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說沖動不盡然,后悔也不是,但情緒有點微妙。他起初只是想測試一下趙競到底有沒有難言之隱,沒想到親了一會兒,竟然變得收不了場。 當然,還是韋嘉易的問題更大,趁著酒勁精神亢奮,自己把衣服脫了大半,結果真的碰到,又嚇了一跳,想不清楚該不該繼續,而且喝多了犯困,最后不知哪來的膽子,松開趙競說了晚安,直接裝睡,還很快睡著了。 時間還早,才八點鐘。 窗簾拉得很緊,韋嘉易坐在床邊,盯著趙競,趁他還沒醒,發了一小會兒呆,突然想到趙競被他壓在床里的細節。昨晚后來趙競只是摸摸他的臉,他就開始動手動腳,臉熱起來,頭也有點痛,覺得自己把單純的趙競帶壞。 他去了浴室洗漱,出來時,趙競已經坐起來。 趙競按開了窗簾,房里一片大亮,盯著韋嘉易,睡袍穿得不規整,肩膀上還有韋嘉易昨天太用力抓出來的紅痕。 “早上好,”韋嘉易開始熟練地裝傻,擺出十分模式化的微笑,“睡得好嗎?” 趙競“嗯”了一聲,還是注視韋嘉易,用一種需要韋嘉易做什么事的表情,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韋嘉易和他對視幾秒,不能裝做看不懂,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問:“怎么了?” “情侶之間有早安吻,”趙競淡淡地說,“電視里都有?!?/br> 韋嘉易沒辦法,走過去,挨近他,嘴唇迅速地貼了貼他的臉,還幫他把眼罩摘掉。趙競才滿意了,伸手扶了扶韋嘉易的腰,也親親韋嘉易的額頭,說:“早?!?/br> 他的嘴唇比韋嘉易的臉溫度高,親得也比韋嘉易認真,親完便起身,留韋嘉易自己坐在床上,莫名其妙失神。 韋嘉易的房間小,茶幾擺不下幾個餐盤,他們去了樓上,趙競的套房吃早餐。 由于有時差,趙競邊吃早飯,邊已開始工作。 韋嘉易喝著咖啡,想了想,等趙競通完電話,對他說:“今天你就不要跟著我換地方了,先回家吧,好不好?”不等趙競問,他解釋:“我這幾天要去好幾個地方,晚上很晚才能結束,都沒時間陪你,你帶一大堆人跟著我轉,我不想你那么累。而且今天已經十三號了,等你回去,再過三天,我們又能再見面了?!?/br> 趙競并不說話,韋嘉易又碰碰他的手背,問他:“怎么樣?好嗎?” 趙競每次被更改決定,都不太愉快,今天也是,半天才不情愿地點頭。 終于把趙競哄走,韋嘉易和團隊一起去了機場。 在登機口等了一小段時間,客戶來電不斷,韋嘉易沒有緩沖期便重歸忙碌,間或回復了一些朋友的問候。 昨晚到現在,他收到了不少朋友發來的關于潘奕斐的東西,連經紀人都找他聊起這事。韋嘉易看了些聊天記錄,發現潘奕斐的兩位金主性別不同,不過記錄里的語氣讓韋嘉易覺得很熟悉。原來如此齷齪的事,也能被說得這么冠冕堂皇。 一個和韋嘉易認識很久的朋友直言不諱:“早覺得他有問題了,跟你合租那會兒就吊著你。以前吃飯的時候別太明顯,哪個直男這么照顧室友?看你和他關系好,也不好意思告訴你?!?/br> 韋嘉易本來想說“下次記得告訴我”,但覺得不會有下次,便回:“那時候很好騙的?!备械缴钭兂蓛蓧K不同的區域,其中一塊因為趙競不在身邊,就不那么熱鬧了,變得空蕩。雖然有點太快,因為現在對趙競已經是盲目的,韋嘉易很希望以后自己即便失落,也不要隨便說后悔。 趙競落地后,直奔父母家。 他們即將去歐洲一周,叫他去吃飯,說臨行前三人聚聚,順便檢查趙競的恢復情況。 趙競本來出了門,打算一直陪韋嘉易工作到回家,已經拒絕他們。但韋嘉易太心疼他奔波疲憊,即便不舍地摸著他的手,還是好言好語求他回家,他也只好順了他的懇求,重新給父母打了電話,說自己又有空了。 