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難3
費院長在李主任摔門出去后, 也沒有站起身去關門,他在辦公室里靜靜地聽著走廊的動靜。李主任的腳步聲很輕, 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他摸不準李主任是不是去找了舒院長, 就想著萬一舒院長找自己問話時,自己該怎么解釋才最恰當、該怎么說才能讓舒文臣將后勤的全部交換出來。 挺久的時間了, 久到他以為就要到午休了,可看看手表,不過才過去一刻鐘而已。他輕吁一口氣, 站起來給自己的茶杯里添了一點兒熱水, 升騰起來的熱氣,讓他的面目變得模糊起來了。 終于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但費院長側耳聆聽下,卻沒有打開眉峰:這落地的聲音不是李主任。 舒院長的房門響起來敲門聲、以及舒院長溫和有禮的“請進”。跟著是自己的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辟M院長的聲音里傳遞出自己的高興。他原打算一會兒過去舒院長的辦公室, 看看李主任的后續呢。 進來的秦處長。 “費院長, 有個事兒要想你匯報?!鼻靥庨L大概在院辦主任的位置、朝領導們“笑”的太久了的緣故, 做到醫務處處長的位置, 怎么看怎么都少了一點堂皇的架勢。 “噢, 小秦啊??熳?。過去醫務科那邊也很少見你過來了?!?/br> “這不是婦產科那事兒拽的嘛。好容易要抖落清楚了, 李主任又整了這么一件事兒?!鼻靥庨L把通知放到費院長的面前。 “剛才李主任去我那里蓋章,我就把通知扣下了。這像個什么體統。要是我還在院辦, 我絕對不會允許打字員給她打印這東西的?!?/br> 費院長一目十行把通知看完,又認真地看了一遍,才笑得非常和氣、笑容里也透出十分的親近和信任說話了。 “小秦, 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輕重的人。這東西自然要扣下的。你有沒有給舒院長那邊送一份?” “有。我打發盧干事去舒院長那兒, 看著他拿著這通知進了舒院長辦公室的?!?/br> “好?!辟M院長覺得自己一上午沒有白忙了?!皨D產科的事兒你有空兒就多去看看, 發現哪里不到位,你不好直接表態就和我說。明白嗎?” “明白?!鼻靥庨L見費院長再無話要吩咐了,就站起身說:“那這個通知?” “放這兒吧。你去忙吧?!?/br> 費院長對婦產科李主任沒去找舒院長很失望,對李主任弄出這么個通知來,又氣又恨。但秦處長接下來的處理又非常合他的心意。他在秦處長走后耐心地又等了快半小時,沒見舒院長那屋有動靜,他想了又想,最后站起來拿著那通知、敲響了舒院長的辦公室。 * 王大夫的大手握著汪秋云冰涼的手,來來回回地在自己的手心里搓著給她暖手?!扒镌?,這幾天下雪又降溫的,再出門戴棉手套吧??催@手凍得多涼?!?/br> 汪秋云乖巧地點點頭,仰臉望著王大夫的眼睛道:“我jiejie說手涼是沒人心疼,沒人給暖手。你看我現在就不涼了。謝謝你呀王哥?!?/br> 汪秋云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隱隱的嬌嗲,就像一根在風里飄蕩的羽毛,虛虛地落在王大夫的心尖上。 “王哥,我先回去了。你穿的少,別凍著了?!?/br> 你現在回家?”不立即做人流?王大夫心里的那絲癢癢立即消退了,他垂下眼睛便看到汪秋云的眼仁盛滿對自己的情義。不對,不全是情義。好復雜的目光啊。他終于理解書上描寫的會說話的眼睛是什么樣的了。 可惜自己讀不懂這雙妙目里的所有內容。 “那你這幾天什么時候過來?我周五夜班,周五下午是可以休息的。周六要是沒有特別的事兒,周六也可以休息的?!?/br> “王哥,你不想要她活著是不是?是不是?”汪秋云仿佛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抽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淚又下來了。 她捂著嘴嗚嗚咽咽地低泣:“王哥,這孩子,這孩子你就當留給我的一個念想吧。讓我知道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有人肯伸手幫我。你放心,我跟誰都不會說這孩子是你的,不會牽連到你的?!?/br> “這不是牽連不牽連的事兒。你應該也聽說了計生那邊抓的很緊,足月要生了都不放過的?!蓖醮蠓蚴钦鏋檠矍斑@女人著急:“月份大了引產很傷身體的?!?