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歸1
幾個年輕人聊得投機, 這頓晚飯吃的時間就有些久。久到吳主任不放心兒媳婦肚子里的孫子、范主任攔不住他要打電話催人回家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 吳冬接了父親催自己把冷小鳳送回家的電話, 戀戀不舍地向潘志和龔海道謝、道別?!芭舜蟾?,龔大哥,謝謝你們相勸, 我會好好和小鳳過日子的?!?/br> 冷小鳳換好鞋子要出門了,回身向潘志和龔海微微鞠躬:“謝謝你倆了?!?/br> “客氣什么。我比你們大了幾歲,別的忙我幫不上,你們也不用我幫。但若是遇到什么一時半會兒想不開的, 過來說幾句話,我開解你們幾句, 我還是做得到的?!?/br> 吳冬回頭再次謝過潘志,才帶著冷小鳳回去了。 而劉娜在拒絕了龔海跟他們一起走的提議后, 不滿地捧著小艷送來的熱牛奶說龔海?!褒徍?,你明知道小鳳不應該那么做,你還在吳冬跟前幫著她、給她圓場。你還有沒有是非觀念了?” 這話實際是說潘志的。但是劉娜覺得自己與潘志還不到可以隨便數落的程度。她留下來就是想把這些話說出來,不說出來會憋得她今晚睡不安穩。 而被她毫不留情數落的龔??纯磁酥?、又看看嚴虹, 他尷尬地想認慫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就說:“冷小鳳那模樣是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我們就是不給她圓場,難道還能說吳冬和她吵架是對的?錢都寄出去了、且她還懷孕呢, 大家幫著掀過去,大過年的, 讓她好好過日子算了?!?/br> 劉娜從跟龔海確定關系、到結婚這一年多的時間里, 她很少甚至可以說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龔海反駁自己的話、發表反對意見的情況。這突如其來的、不順從她心思的、來自龔海的反駁意見, 讓她愣住了。 但她跟著就勃然大怒,指著龔??诓粨裱缘卣f:“你不用光撿好聽的嘮!你當我不知道你對冷小鳳的那點兒心思嗎?前年十一的舞會,你帶著冷小鳳左一曲右一曲地跳個沒玩,你……” 嚴虹早在劉娜說破龔海對冷小鳳的心思時,就起身繞去劉娜身邊,但她懷孕的身體有些笨拙,行動間未免就有些遲緩,且她還要顧及肚子別被椅子撞著了,所以她只來得及在劉娜說出那些話之后,才堪堪趕到劉娜身邊、捂住了劉娜的嘴。 “娜娜?!?nbsp;嚴虹沉著臉,用極其嚴肅的眼神制止住了想扒開自己手的劉娜。同時又對面現尷尬之色的龔海說:“龔師兄,娜娜是小孩子脾氣,她心里有你、在乎你,才會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br> 然后她一手按在劉娜的肩膀上,等劉娜眼里的激動神色換成了懊悔,她才放開捂住劉娜嘴的手,看著劉娜的眼睛,故作生氣地問:“你是想說我們家潘志的,是吧?剛才可都是潘志在勸解吳冬、幫著小鳳說話呢?!?/br> “他倆都一樣。他們就不該幫著小鳳。他倆這么干是助紂為孽?!眲⒛鹊募酉氯チ?,但她還是想辯駁清楚是非對錯。 “彩虹兒,你也明白,從長遠來說,小鳳這么寄錢回家會導致她爸媽不停地問她要錢,對不?就是很關照她的她jiejie,去年不也是接受了吳家給的那4千塊嘛。 吳家是有錢,但是他們家遇到困難了,就朝小鳳伸手。小鳳又不是那種能對娘家狠下心、知道分寸在那兒的人。她這么干,早晚會毀了吳冬對她的感情、毀了范主任和吳主任對她的愛護。不說是不是。