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5(二合一)
李敏和穆杰為了趕時間, 搭乘一塊錢的小客趕到火車站,這個點兒就只有不對號入座的短程通勤車了。倆人緊趕慢趕跑著上了火車,發現中部車廂的人還挺多的,根本不用奢望能找到空座位。這通勤車的所謂座位, 都是靠著左右車廂壁、各有一排釘牢的木條硬凳。 穆杰拉著李敏從中部車廂往后走,一路所見皆是下夜班的工人。女人多數三五成群聚在一堆說話,手里還一點兒沒閑著地織毛線活。男人則是一小群一小群地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車廂里堪比菜市場一般地熱鬧。每一節車廂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情況。 倆人走到最后一節車廂了,才在這個加掛的車廂里、找到可能坐著的位置。 角落里一個閉眼假寐的壯漢在放長條,那人枕著手臂,儀態悠閑地看著規規矩矩靠著車廂壁坐著的、和他一樣是下夜班的乘客。當他看到穆杰往他這面走過來時, 他立即閉上眼鏡, 假裝自己睡著了。 “喂,醒醒?!蹦陆苌锨巴仆扑绨??!白寕€位置坐?!?/br> 那人死閉著眼睛裝沒聽見。穆杰手上加力扯著那人的肩膀,將他拽了起來?!案鐐? 商量一下, 給我們讓個坐的地方。謝謝啦?!?/br> 李敏背著書包,看著穆杰和那個人大眼瞪小眼地較勁。穆杰嘴里說著“商量”的客氣話,手里的力氣卻沒有松。那壯漢和穆杰對恃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大概是迫于穆杰的魁梧身體和渾身不容小覷的氣勢,終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雙腿挪下來, 給他們倆人讓出了一些位置。 穆杰就攬著李敏坐在那壯漢讓出來的地方, 然后幫她把風衣的帽子扣嚴實了?!八粫喊?。到站了我喊你?!?/br> 李敏搖搖頭表示自己睡不著, 她趴在穆杰的耳邊悄悄說:“要是我一個人坐車回家, 我寧可去那些打毛衣的那些女人邊上站著?!?/br> 穆杰失笑,單身女孩子出門,自然得那樣才安全了。但今天有自己在場,肯定要找個位置給敏敏坐的。其實他對自己站兩小時是沒什么所謂的,但是他可舍不得累了一夜后的敏敏也這么站的。 “睡一會兒吧,昨晚沒睡多幾個小時的?!蹦陆馨牙蠲舻氖治兆?,馬上就被她的潮濕發涼的手心轉移了注意力:“你這是——緊張了?” 李敏赧然。 “我都沒緊張呢,你怎么緊張了?” 李敏靠在穆杰的肩膀上,幽幽嘆道:“我爸爸是抗美援朝的軍人,他見了你一定會喜歡的。你有什么好緊張的呢?!?/br> “真的?那這樣我心里就輕松點兒了。咦,我記得你說你爸媽都是工程師的?!?/br> “是啊。他是高中畢業去參軍的,大裁軍之后他又去考大學了,后來就和我mama是同學?!?/br> 通勤車晃晃悠悠逢站必停。李敏和穆杰說了一會兒話,到底撐不住夜班連臺手術留下的疲憊和困倦的壓力,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穆杰等她睡熟了,慢慢把人移到懷里摟抱著,示意剛才躺著的那人拉下窗戶、往車廂中間去擠擠。他自己則慢慢地把李敏的雙腿搬到長椅上。 “哥們,你可真行。不讓我躺著,要了位置……”讓出位置的男人揉著眼睛不滿地嘟囔?!澳阕屪?,往那邊擠擠?!眽褲h讓挨著穆杰坐的男人挪位置。一排人懾于穆杰和壯漢倆氣勢的無形壓迫,到底互相間靠近了一些,給壯漢挪出來一個挺大的空位。 穆杰等那壯漢在自己身邊坐好了,才側臉低聲對他說:“你知道什么!她昨晚在醫院值夜班,連做了三臺急診手術,一夜沒怎么睡的?!?/br> “大哥,我昨晚上夜班,也沒怎么睡啊?!?