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
李敏掏出鑰匙打開門,房間里黑漆漆的。她先伸手開了燈。日光燈光立即就如指示,讓遠處望著的穆杰看清李敏的所在。李敏在進門的瞬間,回頭往走廊樓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見穆杰就在樓梯那兒看著她,站得如一根標槍樣筆直。 昏暗的走廊里,李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筆直的站姿,莫名地讓李敏覺得安心。這人做事兒還挺有分寸,沒有跟著自己到門口。 見李敏回頭,穆杰向她招手示意。等李敏進屋后,穆杰立即轉身下樓了。李敏撂下書包,想想又走回來打開鎖上的宿舍門。她探出頭往樓梯那塊看,剛才那位置已經沒有了穆杰的身影。 宿舍里一個人都沒有,李敏明白嚴虹她們又是躲出去了。唉,手術室的這次事故,害得同宿舍的人又躲去五官科病房,估計明天早晨還得被圍著問。 穆杰快速地下樓了,然后有些不舍地轉到李敏所在的窗下。仰頭看著樓上窗子里明亮的燈光,他沉思了一下,抬頭吹起了口哨,是蘇聯名曲《小路》。 婉轉嘹亮、氣息悠長的口哨聲,在寂靜的夜晚響起。這是李敏住到這棟單身樓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她心里一動,顧不得臉上還有水滴,拿著擦臉毛巾走到窗前往下探頭 ——果然是穆杰在吹口哨。 穆杰看到李敏探頭,立即向她揮揮手,雙手插在褲袋里,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這人! 李敏站在窗前,看著穆杰的背影,一點點地融進黑夜里,耳邊余下的是剛才的口哨聲。她打開書本,卻情不自禁地哼唱著:一條小路曲曲彎彎細又長,一直通向迷霧的遠方…… 翌日早會后,張正杰叫住李敏。 “小李,今年的‘十一’和‘八月節’離的近,你又是第一年上班,咱們科的排班可能讓你不好回家了?!?/br> 李敏點下頭等他的下文。 “按著上周的排班順序,明天30號輪到你值夜班?!?/br> “是?!?/br> “2號上午醫院要求各科必須大查房?!?/br> “是。剛才早會上,護士長說過了?!崩蠲艨磸堈苷f了一句就等一下自己的反應,奇怪之余還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你明白就好?!睆堈芑厣碓谥蛋啾砩咸钌侠蠲舻拿?,然后在“十一”的白班下填了個“陳”字。 9月30號是周日,所有人正常上班。1號的白班是陳文強,夜班是梁主任;2號的白班是李主任,夜班是楊大夫;3號白班是張正杰,夜班又是李敏。 李敏回頭看陳文強,見到陳文強那幅沒所謂的樣子,那么意味著這個排班是他與張正杰商量過了。她迅速在心里計算,1號下夜班,2號上午要查房,是沒可能回家的。2號下午回家可行不?應該可以。但是3號的中午就必須往回返。這么趕還不如撿那個周六下夜班回家呢。 至于中秋節回家的事兒,李敏真沒有那么迫切。讀大學的這幾年,基本也都是在學校渡過的。只是這排班要是能早點出來,自己也好給家里寫信?,F在就只能去電信局,往父母的工作單位打長途了,告知他們自己不回家過節了。 真是給自己平添了麻煩。 “小李,你年輕,以后結婚了,到三十、初二、八月節這些日子,我們都會給你串開的?!?/br> 排班都安排好了,再說這些有什么用。 不過就是一個中秋節的夜班,犯得著算計這么多嘛!李敏按耐下內心的不滿,點點頭說:“這倆夜班我來值沒問題的。如果沒特殊的事情,我不會給你們打電話?!?/br> 盡管自己結婚還不知道是哪年的事兒,說那些三十、初二的排班也太早了。李敏心里不怎么待見這種排班,臉色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這明顯就是歧視新人的做法。 好像是應和著她的心里想法,張正杰做解釋:“我們剛上班的時候,也都是要值節假日的班。嘿嘿,外科的傳統?!?/br> 李敏一笑,牢記父母提醒的吃虧未必就是吃虧的教導,笑笑對張正杰說:“主任,我明晚的夜班,要是今天下午沒事兒,我就挪到今天下午休息半天。得去電信局打個長途,提前告訴家里不回去過節了?!?/br> 陳文強立即說:“哪還需要跑電信局打長途,到院辦打個電話就是的了?!?/br> 李敏笑著搖頭:“謝謝陳院長。我還要去書店逛逛,買幾本書?!?/br> 這樣的說法,張正杰也就同意了李敏下午休息。 “陳院長,沒事兒我就回家了?!睆堈芙駜哼^來好像就是為了假日排班。 “行啊,你回去吧,科里也沒事兒的?!标愇膹姶饝暮芩?。 臨近雙節,能出院的患者都已經離開了,病房走廊里靜悄悄的。李敏把自己管著的患者查了一圈,各個的病情都很平穩后,抱了病歷回辦公室準備寫病程記錄。 辦公室里只有李主任和梁主任,倆人邊抽煙邊寫病程記錄。 