這是對小鳳百害無一利的事兒。咱倆和小鳳好,這時候就不能不提醒她?!?/br> 劉娜的犀利讓潘志對她刮目相看,也讓他忍不住點頭,在心里嘆服劉娜說的都在點子上。她也是為了冷小鳳好。 “她是不是知道分寸的人我不知道,但你不能說我們家潘志不好。這是你該知道的分寸?!眹篮缧χ鷦⒛乳_玩笑,順手捏捏劉娜的臉頰。 “龔師兄都給你吃了什么好東西,這小臉越來越嫩滑了。娜娜,牛奶涼了發腥,你趕緊喝完了給我回家睡覺去。龔師兄,你別搭理她,她這是給你們喝的酒熏醉了,明早就醒酒了。娜娜,你記得明天過來給我們家潘志道歉?!?/br> 嚴虹連削代打笑謔了幾句,算把已經醒過味、明白自己說錯話的劉娜“鎮壓”下去了。 龔海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一個是因為劉娜提起前年十一舞會的事兒,那時候自己確實對冷小鳳有那么點兒心思。但那也是冷小鳳做事不地道。她要是在自己邀請她跳第三支舞的時候就拒絕了,自己能不明白嗎? 可是她跟自己跳了一晚上的舞…… 怪誰? 冷小鳳要是說一句她有男朋友了,自己至于纏著她嗎?自己至于第二天早餐在食堂丟丑! 其實龔海更難為情的是劉娜假借自己說潘志。唉!娜娜果然被慣壞了。人家潘志招待大家玩了好幾個小時,連吃帶喝的,最后再落一頓指責,沒這么做事兒的。她當潘志聽不明白、還是嚴虹聽不明白??? 看吧,人嚴虹都不樂意了。 他立即拿過劉娜的大衣、圍巾幫她穿戴。嘴上卻還息事寧人地好好勸妻子:“娜娜,我們回家了。在這兒鬧騰了這么久,你和嚴虹都該累。,咱們先回家休息,緩過勁你再來玩。好不好?” 潘志今天喝的有些多,他笑呵呵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被自己妻子說得沒什么氣焰的劉娜感到好笑,聰明是聰明,但還真的是小孩子脾氣。 “龔海、劉娜,我說兩句話你們再走。劉娜你說的都對,所以我剛才和龔海才提醒小鳳,以后做事兒要先和吳冬商量。小鳳和你一樣聰明,她應該能想到再這么做的后果。 另一句話就是,對咱們來說是不是小鳳更親近點兒,是吧?雖說咱們要講道理,但誰做事兒都免不了有個親疏遠近的。到我這兒呢,基本就是幫親不幫理;得理不饒人,沒理辯三分。劉娜,下回龔海敢得罪你,我和彩虹兒不問原因地也幫你,你看好不好?” 當然好了。劉娜被哄住了,她高高興興、心甘情愿地順從龔海穿上大衣。 龔海穿他自己的羽絨服,嘟嘟囔囔地假意抱怨道:“家里面有jiejie和姐夫幫你,出來外面還有潘師兄和嚴虹幫你,娜娜,我快要被你欺負死了?!?/br> “不準說死,大過年的?!眲⒛扔檬痔着拇螨徍5募贡骋幌?。 “行,不說。但你也不能老欺負我啊?!饼徍Q好鞋子直起腰。 僅僅是里層門打開了,都能感覺到走廊里的寒氣。嚴虹忍不住就縮縮脖子。潘志順手把小艷遞過來的羽絨服給嚴虹披上,又給她緊緊衣服襟,再把人摟住。 “我不欺負你欺負誰啊。別人誰肯讓我欺負啊?!眲⒛日驹陂T邊等龔海,嬌嗔他一句。 龔海對上這樣撒嬌的劉娜既無招架之功、也無還手之力,于是他也不接劉娜的話,拉著劉娜出去,邊關門邊對潘志說:“師兄趕緊回去,我關門了,別把熱氣都放出去了?!?/br> 小兩口拉著手慢慢下樓了。 * 出了樓梯口劉娜又提起這茬說:“潘師兄就不該幫她?!?/br> “不是幫她,是幫我們自己。吳冬和冷小鳳要是過得不好,我們大家能得到什么好處?!饼徍0牙锩娴牡览黻_了給劉娜講?!靶▲P跟吳家的關系處得好,我們遇上事兒了,吳冬念著我們幫他圍攏夫妻關系的情面上,怎么吳主任和范主任也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幫我們一把,是不?” 