/br> “你個男子漢大丈夫,怎么好意思和個小姑娘比!靠著睡了。真困——別說坐著能睡,站著、走路都能睡著?!蹦陆艹料履樅浅馑?。 那人被穆杰的氣勢震懾了,到底不敢再抱怨什么了,呶呶嘴靠著車廂壁打瞌睡了。穆杰則暗暗慶幸自己今天聽了李敏的話,穿了便裝出門。 * 李敏窩在穆杰的懷里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穆杰低聲叫她:“敏敏,快醒醒。下一站就到了,起來活動活動,免得一會兒風吹著了感冒?!?/br> “唔,再睡一會兒,我還困著呢?!爆F在車廂里的乘客不多了,兩邊的長凳都沒坐滿人,李敏翻身換了一個方向,穆杰趕緊伸長胳膊在她的后背擋住,可別摔下去了。 穆杰見李敏不肯起來,只好讓李敏繼續躺著睡。在透過列車車窗看到已進入市區的時候,他立即把李敏掫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醒醒神兒。 “唉,你這夜班值的也太辛苦了?!?/br> 李敏靠坐在他肩膀上、捂著嘴打哈欠,嘟嘟囔囔地說道:“哪科都差不多的。產科也基本是一夜不睡,我昨晚好歹還睡了三小時呢?!?/br> 穆杰開始捏李敏的指尖,一個挨一個地捏過去給她提神:“你平時不用這么頻繁地值夜班吧?” “不用,基本一周一個。3號那個是主任硬派的?!?/br> 李敏氣哼哼地把張正杰關于值班的言論一說,穆杰心疼地安慰她說:“下回再這么排班就得明年的了。到時候我們領證了,他就不會再這么安排了?!?/br> 李敏一下子精神了,瞪著眼睛看穆杰:“你說什么?” 穆杰不退讓地看著她,堅定地說:“我們明年領證?!?/br> 李敏搖頭。 “為什么?” “等我二十八歲再說吧?!?/br> 穆杰還想細問,火車進站了。他只好跟在李敏的身后,走出冷清的小站。 “只有三站地,很快就到了?!崩蠲衾陆茏诠卉囍虚g的雙排座位上,一路指著周圍的建筑給穆杰介紹她成長的城市…… 然后好像是眨眼間:“我們下車了?!?/br> 三站地這么快?穆杰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起來。更讓他想不到的是,下了公交車,李敏就朝右邊的六層樓揮手,然后就拉著他的手走進了兩樓之間的空道。 “如果我mama剛才在陽臺上,她就能看到我揮手了,也能看到我們了?!崩蠲粜ξ卣f的太輕松,但穆杰卻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加快了。 倆人才上到三樓半的時候,樓上就傳來歡快的童稚歡呼聲:“姑姑,姑姑?!币约澳贻p女人阻止孩子的聲音:“姑姑馬上上來了,你不要光腳往下跑,看摔著了?!?/br> 李敏笑著對穆杰說:“是我小侄兒?!比缓笞е陆芗涌炷_步上樓。 一個胖乎乎的幼童,穿著藍毛衣背帶褲子,被一個站在門口的年輕女人抱在懷里,但他極力地掙扎著、扎撒著雙手往外撲:“姑姑,姑姑,抱?!?/br> “哎呦,陽陽想姑姑啊?!崩蠲粽藭厣磉f給穆杰,又站在門口脫風衣,嘴里哄著孩子說: “等姑姑把風衣脫了就抱你啊?!?/br> 少婦抱著孩子往后退,不讓兒子撲李敏?!懊裘裟銊e堵門,你趕緊進來。好讓穆杰換鞋子?!?/br> “嫂子,這是穆杰?!崩蠲粲只厣斫o穆杰做介紹。 不等倆大人說話,往李敏懷里掙的小胖子就叫道:“姑父?!?/br> 李敏mama走過來,伸手去抱胖小子:“你倒是挺認人的。穆杰快進來。陽陽,你姑姑沒洗手沒換衣服,臟著呢。咱們不要她抱?!?/br> 她把孩子抱開,穆杰在向她問好后,得以跟著李敏順利地換鞋進門。 老式的三室房子,嚴格說是兩室一廳。干凈簡樸的白色四壁,靠窗前有一個斑駁的水曲柳的大寫字臺,上面摞著不少折頁的書和筆記本,一看就是匆忙間堆積起來了。然后是一個長沙發,屋角有一臺黑白電視機。 