應下啊?!?/br> “行,你快去吧?!?/br> 沒多一會兒,小王興沖沖地回來了。 “石主任同意了。實習生各回各科?!?/br> 一會兒的功夫,二十多個實習生被攆走了。剩下的十幾個外科大夫圍住了解剖臺。 病理室全員出動,不到一個小時,柴主任和霍博士把該取的標本取完了。然后柴主任抓住骨科住院總說:“小王,縫合的事情交給你了。你干完了通知醫務處,快點兒啊。中午11點火葬場來車的?!?/br> 王大夫沒辦法,只好揪住骨科的幾個年輕大夫一起縫合。 “大家盡量弄漂亮點兒、結實點兒啊,別一會兒穿衣服掉出來什么了?!?/br> 他這樣的說法,招致了還沒離開的柴主任訓斥。 “小王,尊敬些?!?/br> 柴主任板臉,小王自覺沒趣,他低頭認真地干起活來。 霍博士就對他說:“老柴,你先回去,我在這兒看一會兒?!?/br> “好?!?/br> * 楊大夫在人群散開往外走的時候,叫住了兒子楊宇:“小宇,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問你?!?/br> 父子倆差不多的身高,相似度也偏高的臉孔、膚色,走在一起別有一番風景。只成年男子偏渾濁的眼神,及不上青年男子的清澈目光,讓人覺得溫和、愿意親近。 走到離開人群遠一些的地方了,楊大夫開口問兒子:“小宇,你跟李主任的閨女處得怎么樣了?” “還行啊?!?/br> “說實話?!?/br> “是實話啊。爸,我只有去手術室才有空兒跟她說話。我跟著梁主任管床,患者多,手術難,我想按著李敏說的方法工作。就是先預習局部解剖、背下來手術步驟,然后術后寫工作筆記。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再畫出完整的、術中看到的解剖圖。這個太費時間了。有時候我一晚上都畫不準確?!?/br> “畫不準確是什么意思?”楊大夫不理解。 “就是我畫出來的解剖圖,不是我在手術中見到的那樣?!?/br> “你問過過李敏怎么解決沒?” “問過了?!睏钣罡盍??!八屛议]著眼睛畫。我睜著眼睛都畫不準呢?!?/br> 楊大夫被李敏這“閉著眼睛”弄糊涂了。他疑惑地問:“真的是閉著眼睛畫?你沒聽錯?” “沒有?!?/br> “那我回去問問她?!?/br> 楊宇看看父親,想了想說:“要不還是我自己去問吧。反正我每次見到她,都會向她請教的?!?/br> 楊大夫有點兒小尷尬,偷偷地懊悔自己以前的孟浪。唉!哪里有賣后悔藥的就好了。這么一想,他就慚愧得要離開兒子。但該解決的事情還沒解決呢,于是他只好強硬地扭換到原來的話題。 “咳咳。那個小宇啊,雖然你挺忙的,但這談戀愛嘛,你也得抽出時間多說說話的,是不是?” 楊宇嘆氣。 “爸,我一天忙到晚,恨不能可以不吃不睡。還有,那個專升本的考試也挺難的。我內外科都過了,但英語要求過四級。我問了李敏,她說最好是把新概念的第三冊背完,把第四冊當閱讀理解做了,這樣過四級比較有把握。第三冊我才背了二十幾課,還有三十多課。7月初考試。我要把這些都做到、做好,真就沒空陪李嫣然了?!?/br> 楊大夫想了一會兒說:“要不你帶著她一起學習?我看外科護士有不少在參加自學考試、函授大專的?!?/br> “我跟她提過,但是吧,她好像不怎么感興趣。還有,我也找不到地方跟她一起學習。她大哥大嫂搬回去住了,他大嫂那人太厲害,我去了兩次,她一張嘴說話,讓人就上不來氣。而我們家,爸,你知道的,要是我媽上晚班還好,她上早班,我meimei都不愿意回家。她倆總吵架?!?/br> “那我把新房子裝修了吧。不論是你過去看書,還是你mama搬過去住,都會方便很多?!?/br> “爸,你有那么多錢嗎?” “那個花不了多少錢。也就是一般的裝修,刷墻、鋪地板、貼瓷磚。我跟潘大夫說一聲,讓潘大夫他們家干,不用半個月就能搞好的?!?/br> 楊宇對父親心生感激。 “爸,我也攢了二、三千了,回頭我拿給你鋪地板?!?/br> “不用。你自己留著吧。小宇,你再忙,還是抽出點兒時間,陪著小李去買件衣服什么的。明天禮拜天,你先把學習放下一天。陪她去公園逛逛,讓她知道你在忙什么。 別皺眉。你可別不聽說啊。 我告訴你,,你別嫌她嫂子說話嗆人,你石大爺是為你好,專門選了這么一家嫂子厲害的。不然換個別人家的姑娘,就是你mama的作勁,人家對你也得退避三舍?!?/br> “嗯。我明白。我沒說她不好。就是吧,就是吧,我也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反正就是那種和她處對象可以,和別人處對象也可以的。但是吧,爸,我跟你說心里話,你可別生氣啊?!?/br> “你說?!?/br> “如果她不是李主任的女兒,我石大爺還會做介紹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