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6 第342節
自從再婚后,他就把這個擺臺收在抽屜里面了,此時卻忍不住把它翻了出來。 一手捏著點燃的香煙,一手拿著相框,易學富定定地看著相片上的易惟文。 照片里的易惟文十五六歲的樣子,朝氣蓬勃、青春陽光、高高瘦瘦的,很帥。 這個兒子,曾是他易學富的驕傲。 可是如今…… 天色漸漸黑了。 易學富卻沒有開燈的意思。 依然獨自坐在老板椅里,香煙一支接著一支地抽著。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門外傳來陳秘書的聲音,“老板,天色不早了,您該下班回家休息了?!?/br> 老板椅里仿佛已經睡著的易學富,聞言,緩緩睜開雙眼。 雙手覆在臉上,用力揉了揉,放下雙手的時候,他沉聲道:“進來!” 辦公室門被推開,陳秘書走進來,看見里面還沒開燈,陳秘書停下腳步,按了下門邊的開關,頓時,辦公室里的燈亮了起來,辦公室里瞬間變得明亮。 易學富的眼睛被突然亮起的燈光一激,下意識半瞇起來。 陳秘書一步步走過來,輕聲安慰:“老板,事已至此,您還是看開點吧!多想無益,您的身體最要緊??!” 易學富瞇眼看著陳秘書,抽煙太多,而沙啞的聲音響起,“我沒事,小陳,阿文的情況你已經知道了,我聽說得了這個病,有可能還能活很久,有可能很快就會死,他終究是我兒子,你還是盡量幫他脫罪,讓他盡快出來吧!因為……如果他的時間已經不多,我不希望他剩下的時間,都待在監獄里,我、我希望他剩下的時間里,能活得開心一點,你懂我的意思嗎?” 陳秘書沉默著點點頭。 哪個做父親的,愿意讓自己的兒子生命最后的時間,都待在監獄里呢? …… 當耿秀云得知易學富的決定時,她也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她把易惟文很可能得了艾滋的消息告訴楊星宇,又請楊星宇盡快把這個消息傳到易學富耳中,她的目的是想讓易學富對易惟文徹底絕望,進而不再管易惟文的任何事,任由這個兒子自生自滅。 她萬萬沒想到,她此舉反而起了相反的作用。 沉思良久,她把易學富的決定,用信息發送給楊星宇。 她知道楊星宇也希望易惟文能在牢里多待幾年。 而現在她已經沒辦法對付易惟文,就希望楊星宇還有別的辦法。 而事實上呢? 楊星宇還有別的辦法嗎? 次日清晨,楊星宇從甄歆的住處離開,坐車前往魚尾巷那邊的時候,拿出手機,看見耿秀云昨晚發來的信息,得知易學富想要給易惟文脫罪,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易學富的反應,也有點出乎他楊星宇的意料。 他以前畢竟沒做過父親,所以對父子之情,沒深刻的感受。 因此,他之前也和耿秀云想得差不多,以為只要易學富得知易惟文得了艾滋病,就會對這個兒子徹底失望,再也不管這個兒子的死活。 畢竟,易學富還有一對兒女。 易惟文并不是易學富的獨子。 他沒想到易學富在得知易惟文患上這種病后,竟然堅定了要為易惟文脫罪的念頭。 坐在車里的楊星宇,目光通過車窗,看著沿途街邊的生活氣息、來來往往的行人、起早打開店鋪大門的店老板…… 他皺眉代入易學富的身份,想象了一下,如果易惟文是自己的兒子…… 想了一會,他終于有點理解了易學富的心態。 不過,雖然他已經能理解易學富的心態,但他還是不想眼睜睜看著易惟文脫罪。 一個身患艾滋的敵人,如果還能自由生活在這座城市,他楊星宇就要隨時提防對方的報復了。 易惟文這次能找人砸了他5家店,以后就能砸他10家店,甚至直接買兇襲擊他楊星宇,或者他的父母妻兒。 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 最好的敵人,就是已經死了的敵人?,F代社會,想弄死一個人,必定會犯法,后患無窮。 所以,他希望易惟文能在監獄里多待幾年,最好能待到死的那天。 只是,現在身家同樣上億、人脈肯定很廣的易學富,想要為易惟文脫罪,易學富如果全力來做這件事,易惟文還真有可能被無罪釋放。 辦法多的是,比如找人替易惟文頂罪;比如買通法官;比如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讓指證易惟文犯罪的所有證據,統統消失…… 這些手段,普通人做不到。 但卻不代表所有人都做不到。 從小在社會底層長大的楊星宇,見過、聽過的社會陰暗面不少,他從不相信這個世界是絕對光明的。 現在還有什么辦法確保易惟文被公正判決? 想了一路,車子駛到魚尾巷,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心里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第一個想法——就是試試能不能找到一些落井下石的人。 