最醒目的是地中間那已經完全打開的折疊大圓桌了,上面林林總總放了好幾個熱氣騰騰的大盤子大碗。廚房里抽油煙機轟鳴著、鍋鏟與大勺也在叮當地奏鳴著。 “坐的那趟通勤車?”李敏的mama把孫子遞給洗完手的李敏,接過兒媳婦給穆杰倒的茶水遞給洗過手、脫下風衣的穆杰?!斑@是敏敏她老家郵來的茉莉花茶。是老家親戚自己家窖的,嘗嘗怎么樣?” “是啊。差點兒沒趕上呢?!崩蠲艋卮鹉赣H的問話,抱著孩子站去穆杰的身邊。她掂掂懷里的小胖子,與小胖子頂門后說:“比上個月重了。告訴姑姑,你在家聽奶奶和mama的話沒?” 小胖子抱著親姑的脖子連連點頭:“聽話了?!?/br> “我看你倆沒在11點之前到家,就猜你們得做這趟通勤車了。是不是不適應啊,穆杰?這趟車個個車站都要停的?!?/br> “我還好。就是敏敏會比較辛苦,她昨晚有三臺急診手術,后半夜也就睡了三小時左右?!蹦陆茌p呷一小口熱茶,清馨的茉莉花香氣在口腔里來回盤繞,他脫口贊道:“好香?!?/br> “是香。敏敏他爸爸喜歡這茶?!绷汗せ厣戆涯陆艿牟潦置斫唤o兒媳婦,走到廚房門前,敲敲門提高聲音說:“老李,敏敏和穆杰到家了。你們爺倆做好了沒有?” “馬上就好了?!逼毯?,廚房門從里面拉開了,一個和穆杰年齡相仿的男子,扎著女式的細格子圍裙,一手端著一盤菜走出來?!皨?,我自己端就好。我爸在找玻璃杯呢?!?/br> “杯子都擺好了,老李,你還上哪兒找?!背橛蜔煓C停了,廚房里的說話聲清晰可聞。 “噢,是嗎?那我就不用找了。洗個手就好了?!崩蟽煽谡f著話隨后一起出來了。 年輕男子將兩盤菜在大圓桌上放好,才笑著與穆杰打招呼:“穆杰過來坐吧。敏敏說你做菜很好吃,今個兒嘗嘗我和我爸的手藝?!?/br> 小胖墩又往這男子的身上撲,“爸爸,抱?!?/br> “不抱,爸爸身上都是油煙的,讓你mama抱?!蹦凶诱f著話自己解下圍裙。李敏父母親從廚房出來,李敏示意穆杰上前。 “叔叔好?!?/br> “好好。穆杰,過來坐、過來坐。到家啊就別客氣。我和你哥也不會做什么大菜,都是些家常菜。好吃不好吃你別挑,這是我們家歡迎你的一點心意?!?/br> 滿滿一桌子的菜,散發這誘人的香味。 穆杰趕緊說:“謝謝叔叔和哥了?!?/br> 一家人團團圍坐。 “穆杰喜歡喝點兒什么?白酒還是啤酒?” 穆杰謹慎地說:“都可以。我表哥幫我準備了兩瓶76年的千山酒。不知叔叔是不是喜歡?!?/br> 李敏的父親愣了一下,然后笑逐顏開:“你們怎么知道我喜歡千山酒,是不是敏敏說了什么?” 穆杰看著李敏避重就輕道:“她說剛出來的千山酒是甜的?!?/br> “哈哈哈。沒和你說甜了以后會醉?75年我在千山酒廠做設備改造,重開產的第一次出酒她過去湊熱鬧,把原釀的酒當糖水喝了好幾口。幸好喝的少啊?!?/br> 穆杰頓時明白了,笑著示意李敏把自己背包里的千山酒拿上來。 李敏爸爸撫摸著酒瓶感慨:“76年的酒好啊。后面的高粱越來越差,唉。也沒法說用化肥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了?,F在酒廠的人不思進取,還往酒里勾兌酒精,好好的一個省優品牌,硬是被整得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了?!?/br> “老李,你快別說這些了。倆孩子才到家,這還沒吃飯呢,等吃了飯再說?!崩蠲鬽ama攔住他爸爸的嘮叨,做主讓大家喝啤酒。 “敏敏,把這千山酒替你爸爸放里屋供起來。76年的千山酒可少見到了?!崩蠲舭阎蹲咏唤o嫂子抱,笑瞇瞇地把兩瓶酒都拿里屋去了。 李敏的哥哥開了兩瓶啤酒,穆杰趕緊站起來抓了一瓶給二老倒酒。 “好好,夠啦。敏敏你少喝點兒啊?!?/br> “嗯?!崩蠲舸饝每曜诱毫艘稽c兒啤酒,點到好奇巴望酒杯的小胖子舌頭上,小胖子立即吧嗒、吧嗒嘴露出個笑容,在他母親的懷抱里開始朝李敏賣萌:“姑姑,還要?!?