至于身體,趙競自然是恢復得很好,回家特意將拐杖點在地上,讓他們寬心。 飯后,母親有一場大洋彼岸的拍賣行競拍要參與。 她和代表通著電話,父親在一旁給她參謀,兩人其樂融融。趙競不甘被忽視,便將母親秘書拿著的拍賣冊拿來看了看,發現是個酒類專場。恰好韋嘉易是個酒鬼,總愛喝得醉醺醺的,一醉就變得又聽話又黏人,趙競來了興趣。 父母正聊競價策略,趙競翻到一箱麥卡倫的威士忌,擠到他們旁邊,展示:“我要這個?!?/br> “你什么時候開始喝酒了?”母親看了他一眼,狐疑地問。 “韋嘉易喝?!壁w競告訴她,繼續低頭翻閱別的,又看見一箱葡萄酒,酒箱是著名藝術家設計,又插嘴:“這箱我也要?!?/br> 他抬起頭來,見母親表情微妙,父親欲言又止,兩人都不說話,連他都感覺到氣氛不對,問他們:“有事?” 母親搖搖頭:“要就要吧?!?/br> 母親和趙競想要的拍品都在前位,沒多久便結束了競價。趙競的運氣一如既往很好,不費力氣地拍到了給韋嘉易的禮物。 掛了電話,母親忽而對趙競說:“我們聊聊?!?/br> “你要問韋嘉易的事?”趙競看著她,知道她想問什么,“我現在已經弄清楚了,他說對我有好感,我們開始談戀愛了?!?/br> “是嗎?”母親好像不大買賬,問他,“他怎么說的?” 趙競被她一問,想起了他們確定感情時,韋嘉易的說法。復述出來有點奇怪,不太坦蕩,不過趙競沒有添油加醋:“韋嘉易和我表白了,說我們慢慢來。他還不想讓別人知道?!?/br> 父母對視了一眼,母親說:“我和韋嘉易接觸過,也和你父親聊過這件事。你的感情我們不會干涉,你年紀不小了,對這方面一直沒興趣,我們本來已經做好你一輩子不成家的準備了,是男是女也早都接受了。但對待感情要認真,你別強迫別人,也不要一點防范都不做。我們尊重你,不會幫你調查,不過你自己該慎重還是得慎重一點?!?/br> 趙競當然聽懂了母親的意思,不過不想回答,皺了皺眉,直接反駁:“什么調查,我和他很快就會結婚?!?/br> 不是他輕信,是韋嘉易確實沒什么好調查的。趙競面試首席財務官的時候已經在網上盡數搜過,但凡韋嘉易長幾個心眼,懂得維護自己,也不至于在輿論上吃這么多虧。 “你是一句話都不聽,”母親看起來相當失語,“不是他說了和你慢慢來,到你這怎么就結婚了,你男朋友知道這件事嗎,是你自己在想吧?” 趙競倒確實還沒說,但他有原因:“時間太趕了,沒來得及讓他知道?!?/br> “趙競,”父親開口說,“你們兩個人的生活背景不同,不是我和你母親這種門當戶對的情況。他和你在一起會付出很多,包括他的事業和自由?,F在你們在一起沒幾天,還是熱戀期,什么都好說,往后矛盾多了,他不一定能承受,能不能解決也不好說,現在談結婚太草率了?!?/br> 在這點上,趙競與他們意見不同。他從不是優柔寡斷的人,要做的事都立刻做,每次都會做到最好,這次更不可能例外,看父母無必要的憂心表情,非常確信地告訴他們:“我和韋嘉易會結婚?!?/br> 母親搖搖頭,不說他了,問他那兩箱酒想送到哪里,是這兒還是他自己的房子。 從父母家離開,趙競看到韋嘉易給他發了消息。 韋嘉易說,現在沒有時差了,但是可能要繼續工作到趙競睡著,因為今天有夜景要拍。才分開沒多久,趙競又很想韋嘉易,想到父母言語中的不看好,趙競覺得很不爽,找韋嘉易要答案:“我們以后會有矛盾嗎?” 司機繞過了噴泉池和水池景觀,趙競本來以為韋嘉易會等他睡覺了才回,沒想到韋嘉易給他打了電話。 趙競立刻接起來,韋嘉易在那頭小聲問他:“怎么了,為什么說有矛盾?”背景里有其他人在說話的聲音,吆喝指揮,十分嘈雜。 “沒,突然想到?!备改傅脑挷槐愫晚f嘉易說,趙競只好自己忍著,忍得很憋屈。 