/br> 汪秋云慘然一笑:“王哥,我爸我媽給我物色的人,看上的就是我這個臉蛋和身體了,怎么會舍得我傷了身體?真到了那時候,也就只好讓我把孩子生下來了。且這孩子又是個女孩兒,說是撿的也不難上戶口。 我都想過了,過了害喜這三個月就好辦了。像這熱喪百日里我誰家也不去,到哪兒都說得出口的。接下去就到過年了,我不帶閨女去任何人家里拜年,對別人對自己都好?!?/br> “唉!你?”王大夫不知說什么才能勸得汪秋云改變心意?!坝嬌睦镒サ貌痪o啊。秋云,我就是怕你顯懷之后被街道發現了。引產可不同于瓜熟蒂落的自然產,那是非常傷身體的。咱們總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別人的身上是不是?萬一到時候被街道發現了,吃虧的總是你自己的身體……” “不寄托在別人的身上我還有什么辦法呢?”汪秋云幽幽嘆息?!叭羰俏诣F柱哥還活著,我還可以跟著他跑小客。他開車我收錢,就是辛苦點兒,幾年下來我們也不白辛苦。唉?!?/br> “是啊。你們那時候日子辛苦,可過的心里有希望?,F在你帶著一個孩子就夠難的了,再多一個可不是百上加斤,是百上加千啊。你怎么撐得起來?” 王大夫這時候的焦急就不僅僅是因為這孩子是他的了。他是發自內心地為汪秋云想帶著倆孩子的不靠譜想法著急。 “謝謝你肯為我著想,王哥。也不用我自己撐多久的。我就堅持到過完年,也就差不多了。我不瞞你說,我jiejie傳話給我,我爸媽已經在物色人了。我讓我姐告訴他們怎么也得讓我給他守個一年半載的吧,總不能邵鐵柱最后那么待我、可他尸骨未寒我就另外嫁人了,不然女兒長大了我也不好向女兒交代?!?/br> 汪秋云掰著王大夫的手指頭數月份。然后在他的十根指頭數完了才說:“我這人長得不胖,年后撿衣服穿得多的時候出去露臉相人,我不說誰也不會想到我懷孕了。然后剩下的那幾個月,我貓在家里不出門,任誰想娶我也都得護著我把孩子平安生下來。等九月份我把自己拾掇得像樣子了,過了十一再嫁人,對誰都好看。王哥,你說是不是?” “可你帶著倆孩子嫁人……”王大夫見汪秋云算計的這么細,聽她像沒事兒一般說出嫁人這兩字,看著眼前這曾經觸摸過的細膩臉蛋、被厚實羽絨服裹藏起來的曼妙身體,還有她曾在自己懷里那充滿激情的反應,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里不得勁了。 “倆孩子怎么了?倆如花似玉的小女孩兒,一個或許對生父有印象,另一個從幾個月大小就養起來,不是說誰養的和誰親么?難道養大了還會怨恨繼父?”汪秋云嘴角顯出譏笑:“肯娶我的男人不會傻。等他們見了珍珠的模樣就知道以后不會虧本。等珍珠她姐妹倆大了,嫁給哪個有權有勢的做填房,不愁收不回養大她的本錢了!” 汪秋云抽了一下鼻子,抽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折疊整齊的手絹,一下一下蘸取臉上的淚流。 然后捂著小腹信心滿滿地說:“王哥,以我們倆的模樣,我這小女兒不會比她jiejie長的差的?!?/br> 可自己親兒子挑了夫妻倆所有的缺點組合的事兒,王大夫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咽下了沒說。 “王哥,我認命了。我不和我媽對著干了。我從小就因為不聽她的話,挨了不少掐不少擰。我中學畢業的時候,我爸我媽不是不能給我安排工作,他們就是氣我沒像我jiejie那么聽話,自作主張嫁了自己中意的人。我在外面這些年吃苦,就是他們給的懲罰?!?/br> “我現在認命了。我從今往后聽他們的話了,安排我嫁誰就嫁誰。只要能讓我這倆閨女去好學校上學、有好老師教就行。我以后會讓閨女好好學習的,將來一定要考上醫大,像你們科李大夫那樣,憑自己就能有份讓人羨慕的工作。 到時候我閨女就可以不重復我和我姐的路,堂堂正正地選個像李大夫對象那樣的人。要是她學習不好,唉,那我也沒辦法了。不過她有個漂亮臉蛋,怎么也不會愁吃喝的?!?/br> 王大夫想說你都打算好了過來和我說這些,你這不是讓我下半輩子一直要惦記著、自己有個長得漂亮的女兒,萬一學習不好就要被嫁給有權有勢的老男人做填房嗎? 他很想說你這么安排自己的閨女就好了,我不想你生我閨女。但是他不敢。萬一汪秋云鬧起來,楊衛華她mama肯定會借著這件事兒把自己整的生不如死。不把自己弄監獄里去,也得搞掉自己的工作。 唉,王大夫為難極了。 ※※※※※※※※※※※※※※※※※※※※ 人生百態 這里 壹 * 連續7天日三更第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