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威3
護士長有段時間沒發威了, 以至省院的大夫們都快忘記手術室是母老虎的地盤了。 下了手術的王大夫在更衣室里扭著脖子照鏡子,左轉右扭地想看自己后腰部的淤青。他嘴里抽著冷氣, 不敢上手去摸傷處, 心里暗惱護士長下手太重、掐的太狠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手術室挨收拾了,往常雖然會疼, 但沒有這么疼啊。 說起來省院這些進手術室的各科大夫們,沒挨過護士長這樣收拾的人屈指可數。因為手術室護士長的禁令很多,違反了就卵圓鉗子伺候。但不這樣也不行, 一旦在手術室成為院內感染的源頭, 估計這些外科大夫先就會發瘋了。 所以對上護士長發飆,誰都是忍受不了也得咬牙硬挺。 想想昨晚帶了那么多實習生,一趟一趟地來回在手術室換洗手服, 王大夫承認是自己孟浪了, 也知道自己這頓掐挨的不冤。 護士長不給自己來個狠的, 怕是今天骨科和普外科就得有樣學樣了。 劉大夫換完衣服了, 看他還在那兒照鏡子呢, 就勸他道:“大王, 回頭去中醫拿點兒藥酒好好地揉揉,不然十天半拉月還不會消呢?!?/br> 王大夫齜牙咧嘴:“那藥酒也不是好用的, 揉起來比掐的時候還疼。再說那味道也大,孩子還小呢?!?/br> 省院中醫科自己配的藥酒,據說比新加坡的紅花油效果還好, 可就是味道沖鼻子, 幾天都消散不了。 “那也是的。晚上用熱毛巾熥熥, 也聊勝于無。你這回是把護士長惹毛了啊?!?/br> 王大夫不搭理劉大夫這話兒開始穿衣服。然后對劉大夫說:“大劉,我今兒個下夜班休息,下午得借她們娘倆出院,我那幾個患者你幫我看一下啊?!?/br> “行啊,我幫你看著。你去忙吧。需要我搭手不?” “先不用,需要的時候我去找你?!?/br> * 王大夫出了手術室就去婦產科,卻見兒子和珍珠一人一邊地趴在新生兒的腦袋邊上,盯著睡著的孩子看呢。 汪秋云躲在最里面的床上穿著長衣長褲,她腦袋上戴著一頂鮮艷的絨線帽子,半靠在床頭笑著看孩子,手里的毛巾在不停地擦汗。 “爸,你快來看新meimei?!毙∧泻⑾劝l現了王大夫,激動地向他招手,但是還沒忘壓低聲音說話?!鞍?,阿姨說我可以給小meimei取名字,你說給她取什么名字才好聽呢?” 王大夫莞爾,心說汪秋云真會糊弄孩子。 “你都取了那些名字???” 小男孩皺眉思索,最后覺得自己取的都不好聽,為難地朝父親搖頭。 王大夫摸摸兒子的頭說:“不急,你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咱們再給meimei上戶口?!比缓笏D頭問汪秋云:“秋云,上午感覺如何?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 “都挺好的。嚴大夫早上過來查房說,要是下午沒事兒就可以回家了。她早上種卡介苗哭了一陣子?!?/br> “meimei哭得可嚇人了?!?/br> “新meimei哭的聲音好大。她害怕打針?!?/br> 兩個孩子搶著說話,王大夫應接不暇,他連連點頭后說:“嗯,她小是怕打針,你倆哄著她點兒。那就好,那就好。哎,珍珠怎么沒去學前班?” “爸爸,學前班放假了。哥哥說他可以教我寫字、學拼音?!?/br> 汪秋云笑著解釋:“我看小志能帶珍珠,就沒讓小駱送她去幼兒園那邊了。他倆一起還有個伴兒玩?!?/br> 王大夫看趴在那兒的兒子,臉上沒有絲毫的勉強,就說:“那先就在家玩一天了。他mama說給他報了不少的補習班,暑期要去上課的?!?/br> “下周開始上課的。爸,我這周要在這里看新meimei,下周上課就不能過來了?!?/br> “我和你mama商量下再說?!?/br> 小男孩知道爸爸會商量成功的,便轉過頭又去看新生兒。 * 石主任開始沒過來看手術,留在科里把歸自己帶的那個實習生交上來的作業看了一遍。然后又去11樓,問顧大夫和宋大夫要了他倆的實習生作業都看了一遍。 顧大夫就對石主任說:“我回家就讓兒子這么學?!?/br> “你兒子大幾了?” “開學就大二了。眼看著就學局解了。到時候讓他學到哪部分就畫哪部分??上]早知道這方法,讓他學解剖的時候用?!?/br> “現在也不晚。等局解正好可以用。倒是我家的那個大四了,該早動手做好準備。不然到時候就和這幾個的解剖圖畫的一樣了?!笔魅伟参款櫞蠓?,心說該好好和兒子說說,讓兒子試試這方法。 宋大夫就說:“石主任、老顧,還是你們倆省心啊,兒子能考去醫大。我家的那倆還糊涂著呢,到現在還以為是為我這個當爹的學習呢?!?/br> “等他們懂事就好了。我家那個剛上高中的時候也糊涂著,沒曾想到高三就明白事兒了。像我家老二現在就沒開竅,也是愁死個人的。天天為學習的事兒,和她mama吵嘴?!?