劉娜沉默了,上班快兩年了,她已經不是那個完全的不諳世事的大學生了。她心里還是認同了龔??s說的話。 龔海拉緊劉娜的手,趁著她在思索自己的話,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問:“咱們是直接回家,還是過去你jiejie那邊看看?” “去我jiejie那邊了?!?/br> “行啊?!?/br> * 劉娜接受了龔海的勸說,但到了她jiejie家,實際應該是她和龔海的房子里,就又巴巴地向劉紅說了一遍自己的“不滿”。這回沒提龔海有什么不是,只說潘志偏幫冷小鳳不應該,因為冷小鳳那人不知道分寸。 劉紅看著出去玩了大半天,精神處于亢奮狀態的meimei說:“要是我在場,我也會幫著小鳳的?!比缓罂纯催€有一點兒不服氣的meimei說:“潘志說的一點不錯,人都有親疏遠近。要不是為了拉近和醫大這些人的關系,大過年的我為什么要不辭辛苦地整什么聚餐?娜娜,你給我說說為什么?” 劉娜被問住。 霍博士笑笑給小姨子打圓場:“娜娜還小,沒想到這些。慢慢教導了?!?/br> “她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眲⒓t盯著meimei不放?!霸诩?,你知道我會無條件地向著你;在醫大讀書,你知道有同鄉會,能有限度地提供一些幫助;你畢業分配,也你是姐夫找了同學給你辦的。那現在省院,咱們醫大畢業的,就得向著醫大畢業的,還用人挑明了和你說嗎?” 劉娜被訓得癟嘴。 但是霍博士和龔海都不吭聲。這時候給劉娜講情就會惹禍上身,再說了劉娜一天不挨劉紅訓幾次,估計是睡不著覺的。 ——人家親姐倆就是這樣表達感情的方式,作為外人的連襟,經過幾次劉紅疾風驟雨式的“訓練”后,都已經找到了明哲保身、實為看熱鬧的最適合參與模式。 “娜娜,你別給我裝什么糊涂。你想想你姐夫要是沒有柴主任的幫忙,那么容易就到省院來了啊。博士怎么了?沒有博士省院病理科還不干活啦。這地球上少了誰不是照樣運轉?!?/br> 霍博士直抽嘴角,剛才就不該勸那一句,看,自己被臺風掃到了吧。他偷偷向龔海擠擠眼,倆人躡手躡腳往廚房去了。 廳里,劉紅還在訓劉娜。 “醫大這倆年,哪科不畢業幾個博士?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你姐夫博士還沒有畢業,能在筒子樓弄個單間,他都花了不少的心思。柴主任幫著給弄到半價的集資房,給的是科室副主任的待遇,憑什么???不就是那層校友關系嘛。 真金白銀地減了一半的房價啊。 這種校友間的互相幫忙,說穿了就是互相提攜、讓大家伙都能活得好一點兒。潘志比你們大了幾歲,他要看不透這點才怪了呢。 我告訴你啊,娜娜,你跟小鳳可以吵架,但不能有嚴虹、李敏之外的人在。就是龔海在場,你們四個都不能吵架。你明白不明白?” 劉娜在她jiejie跟前一向是很乖的。明白不明白的,她都要照做,也要立即表明自己明白了才好過關?!敖?,我就是在家說說而已。你問龔海,吳冬在的時候,我都沒怎么說小鳳?!?/br> 端著蘋果出來的龔海,被劉娜抓個正著。他立即配合地點頭。 劉紅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龔海說:“你就慣著她吧。她是沒怎么說小鳳,而不是沒說。這些道理你不在家把她教明白了,分不清誰遠誰近,以后她出去得罪人,我看你怎么收場?!?/br> 龔海好脾氣地笑笑,看劉紅準備放過劉娜了,便把潘志和嚴虹說將聚會挪到他們家的由來細細說了一遍。 跟隨龔海出來的霍博士就說劉紅:“過去潘志那邊也好,反正關主任、柴主任、謝主任他們也都來咱家聚過了。