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猛地凝起眼,入目便是副疏遠冷淡的神情,刺得人心慌。 還沒來得及開口,宴玦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恍惚一松。 “但你動手之前能不能也想想我?!毖绔i一手搭上重塵纓的肩膀,在繾綣的水聲里,把發愣了的人拉到自己近前。 “眾目睽睽大庭廣眾,”他冷著嗓子,目光卻灼灼,“你以為你在北洲就沒人認識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落進水里,滾出了沸騰的氣泡。 重塵纓陡然揚起臉,意識到宴玦說出來的重點并沒有在他害怕的地方。 又或者,他沒有點破。 宴玦何其聰明,事實又如此明顯,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在怕什么。 他是在遞臺階。 眼睛里泛出亮光,終于有膽子真正對上宴玦從未離開的視線。 “我從沒打算瞞著你我的關系,下個月除夕你還得跟我回本家呢,”宴玦一手掰住他的臉,掐著rou,幽深的視線直勾勾看進去,撲通一聲便栽進心底,“你想我父親他們怎么認為你,又怎么認為我?” “蛇鼠一窩還是狼狽為jian?”他語氣突沉,忽然甩開手,讓重塵纓再次偏開了臉,“你喜歡哪個詞?” 是了,能用上這兩個詞,宴玦就是知道。只是故意避重就輕,沒把自己那骯臟又不合人倫的行徑完全點破。 重塵纓默了聲,一時沒有接話。 于是宴玦再次揪住他后腦勺的頭發,猛地往跟前壓,逼著他貼向自己。 “說話!”眉頭緊蹙,聲音揚了起來,甚至摻了戾氣,“喜歡哪一個?” 臉頰離得很近,話語的沖擊也近在咫尺,叫人心尖再顫。 發根拉扯的頭皮很疼,可重塵纓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輕著嗓子,低低應道:“不喜歡,都不喜歡......” 他緩慢眨了眨眼,低著視線,藏在水里的手動了動,想要去拉宴玦的另一只手。 試探般地碰碰指尖,沒被推開,然后立刻牽住,十指緊緊相扣。 牽住了墜在懸崖上的韁繩。 “那你記住了嗎?”宴玦一邊牽著他,一邊盯著他,手在使勁,再次沉聲。 重塵纓望回去,眼睛里有霧氣,嗓子里有嘶?。骸坝涀×?.....” 宴玦松開他后腦的手,偏開臉,往后靠住池壁,面上也回到了以往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另一只手卻還默許地拉著。 只是整個人蒙在霧里,好像淋了雨,渾身都濕漉漉的。 胸膛起伏得很大,連呼吸也是重的。 重塵纓盯著他又靠近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的臉頰,細聲問道:“我還能,抱抱你嗎?” 宴玦把頭轉回來,眼神對上的瞬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手臂一伸,帶著嘩嘩水聲,圈住了他的脖頸。 重塵纓緊緊回抱著,下巴擱在肩膀,胳膊困在背后,沒有阻礙,坦誠相貼,血和rou。 什么都沒有,只有滑落的細流和不低的體溫。 繚繞又劇烈。 心跳聽得見,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鼓動的胸腔起伏,一聲接一聲,敲在自己身上。 生長在自己身上,寄生,依附,共存。 “宴宴......”重塵纓把臉頰貼近宴玦,聲音壓了又壓,也壓不下去喉腔里的干澀,“對不起?!?/br> 空氣靜了下來,徒留呼吸和水汽聚集的熱量,攏在兩個人身上。 宴玦沒接話,枕在他肩窩里,埋得很深,半晌,才低低說道:“等下一起睡會兒吧......” “特地為了你一晚上來來回回的,我好累......”他閉上眼睛,好像沒什么力氣,手臂緊緊勾著,幾乎完全掛在了重塵纓身上,“想你陪陪我?!?/br> “好?!敝貕m纓輕輕應了聲,親到了他頸側。 他把宴玦從湯泉里抱起來,擁著懷里幾乎睡著的人飛快收拾完,然后挨挨湊湊地倒上了床。 重塵纓從后面攬著宴玦,明明也是一宿沒睡,自己卻無論都睡不著。 有口氣堵著,心里的刺拔不干凈,或者說,不可能拔干凈。 只能盯著宴玦的后腦勺,眼神放空,讓自己不要去想。 但宴玦總能發現他不對勁的情緒,每次走神或者失控,力氣都會不自覺變大,勒人。 于是他靜悄悄地睜開眼,翻了個身,把自己面對著他,往前貼得更近,不留一點縫隙。 臉頰塞進頸窩里,在他喉頭凸起的骨節上落下一個吻。 “別多想了......”宴玦閉上眼睛,溫順地縮在懷里,聲音很悶,“快睡?!?/br> 重塵纓低頭蜷著他,收緊胳膊,把被子也裹緊了。 重塵纓醒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他下意識要去撈人,可懷里卻是空無一物,只留了點清清冷冷的淡香。 還有點惺忪的睡意陡然不見,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彎腰穿鞋的瞬間瞥見屋外,在院里的練武場上看見了人影。 一口氣又松了下來。 重塵纓自嘲般地笑了聲,稀碎抓了把頭發,再度感慨自己又低估了宴玦。 他不怎么著急地換了件衣服,又搬了把凳子,靜靜坐在門邊看宴玦耍槍。 宴玦的頭發全部扎了上去,成一束高高的馬尾,外加那簇小辮子落在下邊,雖然穿的是練功服,可一看便知做工也是極為講究,深藍色里夾著銀,簡單卻金貴。 重塵纓盯著他耍槍的動作,冷不丁說了句:“你把靈力導進內關xue試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