/br> “我家里也還有才上高中的老二呢,她一個就愁死我了,心思一點兒也不在學習上。為她學習的事兒,她mama快愁白頭了?!?/br> 三個大男人湊在一起說了一陣子孩子的不省心,然后顧大夫掐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往手術室打電話?;貋碚泻羲未蠓蛘f:“手術室那邊說大王他們那臺快結束了,咱倆帶患者過去吧。早做完好能正常點吃午飯?!?/br> 顧宋倆人帶患者去手術室,石主任就又回去12樓辦公室。他在醫學院工作多年,從有赤腳醫生培訓時就開始做帶教老師,自然明白這樣的作業對實習生產生的深遠影響,暗忖這屆的實習生有福氣。 ——因為經過這樣訓練的外科實習生,哪怕以后被分到基層醫院,只要給他們上手的機會,假以時日,這些學生都有成為優秀外科大夫的可能。 然后他又禁不住思索,看李敏兩次考試奪了第一,估計她自己就是這樣學出來的。除了暗贊李敏的學習方法好,心里也佩服李敏的無私。要知道這些實習生里,很可能就有留在省院外科、甚至留在神經外科的,將來是同志也是競爭對手。 想到女同志生育后要在孩子和家庭上付出的精力,他忍不住喟嘆一聲,李敏還是吃虧在性別上了。 但他很快拋開吃虧不吃虧的想法,以省院目前的神經外科患者數量,會有一個相當長的時間不可能單獨立科,這意味著在陳文強掌控下的神經外科不會進新人。 嘲笑了自己咸吃蘿卜淡cao心的同時,他轉念想到醫大畢業的學生都這樣了,不知道從北醫和協和畢業的,又該是怎樣的光景?應該會比李敏強!畢竟高考分數差了那么多呢。但是能強多少、會強在哪兒呢? 他迫切地想知道,卻沒有適合的途徑去知道。 扼腕嘆息之余,也惋惜自己在那名不見經傳的醫學院禁錮的太久了,以至失去了這輩子的機會。唉!要是早十年醫學院同意自己報考研究生、有機會去京城讀書就好了。 石主任之所以義無反顧地花了大價錢也要回到省城、離開那奉獻了一生最好時光的醫學院附院,前面是有學??ㄖ芯可鷪罂嫉氖聝?,后面就是副教授升科室副主任的“不公平”。 說好的公開選拔、競爭上崗的,結果他石磊差不多得了全票,最后卻仍不得不“向北稱臣”。 三十年啊。石磊任何時候回想起自己在醫學院的時光,都免不了要嗟嘆一番。少年懵懂就去醫學院讀書,畢業就留在附院從小大夫做起來,每年的巡回醫療、抗險救災都有自己的名字,有時候一走就是一、兩個月、甚至更久…… 干唄,男人還怕辛苦嗎?! 可辛苦二十多年,卻眼睜睜地看著不如自己的人成為副主任、成為未來的下屆科主任。內里的滋味,讓石磊的心如同裹了寒冰。 * 這例肺囊腫的手術比上次的肺膿腫要好做很多。唯一的難點在于這是一個剛過了7周歲的孩子。 李敏對這例肺囊腫跟蹤了很久。這孩子有先天性的肺囊腫,開始的時候并不算很大。但家長敘述的病史——從上幼兒園就很容易發生肺炎。 結合3歲以后才有的幾張胸正側位片子,可以看到這三年來,囊腫已經從不到2厘米超過3厘米了。 去年初冬孩子因為肺炎住到省醫的兒科,吳主任在家長準備好歷年的胸片和住院資料后,請李主任過去會診,當時李敏有跟著李主任過去。鑒于創傷外科的患者比較多、吳主任又有立兒外科的想法等各種原因,給出的治療方案就是先控制感染、等天氣回暖后再手術。 但孩子在家里平安渡過冬天后,家長又不舍得給這么小的孩子做手術了。小半年的時間里,父母親帶著孩子輾轉去了不少地方的兒科會診。最后的意見都是需要手術。等他們決定要給孩子做手術了,可醫大的兒外科床位已經排到開學以后了。 為了不讓孩子再延遲一年讀書,他們這次直接來找李主任辦的住院。而李敏不知道的是李主任開始就向患兒家長交代了這手術由她做。例子就是前兩個月內科轉過來的那例肺膿腫。 患兒家長詢問過關主任后,認可了李主任的安排。 * 肺囊腫的手術很順利,可是午飯還是推遲到一點半以后了。術后李主任做主帶著實習生一起去吃飯。四海酒家的老板見來了這么多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特意給他們找了一個大包間,擠擠可以放兩張桌子。 患者家屬就建議:“要不咱們分兩桌做吧?!?/br> 陳文強就說:“咱們不喝酒,擠擠熱鬧,不換了。趕緊上菜吃飯,回去還有事兒呢?!?/br> 李主任知道陳文強下午要開會,故而他不提喝酒的事兒,自然沒人喝酒,一大桌人說說笑笑端著米飯就著豐盛的菜品,高高興興地用了午餐。 他們卻不知道創傷外科病房里打起來了。 ※※※※※※※※※※※※※※※※※※※※ * 肺囊腫的一般治療原則 1無癥狀、沒有突然增大,可以不理會 2反復感染要爭取盡早手術治療,免得形成肺膿腫。 ** 小兒外科意見 肺囊腫在2厘米以下的,可以保守觀察; 超過2厘米,在孩子上幼兒園以后,與外界接觸多了,發生感染的幾率會增加。應盡早手術。 現在有腔鏡下手術,不必像原來那樣開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