我估計到時候去他們家的,應該是后面這幾年分過來的小年輕?!?/br> 劉紅就說:“那咱們倆就不去了。讓龔海和娜娜去就夠了。我本來是想著娜娜跟嚴虹、李敏、冷小鳳住過一間寢室,也相處的蠻好的。這搬家后就少了往來,關系淡了總是不好的。潘志既然想弄個大陣仗,又都是小年輕的,讓他們自己去玩吧?!?/br> 霍博士是沒所謂的,這些事情上,他一向是劉紅怎么說、他就怎么聽。龔海見劉紅是這個意思,便應承道:“我明天要值班。我給潘志打電話告訴他了?!?/br> 劉紅不同意:“你下班了過去說一聲,比你打電話去說好。潘志比你早畢業一年,那是你師兄,對他多尊敬一點兒,對你沒什么壞處?!?/br> “是是。那我就下班時先過去他家一趟?!饼徍1然舨┦窟€聽劉紅的。因為遇上劉娜故意不講理、怎么也說不通了,只須偷偷跟大姨姐透露一二,那天大的麻煩事兒就都不算事兒。 “你明天值班,娜娜,你今晚在這邊睡吧。省得明早還要跑過來吃飯?!?/br> “行啊?!眲⒛人斓卮饝?,然后起身去洗漱。別說他兩口子的洗漱用品,就是他倆的部分換洗衣物這邊都有。 這讓龔海有時候搞不清楚,到底那套房子才算是自己的??蓜⒛染唾囋诙遣豢习峄貋?,他也沒招兒。裝修后就這么稀里糊涂地住著了…… 等醫大放寒假了,大姨姐有三周假期可以在家休息,他以為就可以搬回家了呢。結果人劉紅什么也沒說meimei。非原則性問題,劉紅懶得與劉娜掰扯。 她花了一百塊,買了張省院大夫搬家淘汰下來的舊床,讓博士和龔海釘了些釘子做加固,然后就住到這邊三樓的主臥了。 然后做飯用的就是龔海和劉娜準備的鍋碗瓢盆。 這……唉!隨便她們吧,都懷孕的姊妹倆。 ¥ 客走主人安,說的就是嚴虹家目前的狀態。潘志也沒想到今天午飯后,龔海和劉娜過來串門會變成個小聚餐。他在客人走后想幫著小艷收拾。 小艷卻說:“潘叔,虹姨累了,你送虹姨回屋,我自己一會兒就收拾完了?!?/br> 嚴虹洗漱過后,懶懶地靠坐在床上,漫不經心地翻看最新一期的婦產科學雜志。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從尾到頭翻了一遍,愁容在她的眼角眉梢開始堆積。潘志知道這是因為她投稿的論文,這期仍沒被錄用。 連著好幾天這么翻看雜志了。 “別看了,沒有退稿,或者下一期就刊登了呢?!?/br> 嚴虹合上雜志,順手放去床頭柜上,不報什么希望地說:“也許是編輯連退稿都懶得退給我了。我再看看其它別的另選題了?!?/br> 這個潘志就幫不上忙了,但他還是盡可能地提建議給嚴虹?!吧匣乩蠲舾阏f圍產期監護的事兒,你覺得那個題目和方向如何?我聽同學說附院的產科副主任陳惠池在做這方面的課題?!?/br> “那個課題啊,我問過蘇穎了。她說陳惠池的那個項目,是有聯合國圍產期科研基金資助。你說我個才畢業的小大夫,能挨得上世界性課題的邊嗎?” “試試看唄。讓李敏去問問,那怕你掛不上那個課題,知道從那個方向、從何著手去做,也比你這樣自己摸索要好多了?!?/br> 嚴虹嘆息道:“我要開口,敏敏肯定會去附院問陳老師的。陳老師給她講這個課題,也是希望她能做產科大夫,跟著她搞這方面的研究。但你知道敏敏為什么這兩年都不回醫大不?她心里別著研究生的推薦資格那事兒,一直沒緩過來那個勁兒呢。我讓她回去,是難為她呢?!?/br> 潘志不知道李敏還有這樣的心事兒。他順著嚴虹的話問道:“我聽說你們那年考研的說道挺多的,是不是???” “嗯。我們在實習前就要交思想認識。然后有的同學就沒說實話、不承認自己也參加游xing了。后來我們那年考研和往年不同,先推薦,然后考試。1:1的推薦?!?/br> “你說實話了?” “是啊。我當時覺得不說實話也不行的。