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放在以前,自己只要顯現出丁點兒異常的影子,宴玦就一定會發現并且主動開口哄他。 宴玦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情緒,重塵纓也一直都知道,并以此為憑,毫無改變,一次又一次恣意妄為地鬧點兒脾氣,然后一次又一次理所應當地接受宴玦對自己的好。 可今天宴玦就是沒有。 他已經表現得如此掛臉又顯眼,還是沒有。 沒有哄。 你什么都沒忘記,就是唯獨把我忘了。 重塵纓無端想到。 如錐在心。 等宴玦完全離開視野,重塵纓心里的悶氣就被點燃,燒成了陰暗的火,壓在胸口上,突突地跳,仄仄地疼。 擁擠的,燙傷的,劇烈的。 黑夜的幽涼澆不滅,綿綢的暴躁殺不盡,急需發泄。 真該死。 又不能撒在宴玦身上。 重塵纓瞟到橫躺在屋外的尸體,又掃到屋里驚魂未定的張蒲生,狹長的眼睛里暗藏著刻薄的刃。 他把一具尸體拖進室內,毫不客氣地摔在地面,砸出轟得一聲響,讓縮在墻角的張蒲生嚇得一激靈,眼睛抬起來怯怯看著,不知他要做什么。 重塵纓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拎了把柴刀。 他在那尸體面前半蹲下,正對著張蒲生,眼睛直勾勾盯住,冷不丁問道:“你家應該沒rou吧?!?/br> 張蒲生兩目茫然,下意識地搖了頭,豬rou價貴,他要給阮水攢聘禮,能省就省。 “那現在有了?!敝貕m纓惻惻笑了聲。 手起刀落,本就不怎么鋒利的刀刃生出刺耳鳴叫,強行斬斷筋骨的悶響敲在眼前,張蒲生圓睜雙眼,立刻尖叫了起來:“啊——” 黑衣人大腿根的位置被砍斷,整截剁了下來,鮮血四濺骨rou橫飛,臟了一地殷紅,也臟了重塵纓滿臉。 像艷俗的劣質花瓣揉碎在蒼白的雪里,誠惶誠恐又凄凄厲厲。 眼睛被零星波及,他淡定地偏過臉眨了眨,便再無反應。暗著神色,繼續剖開大腿上那一全塊rou,任其呈整片狀滑落在地,腥膩如豬質。 “嘖?!?/br> 重塵纓壓著眼皮,臉帶嫌惡,自嘲般地笑了聲,手上柴刀兀自扔出去,哐得一聲劃開數米。 然后陰陰抬起臉,嘴角微翹,朝張蒲生陡然咧開了個毫無感情的笑,如妖魔。 “啊——” 張蒲生的尖叫從未止息,更在此時達到頂點,他抱著頭不敢再抬起,屈膝蜷在墻角,腿腳亂蹬,比初生的嬰兒哭喊更為厲害。 “你不是衙門官府的人嗎?為什么要做這種事——”一邊凄厲地哭喊,一邊含糊地質問。 重塵纓站起來,慢條斯理,走到跟前居高臨下,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誰告訴你我是官府的人?” 腰彎下來,陰影壓下來,語氣也低下來:“你看我的樣子,像是一個好人嗎?” 張蒲生擋著臉,縮在那一隅里,渾身發抖,似乎不明白既然救了他,為何現在又想要殺他:“那,那你為什么要救我......” 重塵纓頓了頓,瞥見他依然不敢抬起來的臉,瞇起眼睛,故意把嗓音放得縹緲:“我想救就救,想殺就殺......” “殺你,殺任何人,不需要理由?!?/br> 張蒲生忽然止住了哭腔。 好像豁然清醒,某種更加強烈的欲望叫他從懼怕里逃離開來。 他愣愣抬了頭,把臉從膝蓋里掙出來,雙眼迷茫。 起初,聲音很輕:“那,你會,會殺人嗎......” 停了一會兒,覺得這話不對,便喉間微哽,再次出聲,僵硬地扭動脖子,眼睛也終于大膽望向了重塵纓:“你,你能幫我殺人嗎?” 重塵纓揚起了笑,像血一樣招搖,溢流遍地。 “此刻心情欠佳,倒也不是不可?!?/br> 他直起身,眼睛下斂地俯視張蒲生,語氣里是毫不掩蓋的輕佻和蔑視:“你想殺誰?” 死灰一樣的眼睛里忽然出現亮光,燃起了希望,張蒲生猛地跪倒在地,抓住了重塵纓的大腿,仰頭凄喊,語調激烈:“求求你,幫我報仇!” “我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能答應你!” 涕淚橫流,哭腔再生。 “你想殺誰?” 重塵纓凝著笑,再次寡聲問道。 【作者有話說】 老婆不在,小狗發瘋(開始酸酸的了) 第66章 我是惡人 “阮水是被那個人殺的,一定是那個人!阮水說去找他,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重塵纓站著沒動,垂下眼睛,看張蒲生拉拽自己的衣擺,冷聲相對:“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張蒲生無措地搖著頭,怔怔撒開手,茫然僵愣于地,“他穿著一身很貴的衣服,還有玄武麟紋,惹不起的......” 重塵纓無故笑了聲,右手捻起他的下巴,抬上來,語調悠悠,斂著蠱惑:“沒膽子,又不說清楚,我怎么幫你殺人?” 頓了頓 然后猛地甩開手,將張蒲生摔趴在地。 忽得狠揪住他后腦勺的頭發,迫使上其揚著脖子,面容猙獰。又貼在他耳后,陰黑彌上來,壓著刻薄又傲慢的嗓音,像地獄里爬出來的惡神:“想來你也沒什么誠意,阮水死就死了,哪還有膽子幫她報仇?!?/br> “既然那么喜歡,為什么不陪著她去死?” 重塵纓再次甩開手,冷眼看著張蒲生狼狽又驚懼地伏在地上,自己則飄飄然坐在了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