韋嘉易過了幾秒,說:“怎么產生的矛盾呢,什么類型的?” “有怎么辦?”趙競堅持問。 “……有的話我想想辦法?!表f嘉易的聲音很溫柔,也很耐心。趙競的不高興就這樣無影無蹤,只想立刻見到他。那頭有人叫韋嘉易的名字,韋嘉易壓低了聲音:“趙競,我得接著工作了?!?/br> 趙競說行,他就說了拜拜,然后掛了電話。 手機屏黑了,趙競耳邊還像在聽韋嘉易的安慰,而轎車終于駛出了鍛鐵大門。 這種柔和的聲音一直陪伴著趙競,陪他進入良好的睡眠,度過難熬的整整兩天,直到十六號的晚上。 韋嘉易落地后,告訴趙競他要先和助理去趟工作室,然后再回家,兩人便約好,趙競去他家樓下接他。 父母去歐洲了,醫生確認趙競的腿的確好得差不多了,他想給韋嘉易展示這一點,沒坐司機的車,自己到車庫挑了臺跑車,便出發了。他本以為會到得比韋嘉易早,沒想到來到公寓樓下,韋嘉易又已經微微聚著肩膀,站著在等了。 冷空氣新來一波又一波,韋嘉易的衣服從沒見加厚,總是愛趕時髦,穿得特別少,貼在腰上的t恤,薄而短的外套。也可能他身材瘦削,看起來便更冷,趙競每次都想給他拿上幾件厚衣服套上。 趙競在不遠處停下,由于車窗是防窺玻璃,韋嘉易根本沒意識到車里是誰。且趙競后方恰好來了一臺加長的轎車,韋嘉易眼神竟然掠過趙競的跑車,飄到后面,還有些期待地緊緊抱著手臂,往那個方向走。趙競被他的笨氣到,打開車門,下車叫他名字。 他才回過頭來,呆呆地頓了頓,走向趙競,又笑了一下:“今天怎么自己開車了?” 韋嘉易也很為自己的錯誤感到不好意思,道歉說自己沒看清楚。趙競迅速地消氣,替他拉開副駕的車門:“腿完全恢復了,有司機在前面礙手礙腳,還不如自己開?!睕]提起因為這車不是平板車,只要右腳就能開,因為不重要。 趙競坐回駕駛位,關了門,覺得車內溫度驟降,說:“下次別在外面等?!?/br> 韋嘉易縮在車座里,面孔蒼白,看著趙競,說“站在里面看不清”,又體貼又溫柔。 趙競被他這樣注視著,不想開車了,只極其地想知道韋嘉易的皮膚有多冷,先伸手碰了碰他的臉,很冰,然后湊過去,吻了他的唇,確認了很久的溫度,而后評價:“我就知道很冷?!?/br> “真的嗎,”韋嘉易忽然笑了笑,說,“那要不跟我回樓上,我房間里很熱的?!?/br> “那怎么行,”趙競覺得韋嘉易傻里傻氣,“我帶你去個既大又熱的地方?!?/br> 韋嘉易期待地看著他,趙競宣布:“我的博物館?!?/br> 第29章 初中二年級,韋嘉易學校組織去天文館夜宿。父親沒空送他,放學后他留在學校,坐校園大巴前往。路上有點堵車,大巴里學生不多,開開停停,沿途夕陽沉進城市,抵達時已是夜晚。 韋嘉易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怎么樣,反正他談起來的感覺是,除了身邊多了個一直在說話的趙競,跟十四歲的學?;顒記]什么區別。 坐在疾馳的跑車中,韋嘉易一面和趙競聊天,一面想這人親了白親。他辛辛苦苦在外工作三天,趕回來只碰了一下嘴,就被拉去看兒童工程車,真想再喝幾杯。 根據地圖顯示,趙競家的定位在市區西邊的臨湖丘陵地帶。附近有個景區,韋嘉易以前和朋友去徒步,曾經路過一兩次。那時依稀見到低矮的山丘中,密林間有些白色或灰色建筑,如同現代城堡一般高低錯落。但從不知道哪有車道可以通入,還和朋友疑惑這是什么地方,看地圖不是酒店,難道用來住人嗎。 趙競在一個路口拐彎掉頭,駛入一條通往山上的深不見底的柏油路。兩旁種植高高密密的行道樹,豎著一些警示牌,車燈照上去,韋嘉易看到一塊上面寫“私人物產,禁止擅入”,還有“監控攝像已啟動”。 不久后,車經過一道門崗,又往前開了長長一段,前方出現一扇高大的鍛鐵大門。鐵門徐徐展開,趙競繼續向里,同時告訴韋嘉易:“共有四個分類展館,科技收藏,運動冒險,藝術藏品,個人成長。