梁主任見李敏拉開架勢,湊到李敏跟前問:“小李,昨晚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李敏不解地抬頭,她的心思全在病程記錄上呢。 “就是那個穆杰?!?/br> 李敏想想說道:“沒覺得怎么樣?!比缓舐耦^繼續寫自己的病歷。 李主任就說:“老梁啊,你是不是覺得穆杰不錯?” 梁主任點頭:“是不錯。但是我閨女不適合嫁給當兵的?!?/br> “人家正個八經的研究生學歷,還有戰功,回去就是副團了,哪是普通當兵的?!?/br> 梁主任一拍大腿說:“問題就在這兒呢。他的前程都在部隊,現在轉業回地方就虧大發了。你說是不是?我閨女我自己知道,就是這些年我下放到縣城里,她也沒吃過什么苦頭,那就不是能獨當一面的性格。我還是老實地給我閨女在醫院里物色一個了?!?/br> 李主任點點頭,梁主任把這三閨女當成心頭rou一樣寵著,是不會舍得讓她嫁給當兵的。于是就說:“普外今年分去的那倆小伙子怎么樣?小李,有個姓汪的與你是同校的,你了解嗎?” 李敏搖頭,“不了解。我和他不是一個班的。不過他在大學有個相處了4年多的同班女朋友,同進同出的,很多同學都知道。聽說他女朋友分回大慶油田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樣了?!?/br> 李主任一愣,對梁主任說:“老程跟我提過小汪,要我做介紹人,說要介紹給你閨女。這要是有個相處4年多的對象,”他砸吧一下嘴,“這可不怎么好?!?/br> 梁主任就說:“老程和你說過了?他上回在手術室,和我說這個小汪不錯,干活也挺認真的。我也留意他了,準備多看倆月,好好看看他的人品和行事呢。倒是不知道他在大學有對象的事兒?!?/br> 李敏在心里暗叫一聲,自己是不是多嘴了?程主任要給小汪介紹對象,能不問小汪現在是不是單身嗎?可是他倆人同進同出4年多,一個年級的同學誰不知道、誰又沒見過呢? “李主任,梁主任,我看大學談朋友的那些同學,不少在畢業前、或者是分配方案出來后,就分手了。也不是誰哪里不好,就是分不到一起,誰也都沒辦法。我們年級有不少委培的同學,好幾十個呢。還有三線降分錄取的那些同學。 畢業分配方案原則就是哪里委培的回哪里去。想不回去的,要交一萬塊的委培費,或者找到同學頂替委培的名額過去。遼河油田的職工醫院還好一點兒,可遼河油田委培生聽說都愿意回去。但沒誰愿意去大慶油田的職工醫院。 至于三線來的那些同學,可是一點兒商量的余地都沒有,必須要本人回去的?!?/br> 李主任點點頭,梁主任若有所思,李敏埋頭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老梁,要不你看看內科的?外科大夫太辛苦,你那閨女養的嬌,家務活也不是輕松的事兒?!崩钪魅伍_口相勸。 不論是李主任還是梁主任,倆人做外科多年,誰也沒像陳文強那么下班就系圍裙的。李主任這樣的勸說,全是為了梁主任的閨女好,梁主任就打開心扉說起來。 “老李,不瞞你說,我就是要給閨女找個普外科的對象。明年老程退休,我就爭取過去普外科。有我在,可以保駕護航個幾年。到我退休的時候,他也就在普外科站住腳了,包管能是個拿得出手的主治醫。內科雖然不那么累,我就幫不上什么忙了?!?/br> “你想的到挺遠、挺全的啊?!?/br> “沒辦法啊。我這老三啊,以后要和我們老兩口一起住的?!?/br> “你這不是召上門女婿了?” “別說那么難聽。我就仨閨女,倆大的都出嫁了,這最小的一個就留在身邊,有什么不合適的?” “你說的也是?!崩钪魅吸c頭。 人啊,這沒個兒子,是難啊??蠢狭哼@么豁達的人,還不是早早就打算上召個上門女婿了! 李敏將將把幾本病程記錄寫完,日班的責任護士謝珊芊進來說:“正好了,李主任、梁主任、李大夫你們都在啊。陳院長打來電話,讓你們現在就過去兒科病房。要趕緊的呢?!?/br> 李主任立即合上寫了一半的病歷站起來,“走吧,老梁。估計是那個分流的堵塞了?!?/br> 李敏把自己面前的病歷摞到一起,笑著對護士說:“珊珊,你幫我把這些插回病歷車。麻煩你啦?!?/br> “李大夫客氣了?!?/br> 梁主任就問小護士:“王大夫哪去了?科里得有人看家啊?!?/br> 走到門口的李主任回頭說:“你又不是科主任,cao心那么多干嘛。他還能脫崗了不成?再說咱們科里的患者都沒什么事兒,趕緊過去兒科了?!?/br> 走在最后的李敏,見倆主任這樣的態度,忙給責任護士分派活:“珊珊,你趕緊先找找王大夫,看看他在哪里,讓他回來看家。別等來有事兒了找不到他?!?/br> 小護士甜甜一笑應道:“好。我這就讓人去找王大夫?!?/br> 謝珊芊是個漂亮的小護士,去年從衛校畢業的。說話的聲音很甜,待患者也有耐心,是科里人見人愛的一朵花。不僅醫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