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疑心顯
美夢短暫。 春夢就……更加令人難以啟齒。 睡前勾引她的明明是隨望,夜里的夢里全是周引霄。 南知歲坐在周引霄的身邊,低著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偶爾抬頭時,看到他潔白的襯衫上,帶著細碎閃光的寶石衣扣扣在頸上,忽然想起以前某次他正裝時,她的吻痕不知死活地印在他的頸上。 他那天有重要的工作,回來之后,解了衣扣,坐在她面前,遞給她一條藥膏。 她佯裝正常,手指尖沾著藥膏給他涂。 他溫和地開口說:“今天合作方的pr問我是不是過敏了?!?/br> 她尷尬地不敢接話——前兩天有同學跟他搭訕,她才故意印了吻痕。 “我說——”他頓了一下,伸手握著她的手腕,慢條斯理地說道,“不是過敏,是女朋友太喜歡我了?!?/br> 她動彈不得,嘴硬道:“誰太喜歡你了?” “也是?!彼竭叺男θ莞裢庥淇?,“不是喜歡,是愛?!?/br> 是愛。 心湖從未風平浪靜。即便湖面沒有漣漪,湖里的漩渦也一刻未停。 她無法控制自己頻頻走神的表現,也好在她在周引霄身后時,根本沒有人在意她到底有沒有認真工作。 隨望發來信息,詢問她今天忙不忙,過得好不好。 愧疚在關懷的字句里滋生。 隨望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的動搖,不知道她的糾結,不知道她此刻,就坐在周引霄身邊。 即便隨望可能沒那么愛她,她也不應該在兩個人的關系還在維系時,就有這些不堪的想法。 她居然成為了最令人討厭的精神出軌方。 南知歲猶豫許久,才慢慢地回復隨望。 不忠的人都應該被唾棄。 世間的道德要求向來如此。 她應當好好地約束自己。 下班后,南知歲拒絕了周引霄一起吃飯的邀約。 他定定地看著她,隨后笑道:“那好好回去休息吧。要是待會兒想吃東西,可以告訴我?!?/br> 她一聲不吭,又做了把腦袋埋在沙子里的鴕鳥。 隨望叫的餐也是她喜歡的淮揚菜,她開著視頻,一邊跟他聊天,一邊慢慢地吃自己的飯。 大約是心里有事,她時時走神,隨望說的話也反應不及時。 一兩次還好,次數多了,隨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直接問了出來:“發生什么事了?” 她的手一抖,勺子咚地落在湯里。 湯水濺了一桌,她連忙拿著紙巾擦拭。 視頻里的隨望還在等著她,神情似有凝重,卻在下一秒,變成關懷的模樣。 大約是沒法在敷衍過去了,南知歲咬了咬唇,輕聲開口:“……我見到爸爸了?!?/br> 隨望的眉頭倏然緊皺,又在她看過來的時候,驟然松開。 “我來陪你?!彼敛华q豫地開口。 “……不用了?!蹦现獨q輕柔地開口,“阿望,我一個人靜一靜就好。周五我就回去了?!?/br> 今天才是周二! 隨望下意識想要反駁,卻在她帶著霧色的眼眸看過來時,啞然消火。 “阿望,別擔心我?!?/br> 他怎么可能不擔心? 心里的火一陣一陣地燎,卻在看著她搖搖欲墜的神情時,無法說出任何一句拒絕她的話。 隨望從小到大橫沖直撞,也只有面對南知歲的時候,才會忍耐下自己的脾氣。 掛了視頻,他煩躁不安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昂貴的酒液被他不知珍惜地灌下,酒精并沒有催眠他,反而讓他的大腦極度清醒。 ——有什么不對勁。 直覺告訴他。 不安的感覺如同荊棘般纏繞著他激烈跳動的心臟,近在咫尺的威脅,讓他神經緊繃,焦躁地在自己的臥室里難以入眠。 黎明前最黑的時刻,他終于熬不住了,飆車回到兩人居住的小區,在晨曦的微光之中打開了南知歲的家門。 寂靜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躺在兩個人曾經纏綿的床上,嗅聞著她的氣息,像是歸巢的野狼一般,終于能在朝陽下沉沉睡去。 他睡到了下午,夕陽快要落山時。 緩慢清醒的大腦這才想起來給爺爺和大哥發消息,說自己臨時有事先走。 