我們年級主任去的那次,她就站在我身邊。結果我發現有去的同學沒寫自己去,人家就得了推薦資格、可以參加考試了?!?/br> “那也不是李敏一個啊。她拗什么勁兒呢?!?/br> “她拗什么勁兒,你肯定猜得出來的。反正敏敏是很回避提起醫大、也不想回去。你看我和冷小鳳回去了嗎?” 潘志沉默。自己只聽說過劉娜總去醫大,倒還真沒見嚴虹、李敏有回去過。原來以為她倆和冷小鳳是工作忙,不想還有這個原因在。 他試探著勸道:“那也是學校的主張,與那些臨床教授和大夫是沒有關系的?!?/br> “是沒關系啊,我知道。也許等我考上研究生、讀完研究生,我就不在乎這個了。哎,我跟你說陳惠池那時候可喜歡李敏了。你不知道,在李敏后面輪轉去產科實習的同學,誰進了產二都得先聽她念叨一遍李敏怎么認真、怎么努力、怎么好,大家要怎么像她學習。我那時候賭氣除了洗澡吃飯離開產科病房,還把婦產科學那本書背下來,就是因為陳惠池夸李敏夸的?!?/br> 潘志失笑:“看來老師樹立榜樣果然還是有用的?!?/br> “那自然了。你們科的陳大夫不就在向李敏學嘛。你這半年耽誤這么多,我擔心他會超過你的?!?/br> “不會。他差得遠著呢。再說我做產科手術一樣能保持住手感。你別不信,你白班不也會上手術嗎?做的少了,但是手感沒丟就夠了。你看李敏這半年就少上了不少手術,但也沒見她退步。彩虹兒,我就奇怪李敏是怎么練出來的?!?/br> “那有什么奇怪的啊。我們剛到一個屋住的時候,她每天晚上都要在撕了皮、板筋上練習分離和打結。周日一練就是半天。我那時候也跟著她練習,不然也到不了現在這水平?!?/br> 潘志點點頭開玩笑:“怪不得啊。我去年秋天看你做手術,我還疑惑怎么就一年的功夫,基本cao作進步那么大,原來是跟著高手做練習啊?!?/br> “那你以為呢。我要不是能跟得上,李主任和蘇穎也不會愿意帶我上臺?!眹篮缏詭湴恋芈N翹嘴角?!澳悴恢?,我倆剛上班的那個月,買豬rou買到賣rou的認識我們了。他把沒人要的撕了皮后來白送我們,豬蹄都是半價?!?/br> “難怪你倆的基本cao作都那么好,是花了很大的功夫?!迸酥痉Q贊了嚴虹一句,又把話題拉回到她的專業上?!安屎鐑?,我覺得你除了晉中級需要論文,你不是還要在婦產科做一番事業嗎?所以,我覺得你還是看怎么跟陳老師聯系一下,畢竟聯合國基金的課題,國內很難拿到的?!?/br> “她那課題沒個十年八年不可能完成。至于我的事業?潘志,我現在就盼著潘安穩穩當當地出來就好。原來那些雄心壯志,都要被他這抽筋磨沒了?!?/br> ¥ 繼妊娠早期的嗜睡反應過后,平穩渡過妊娠中期的嚴虹,開始出現抽筋、腳背的輕度浮腫等跡象。即便她自己就是婦產科大夫,也只能盡可能地減輕癥狀、而沒有更好的辦法。 “等出班就好了?!迸酥景参繃篮?。 “出班???也未必會好哪兒去。還不如這四天一個夜班,有你替我值夜班,一周加起來我只需要上三天白班的?!?/br> 潘志一邊給嚴虹揉小腿一邊說:“那你就不出班了。我就怕你夜班的時候在值班室睡不安穩?!?/br> “我還可以。就是你總這么值班不行。哪有人能熬得住一周上三個夜班的?!?/br> “沒事兒。外科現在值班的人手多得很。我要說自己不想上急診手術,科里大夫沒一個不高興的??赡芪規У男⊥跏亲罡吲d的。剩下那些進修大夫、實習學生也都和他差不多。就是陳大夫也都高興著呢。他這個住院總照李敏差得太多,他和骨科那個住院總,都憋著勁想追趕李敏呢?!?/br> 嚴虹笑笑,“那那么容易就追上的?!彼糁蛔訙厝岬負崦亲油蛊鸬哪且粔K,與胎兒做起游戲。 她出神想了一會兒,然后又對潘志說:“哎,潘志,你說穆杰什么時候能回來?” “這我哪里知道啊。