你想從哪個看起?藝術藏品館溫度設置得低,今晚你穿得太少,就不去了。從個人成長館開始最好?!壁w競頓了頓,得意地說:“看了你會更了解我?!?/br> “那就從個人成長館開始好了,”韋嘉易沒有反對,看看手表,恰好七點半,問,“你覺得要看多久???” “應該會看很久,”趙競毫無察覺,還說,“要是看得晚了,可以下次再來看別的?!弊哉f自話地提前幫韋嘉易預定下第二次訪館行程。 韋嘉易頭疼地說好,看趙競一副正經且興致勃勃的樣子,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傻,不折不撓地伸手,搭搭他的手背,問:“那你今天晚上想睡哪里?” 趙競瞥他一眼,微妙的表情重現:“又想讓我陪你?” “……”韋嘉易恨不得自己什么沒說過,趙競已經答應他了:“行?!?/br> 趙競輕車熟路,在夜間蜿蜒的車道穿行,如入無人之境??粗嚧巴饴舆^夜晚的草坪樹木和湖泊。 韋嘉易工作時,碰見過一些巨富名流,大多態度和善,待人彬彬有禮,常常禮節性地問問服務人員的名字,雖然一般都記不住。韋嘉易看過他們留下豐厚的小費,瞥見財富的掠影,但不了解具體生活,也沒想過了解。 在布德魯斯島的時候,趙競也很鋪張。不過當時韋嘉易對他沒興趣,看那些排場都像看戲,只盼他快點離開,不至于在每時每刻都意識到,自己和他有多大差距。而現在韋嘉易已經無法不注意這些細節,心中難免逃避和焦慮,總會猜疑,他是不是永遠到不了和趙競非常般配的程度。 韋嘉易胡思亂想,終于找到了博物館之行與夜宿天文館的另一個差別,路上沒有堵車,但長得仿佛無窮無盡。 “那棟是住房,”趙競并不知道韋嘉易在想什么,用下巴指了指遠處一棟亮著燈的建筑,簡單地介紹,“后面的玻璃房是我父母的室內植物園,還有他們的收藏館,你的導師的作品放在那兒?!?/br> 很快,他們轉進另一個區域,來到一棟大約三層樓高的平頂建筑前。建筑四周亮了一些夜燈,門前也有水池景觀,如同黑夜中的龐然大物,是一個真正展館的大小。趙競將車停在門口,兩人下了車。 山里的風更冷,把韋嘉易吹得清醒,又變得迷失,感覺畏手畏腳,手足無措。 趙競自然地將車鑰匙丟給等在門口的一名年輕人,沒給韋嘉易介紹對方的身份,從年輕人手里接過了一支拐杖,回頭看韋嘉易,說:“走吧,你看你凍的?!?/br> 光線很暗,他離韋嘉易不是很近,韋嘉易看不清他的臉,面前的景象又超出理解,有一瞬間簡直覺得陌生,幾乎有種做了噩夢,被犯人拐到荒山野嶺的荒誕。 不過下一秒,趙競把外套脫了,走過來裹在韋嘉易身上,伸手半抱住他,嘟噥:“韋嘉易,你愛打扮也不能穿這么少吧。感冒了怎么辦?”然后摟著他往博物館走。 自動門移開,熱氣冒出,驅走韋嘉易周身的冷氣。走廊的感應燈也亮了起來,是一種柔和的,恰好能看清展品的光線。 趙競說得倒是沒錯,他的博物館的確既大又熱。韋嘉易走了幾步,馬上覺得溫度太高,把兩條外套都脫了,搭在手肘,上身只剩一件短袖。 趙競看他一眼,摸了摸他的手臂確認溫度,不贊成地冷哼了一聲。韋嘉易覺得他好笑,伸手去抓他的手牽?。骸霸趺戳??” 趙競的手是很大,很有力量,但皮膚是柔軟的,又熱,所以很好摸。韋嘉易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兩下,他先是愣了愣,接著用力回握住韋嘉易,力氣之大,把韋嘉易捏到骨頭痛。 而且不知道自己又理解出了什么新的東西,他露出志得意滿之色,緊緊牽著韋嘉易往前走,說:“好了,想什么呢。先看館吧,往這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