易學富想為易惟文脫罪。 但有沒有一些人想讓易惟文付出代價呢?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里,易惟文的一些親戚朋友,包括前女友倪潔茹,都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 ——“易惟文得了艾滋?!?/br> 倪潔茹是在去采訪的路上,收到的這條短信。 當她看見這條短信的時候,表情一變,臉色瞬間就白了好幾分。 “你是誰?你有什么證據?” 她連忙給這個陌生的號碼發信息詢問,但對方遲遲沒有回復。 倪潔茹等了十幾分鐘,沒等到對方的回復,就忍不住撥打這個號碼,但對方卻沒有接聽。 大部分收到這條信息的人,都只是詫異。 但也有小部分收到這條信息的人,在看清這條信息內容的時候,臉色變得有點驚恐。 其中有一個名叫黃健的,他是易惟文的朋友之一。 也是一個富二代。 平時經常和易惟文一起出去喝酒、吃飯、泡吧、玩女人。 突然收到這樣一條信息,他心都提了起來。 連忙通過各種方式求證這個信息內容的真實性。 另外,還有一個叫王子非的,他同樣是一個富二代,也是易惟文的好友之一。 身為好友,他和易惟文的很多愛好都是一樣的,平時一起喝酒、娛樂,是常有的事,他倆以前甚至互相幫助對方甩掉已經玩厭了的女朋友,至于怎么辦? 辦法也簡單,如果想甩掉一個女人,自己就消失一段時間,對那個女人進行冷處理,然后另一個人就趁虛而入,去勾引這個女人,等到得手后,后續的cao作就簡單了。 王子非和易惟文有過這樣的互助交情,突然收到這樣一條信息,心里自然慌得不行。 類似的人,還有好幾個。 其中有男有女。 有人第一時間去醫藥做體檢,檢查自己是不是也得了艾滋。 有人先去求證易惟文是不是真的得了艾滋。 結果,一番檢查之后,其中還真有好幾個查出了艾滋。 其中還有人查出易惟文患上艾滋的時間,比自己長。 嚴重懷疑自己的艾滋,是易惟文傳染的。 這個倒霉蛋就是王子非。 王子非自然就把易惟文恨上了。 這天下午,王子非來到看守所探視易惟文。 曾經的好基友見面的時候,沒有溫情,王子非冷冷地看著對面的易惟文,咬牙說:“阿文,你是不是故意的?” 易惟文懶洋洋地看著王子非,笑問:“什么意思?什么是不是故意的?” 王子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冷聲問:“你說呢?你是不是故意把艾滋傳給老子的?” 易惟文的表情有點意外,上下打量王子非兩眼,失笑反問:“你覺得呢?當然不是啦!我怎么會這么做呢?咱們可是好兄弟!” 王子非臉色很難看,“但我查到你體檢查出艾滋的時間,遠遠比我的長,也就是說你是在確診了這種病以后,才傳染給我的!你還想狡辯?” 易惟文表情更意外了,“這你都查到了?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來查這個?” 王子非見易惟文只是意外,卻沒有反駁,心里的怒氣更甚,上半身下意識前傾,瞪著易惟文,低聲斥道:“所以,你真是故意的?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害老子?” 易惟文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上半身微微后仰,懶洋洋地說:“這還用問嗎?你平時玩女人比我玩得還多,現在我得了這種病,你卻沒有,你說這公平嗎?還有??!你以前可是親口說過的——咱們是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怎么?現在我得了這個病,你卻不得?這算什么有難同當?” 王子非氣得太陽xue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感覺易惟文現在腦子好像有點不正常了,這說的是人話嗎? 就因為這狗屁不通的理由,這混賬竟然把艾滋傳給了他。 “姓易的!你敢這么害我,你就不怕我報復你?” 王子非怒瞪著易惟文喝問。 易惟文無所謂地聳聳肩,兩手一攤,笑道:“無所謂??!反正我得了這個病,這輩子也沒什么好日子可以過了,你盡管報復唄!再說了,我現在犯了罪,很快就要判刑了,法律會懲罰我,你想報復我?你還能怎么報復?就算你想報復,也得活到我出獄的那天吧?你可要努力活到那天哦!可別被隨便一場病毒性感冒給送走了?!?/br> 王子非眼里的恨意落在易惟文眼里,竟然顯得那么可笑。 然后,易惟文還真的當著王子非的面笑出聲來。 他覺得能把這個好朋友一起拉下水,很有趣。 特別是王子非現在的表情、眼神,都讓易惟文覺得很爽。 而他的笑聲,自然也刺激到王子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