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唄?!迸酥緭Q了嚴虹的另一條腿給她按摩。然后見她沉思的模樣就說:“彩虹兒,你不好當著我的面想別的男人啊。還盼著他早回來,哼!” “你想哪兒去了?!眹篮缧χ炷_輕輕踢了下假裝嫉妒的潘志?!拔沂钦f,你看產科最近這半年說是順溜,但是夜班也遇到過好幾例不好做的剖宮產。你還記得那例產后宮縮乏力、最后不得不做了zigong全切的吧?” “記得。怎么了?那例后來不是叫了蘇穎來主刀的嗎?”潘志就是在那例手術,改變了陪嚴虹值班的模式。變成他上臺替嚴虹做剖宮產、做夜班急診遇到的宮外孕、黃體破裂等急腹癥。 m的了,簡單一個多小時的剖宮產手術,讓嚴虹一個孕婦去做可以。zigong全切,婦科最大的手術,前后算起來得站4個小時或以上,他可不敢賭。謝遜的教訓在前面放著呢。 “你說李敏他們神經外科的手術,動輒就兩三個、三四個小時,甚至更久的。而且他們那手術經常是在顯微鏡下cao作,比我們直視下做手術更耗精神。你說她要是懷孕了,她怎么辦?停臺一年不上手術嗎?” 潘志被嚴虹問愣住了。他認真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慢慢說話。 “停臺一年?不可能。我們這些外科大夫,到門診坐半年,再回來手都生。所以,你看咱們外科大夫輪門診、急診都是以半年為期?!?/br> 他說著話就搖頭,很為難地、肯定地說:“女外科大夫不好干啊,僅這生育關就難過?!?/br> 嚴虹美目盯著潘志說:“要是穆杰能很快回來、敏敏又能考上研究生,你說她要是能在讀基礎課期間把孩子生了,是不是兩全其美?” 潘志立即回答:“那最好了。我跟你說我也是盼著李敏能去讀研究生的。有她打頭,你以后考在職的研究生也容易?!?/br> “我三年內不會想這事兒的。孩子太小,完全丟給小艷我不放心?!?/br> “我還在家呢?!?/br> “你在家也不行啊。潘志,這幾個月都拖得你放慢在外科業務上的努力了。其實有件事兒,我想了很久了,我覺得你應該爭取去進修、或者再做一次住院總。你先別急,你聽我說完。做住院總是進步最快的,對吧?” “對??晌易鲞^了?!币郧笆菃紊頋h,做住院總也沒有什么的?,F在自己有嬌妻、愛子又即將誕生,他潘志怎么舍得離開家一年?別說是住院總,進修他都不想了。 “做住院總上臺幾率是最多的,對吧?” “那未必。你看李敏這半年就沒怎么上急診臺了?!?/br> “她是給小金讓路。但你做住院總不存在給任何人讓路的事兒。是不?” 潘志點頭。 “你看我休完產假再上班,就快要到9月了。我這一年的哺乳期,可以都上白班的。我可能要利用這段時間去婦科、產科的門診,計劃生育那邊我也沒去過呢。這一年,你或者進修或者去做住院總,白天小艷帶孩子,晚上我和小艷一起帶。 我還有一個想法,等潘安大一些,能上幼兒園了,我就要準備考研了?;蛟S第一次考不上,第二次應該也可以了。你那時應該準備好了晉副高的論文和英語、或者是晉完副高了。然后我去讀書,孩子就要你來帶三年了。你覺得怎么樣?” 潘志聽了嚴虹的打算,雙手抱緊了嚴虹的小腿,吶吶道:“彩虹兒,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遇見你。你入大學報到那天,是我接待你和爸媽的。我那時應該就喜歡你了?!?/br> 嚴虹看著激動的潘志先是驚訝,繼而尷尬,自己沒半點兒印象??! 潘志把臉埋在被子上,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拔揖椭滥悴挥浀梦业?。爸媽都記得我。還說你瞞了他們好幾年?!?