果不其然又被大哥說著幾句。 他也沒回,只是煩躁地躺回床上。 手機里還有她發來的信息,乖巧地說今天吃的飯——今天她也是因為工作,在單位吃的叁餐。不過午餐和晚餐都是她愛吃的淮揚菜。 他下意識回信息哄她多吃點。 她沒有回消息。 隨望把手機丟在一邊,躺回床上。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紗,落在他的眼睛上。 隨望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朦朧不安的大腦在夕陽的逐漸暗淡的光芒中緩慢重新啟動。 ……不對。 微光消失,隨望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對。 不是她的父親。 他想起來,中秋的時候,知歲收到了她的母親的短信。他不忿,她卻輕描淡寫地說道,她只是父母緣淺,不必焦心。 她坐在他的懷里,神情平淡地給她的母親發了祝福短信,沒有任何的異常。 他還問了句,不想報復嗎? 她說什么來著? 對了,那時她說的是,沒必要為了父母殫精竭慮,這么多年下來,早就是陌生人了。 她不可能因為見到自己的父親就這么奇怪,特別是她早就知道她的父親在總公司當CEO,也從不避諱自己是靠父親拿到offer這件事。 那,是誰? 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思維清晰地開始回憶這次她去往京市出差時的點點滴滴。 她表現得很正常,吃了……吃了好幾頓淮揚菜。 隨望眉心微蹙,想起她給自己報的食物。昨天到今天,叁天里六頓飯,她吃的都是的淮揚菜。不算他給她點的餐,還有五頓飯都是淮揚菜。 京市的口味和江南口味大相徑庭,而她如果只是作為一個普通職員去出差,為什么吃的東西永遠都是合她口味的?甚至連一頓當地特色都沒有? 還有……還有什么? 隨望抓緊被子,手背上青筋凸顯,略顯猙獰。 這時,她的視頻按照約定時間打了過來。 他壓抑住思緒翻滾,仔細觀察她。 她的面色略有蒼白,眸光似有不安。 他哄了她很久,卻還是沒辦法讓她放松下來。 或許……讓她不安的源頭,就是他。 為什么會在面對他是感覺到不安? 她在對他隱瞞什么? 隨望摸出自己的手機,找到第一天她給他視頻時的截圖。 邊角的落地窗風景,兩天不是同一個方向。 更重要的是……臺燈。 隨望盯著復古的臺燈,那盞臺燈,是他認識的牌子,市面上的價格至少叁萬以上,不可能出現在普通的酒店房間里。 臺燈的底座是光滑的圓弧形金屬,他放大了臺燈的底座,隱隱約約,似乎反射出一個人的模樣。 那人站在南知歲的對面,隱藏在陰影之中,只有金屬鏡面的反射能捕捉到一點影子。 噌! 腦海之中緊繃的弦,終于斷裂。 隨望獨自在寂靜中坐了很久。 一開始的憤怒,在點點滴滴的回憶里最后變成讓他根本無法忽視的不安。 最終,他下了決心,不顧深夜的寂靜,在通訊錄里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個朋友,向他發了一條信息。 【耀福的周引霄,知不知道他這幾天去了哪兒?】 對方過了很久才回了信息,沒有燈光的室內,只有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他周身的漆黑。 【望哥你有事找他?我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去京市出差了。周一去的,周末才回來?!?/br> 轟隆隆—— 秋末的雷聲又一次在耳邊炸響。 隨望的手指微微顫抖,很快平復下來,他毫不猶豫地點開訂票軟件,一頁頁尋找能最快到達京市的航班。 疑惑和驚怒如同鋸子一般鋸著他的神經,他卻無暇分辨,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任何人都不能將她從他身邊搶走。 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