/br> “可不得了,這將來得是個小酒鬼了。敏敏,你可別逗他,他現在是什么都好奇,逮什么要什么?!崩蠲鬽ama發話,阻止她再給孩子嘗啤酒。 “奶奶說你太小不能喝,你等以后和你爸爸一樣高就可以隨便喝了。多吃點兒飯,很快就長高了哦?!?/br> 小胖子被親姑哄得真以為多吃飯很快就能長高了,他自己抓羹匙舀了一大口飯,顫巍巍地往嘴里送,小夫妻倆趕緊照顧孩子去了。 兩瓶啤酒分到六個人的酒杯里,李敏爸爸端起酒杯說:“咱們自家人喝酒,就不說別的了。來,我祝你們四個工作順利?!?/br> 李敏看看自己的親爸,再看看自己的親媽,心里有萬般的疑問卻不能在這時候說出口。難道爸爸一句也不問穆杰、就這么同意了?這不符合爸爸平時處事的習慣啊。 要不是幾年后mama給她掀開謎底,她做夢也想不到——一份帶有穆杰照片的傳真件,就靜靜地躺在不遠處寫字臺那個上鎖抽屜的底層。傳真件的下面是幾頁她爸爸親筆記錄的長途電話內容:從穆杰上高中到他負傷進野戰醫院的經歷,著重詳細地記錄了他最近五年的表現。 穆杰這次在李敏家只停留了三個小時。從踏進李敏家的家門,一直到他拉著李敏被全家人送上公交車,他都仿佛踩在云端里。不僅是李敏的父母親、就是李敏的哥嫂、小侄子,都在見面的瞬間就把他當作自家的一份子。 每個人對他都沒有初次見面的客氣、也沒有表哥嚇唬他的“審問”出現,更沒有故作熟稔的親近,好像他與這個家里的人已經認識了很久一樣,好像他與李敏就應該在這個周末回家吃頓團圓飯,補上國慶節和八月節未能回來的遺憾。 溫馨的家庭氛圍,讓他在列車上、在李敏再度趴在他懷里睡熟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想起離世多年的母親、想起小時候一家人在鄉下的快樂過去……不知不覺間,他的眼底就濕潤了。 ——從父親再娶,倆哥哥在異地求學,孤獨就包圍了他。雖然還與父親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但父親的存在已隨著繼母的懷孕變成象征符號了。而他上了軍校后,基本都是靠著努力學習、拼命運動,好給自己爭取到更大的空間。最后總算是有幾個學長看好了自己,向自己伸出友誼之手。而后也是在學長的指引和幫助下,咬著牙跌跌撞撞地摸索著前進。 他太需要父輩給予的指引,也太渴望有母親的關愛。一頓豐盛的午飯,李敏家人對他的接納,讓他覺得這些年缺失父母親關懷的遺憾煙消云散了。 后來的歲月里,他也經常會回想起與李敏父親的這一次短暫談話。很多都是他離開南疆后才逐漸認識到——要建立從宏觀看問題的心態。人脈也要從年輕時就的開始經營起來,更重要的是不僅戰友需要經常聯絡,分布在各行各業的同學,也不能斷了聯系。 * 李敏帶穆杰回家的事兒,嚴虹是提前知道的。她還特意去幫李敏去給穆杰買了一件黑色的風衣。等穆杰在周日的早晨過來幫李敏拿風衣的時候,她將兩件風衣一起裝到書包里交給穆杰。 劉娜等穆杰離開了問:“彩虹兒,敏敏要回家?明天返白班,她不是下午就得回來?!?/br> “是啊。她mama今天讓她回家一趟。聽說穆杰月中就要返回老山戰場了?!?/br> 劉娜的眼睛一轉,想明白這話里的意思,心里升起對李敏和她父母親的敬意。冷小鳳也在轉瞬間想明白了嚴虹的意思,她深為李敏與自己疏遠的事兒感到遺憾。 “敏敏是不是要帶穆杰回家???好快啊?!?/br> 三人沉默。從李敏公開她有男朋友到帶人回家,快得簡直讓人不敢相信。而最不敢讓人相信的是穆杰居然是還要回老山前線打仗的軍人。 屋子里的氣氛凝重得讓人呼吸受限。一時間仨人各自收拾自己的事情,沒了說話的欲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里的說話聲和歡笑聲由遠及近,這歡聲笑語同時也打破了她們三人間的寂靜。 “彩虹兒,你什么時候回家?”劉娜首先開口問嚴虹。 “我得等產科這波生孩子的勁頭下去以后的,不然我們主任不會給假的?!?/br> “你和誰串個周五的夜班唄。兩天回家也夠了?!崩湫▲P建議她。 “周五下夜班可以連休息兩天,誰排到了也都是舍不得和別人換的。我才去婦產科幾天,萬一開口被人拒絕了,我可就太難堪了?!?/br> 嚴虹說的是實情。她們這樣的小大夫,從來是被挑剔著換班的。要是她們張嘴,碰個軟釘子正常,就怕別人在后面說些什么閑話。 冷小鳳放下書包問:“那你準備什么時候回家???你從上班還沒回去呢?!?/br> “恐怕要等到元旦的時候再說了?!眹篮鐚嶋H上等的是潘志通過主治醫答辯、等的是省院的商調函能拿到潘志的檔案、等的是省院報去人事廳的消息。有這些她才好回家見父母,才好和父母說潘志,才能夠讓父母不會因潘志家的原因,反對自己和潘志的事情。 劉娜卻勸她:“你要是元旦回家了,春節就不能回家了。你不如早早去和主任商量,看看能不能在春節前回家一趟,三十在家過了,初一回來值夜班?!?/br> 嚴虹搖頭:“除非輪到我初一的夜班,不然我和主任說調班是在難為主任,誰都想在家過三十的。哎呀,你們都知道婦產科這個女兒國,不是我看不起自己,女人扎堆的地方就是麻煩的。什么事兒都要更小心、更細心,要完全按著規矩來才行。不然哪個都不是吃素的。我們主任又最不喜歡麻煩了?!?/br> “那小鳳,你要帶吳冬回家嗎?”劉娜轉問冷小鳳。 冷小鳳沒想到話題轉到自己頭上,但劉娜和嚴虹與她態度緩和了,她也愿意這么保持下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吳冬他爸媽是那么希望的。我想等吳冬放寒假回來、再商量回家的具體日子。我哥哥可能在春節前后結婚的,到時候我得回去的。娜娜你呢?” “我?我無所謂啊。帶不帶回家都一個樣。人是我姐選的,我爸我媽從小就把我交給我姐帶,我什么事兒都是我姐管我?!?/br> “哎呀,這不是長姐如母了!” “是啊。我記事就是我jiejie帶我睡覺,給我洗衣服背我上學。我奶奶照顧我弟弟。等我奶奶死的時候,我都跟著我姐住校了。反正我是覺得我姐比我爸媽親?!?/br> 劉娜的話里藏著對父母的別樣情愫,但是嚴虹和冷小鳳都假裝沒聽出來。倆人反而還附和著贊劉娜有個好jiejie。 “我姐對我也挺好的。她衛校畢業那年,我上大一。我在大學穿的那件羽絨服就是我姐給我買的。讀書這幾年,也多數是我jiejie給我買衣服?!?/br> “你姐結婚了么?” “我jiejie快三十了,我外甥明年就上小學了呢?!?/br> “那你爸媽不是要很大歲數了?” “我mama明年就五十周歲了,我爸比我媽大了一歲多?!?/br> “你mama生孩子好早?!?/br> “不早啊。原來婚姻法是女的十八歲可以結婚的。我姐是老大,我媽還是二十歲生的我姐呢?!?/br> “我姐就比我大了不到三歲,可我媽早過了五十歲了。彩虹兒,你mama呢?” “我mama也五十多了。你倆今天上午準備做什么?” 冷小鳳愣了一下說:“我去吳冬家看書。我這就走了?!彼崞饎偛攀帐昂玫臅?,準備出門了。 劉娜略尷尬地對嚴虹笑笑說:“我去醫大了?!?/br>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嚴虹把李敏給她帶的那本《產科重癥監護手冊》,從小書架上拿下來,嘆口氣又放回去。轉頭從書包里翻出《病理解剖學》看起來。 年底的考試可不能疏忽了。 ※※※※※※※※※※※※※※※※※※※※ 人生百態 這里 壹 * 酷熱的廣州啊,白天太陽,晚上蚊子,去年7月、8月單更避暑,今年豁出去了堅持雙更 ……握緊雙手告訴我自己,讓汗水留給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