/br> 嚴虹失笑,伸手摸摸潘志的頭發說:“你起來,你壓著我的腿了?!?/br> 潘志抬頭,先把眼鏡扶好,然后很認真地對嚴虹說:“但我那時候知道自己和你是兩個世界的人。我那些年那么努力想回到省城,其實可能就是在想、在想考上研究生了,我應該就有資格站到你身邊了吧?!?/br> “你怎么會這樣想自己?大家都是平等的人?!?/br> “口不對心。平等那話是糊弄人呢。這世上就沒有平等兩字。在婚姻上,不僅有廣義的門當戶對,也要靠絕對的各種條件加到一起的平衡。你看吳冬和冷小鳳他倆,要說他們兩家是門當戶對,那是睜著眼說瞎話兒。但是一張醫大的文憑,就把這挺大的階層差拉齊了。你以后得空兒了就勸勸小鳳,再別那么干了。不然別說吳家,就是吳冬早晚也會寒心的?!?/br> “好。不過我就擔心她父母不會就這么打住。像娜娜說的那樣,這寫幾封信,就能要到一大筆錢。要是他父母親過來呢?” “應該不會。她哥哥弟弟總得要臉的。就像我們家,真要有什么不公平的事兒,你舅舅可以出面、你哥哥和你姐夫也可以出面。最后還有你父母親。 她父母要是過來給小鳳壓力,吳主任和范主任拉下來臉,能讓吳雅的公婆出面、甚至請醫務處出面。她爸媽為了倆兒子在單位的臉面,也不會再怎么難為她。但這次,她是不該借錢寄回家的?!?/br> “潘志,其實我很好奇那么多的錢,小鳳從哪兒借到的。我估計小鳳手里也就有四千塊錢吧。敏敏沒有、娜娜也沒有,她要是跟她們科里的人借,吳主任應該早就知道了?!?/br> 潘志略微沉吟了一下說:“或許是跟徐強借的?!?/br> “不可能吧。我們誰和徐強都沒什么交情的?!?/br> “人家未必是沖著和你們的交情借,人家是沖著范主任借的。我猜就不是徐強,也得是類似的人。不過你看吧,吳冬知道這事兒了,肯定要在走之前把錢還了的。等他還了錢以后,他應該會告訴我們?!?/br> “告訴我們做什么?” 潘志敷衍嚴虹:“讓大家多照顧小鳳一點兒唄。省得她去外面借錢、給范主任惹麻煩?!?/br> “多余。她父母才拿到那筆錢,今年不會再跟她要錢了?!?/br> “但愿吧。這事兒還得靠她自己想明白?!?/br> “想明白什么?”嚴虹不解。 “想明白她就是再給父母多少錢,她也不是父母心里、眼里寶貝的那個,也比不過她哥哥她弟弟。別人不說,你看我們家,我大哥二哥的出生、我和我弟出生,我爸媽的心情能是一樣的嗎?親爹親媽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的,也做不到平等對待自己的兒女,總會有被忽視、被犧牲的。 我要不是一直都是全校成績最好的,且那時候誰家出個大學生,簡直是祖墳冒青煙的事兒,我想讀完初中了再讀高中,做夢吧。 我跟你說,我那時就是看到了學習好和考上大學的榮譽了,不然就是跟著我爸、我大哥、二哥做個泥瓦匠的命。最后差不多的年紀了,我媽會張羅給我定個比不上我大嫂的農村姑娘,鎮子里的不用想,我媽不會舍得給和我大哥娶媳婦一樣多的聘禮?!?/br> 嚴虹拽過潘志的手擱到被子上,他的手心立即感受到嚴虹肚子里胎兒的蠕動。這讓他動容。而嚴虹撫摸他手背說的話,更讓他心動。 “都過去了,不委屈了,咱們不委屈,??!你看,你現在有我看重你,有我拿你當千金不換的無價寶貝。還有潘安,你也是他唯一的?!?/br> 嚴虹肚子里的孩子在潘志的手心又蠕動了幾下,“你看潘安都知道你委屈了,他也想安慰你呢?!?/br> 潘志感動,專心地跟隨嚴虹開始感受孩子與他們的互動。 過了一會兒,大概胎兒累了,不再動了,嚴虹才又說話?!捌鋵嵞惆謰尠?,能把你們都好好養大了,也不容易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