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盡管她依然要拒絕克莉絲汀。 “抱歉,尊貴的小姐,請恕我沒辦法接受您的好意?!崩掀牌啪従徴f著常人聽起來可能會覺得古怪的話,“比起正常人,人們總是更愿意聽瞎了的老婆子說話,且更愿意相信那是真話?!?/br> “我看起來缺少看見這世界的眼睛,卻能看見世界的背面?!?/br> “作為答謝您好意的禮物,尊貴的小姐,我將送您一則預言?!?/br> 她忽然笑起來,發出咯咯咯的怪聲。 “這世界不過是神明的游戲場,只是神明隕落后,已經脫軌了許久?,F在,神仆已經歸位,神明也在路上,這游戲終要有結束的一天?!?/br> 怪異的語法和語調讓本來就怪誕的話,聽起來像是某種宗教典籍的神諭。 但絕對不會有哪本宗教典籍會把世界比喻成“游戲場”這種不倫不類的稱呼,以至于連“神明”一詞聽起來都沒了神秘莊嚴的色彩。 克莉絲汀只覺得有些奇怪。 黑發人偶卻深深的看了雙目失明的老婆婆一眼。 這世界的虛妄和荒誕之處總是如此。 雙目失明,卻能窺見真實。 從集市回到教堂,當天夜里,克莉絲汀就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里是一片虛空。 她端坐在玫瑰王座上,無數的荊棘和玫瑰在王座之下肆意生長。 世界在她的指尖回旋運轉,無數畫面飛快切換,遇到她感興趣的,就會直接停下來,放大。煙囪,屋頂,街道再到路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張面孔,他們說話的聲音。 萬事萬物之上都有絲線纏繞。 而只有克莉絲汀伸手撥弄那些細絲,就會有事物或者命運的走向徹底改變。 如果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這畫面一定極其賞心悅目,但對克莉絲汀來說,卻好像并沒有什么趣味。 夢里的克莉絲汀也是一樣。 她單手撐在玫瑰王座的扶手上,雙腿交疊,金發少女斂著眸子,只是單純在觀察那指尖世界的運轉,看起來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直到某個周期結束,世界崩塌,克莉絲汀看到夢里的自己抬手,開始在虛空中勾勒起什么東西的影子。 那同樣是一個修長優雅的人形,五官和細節都隱在夢的迷霧里,和貝諾莉有些像,但克莉絲汀可以肯定那不是貝諾莉。 她看見夢里的自己勾勒完成了一半,但是因為遇到了瓶頸并沒有繼續下去。 一揮手,人形就徹底消散了。 人形消散的同時,夢境也開始扭曲,虛空變成了現實的街道,馬車、人影在她的身邊流動,好像無形中,有什么絲線纏繞在她身上,要推著她和所有人一樣向前走。 層層疊疊的漆黑荊棘卻從她腳底長出來,一下子沖垮了糾纏她的線。 克莉絲汀踩在越長越高的黑色荊棘上抬頭。 云層更高處,一雙充滿恨意和惡意的眼睛正冷冷望向她。 再醒來時,夢境所有的細節都已經模糊不清,克莉絲汀只是隱約記得似乎和那句怪誕的預言有些關聯,卻再想不起來她到底在夢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盯著教堂房間天花板上的浮雕發了會呆。 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響了六下。 克莉絲汀今天醒來的格外早,這個時間的話,貝諾莉應該也還沒有醒。說醒可能不太準確,貝諾莉應該還在閉目養神。 她歪了歪頭。 黑發人偶果然閉著眼睛,平躺在她不遠的地方,雙手平放在小腹上,看起來規矩又正派。 明明從這個角度看貝諾莉是第一次,克莉絲汀卻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從某種角度來說,和克莉絲汀自己很像,但除了克莉絲汀自己,好像還有什么別的人。 直到克莉絲汀掀開被子坐起來,從床上站到地面上,發現黑發人偶已經因為聽到動靜睜開眼,克莉絲汀忽然想到了夢里的那雙眼睛。 真像。 但真要說像,其實又沒那么像。更像是寶石和玻璃的區別,再細想一點,夢境里,那雙眼睛似乎在刻意模仿貝諾莉,卻總有種虛浮的不真實感。 “早上好,克莉絲汀小姐?!必愔Z莉下意識打了聲招呼。 尤其在黑發人偶笑起來,漆黑雙眸里有了情緒之后,就更加明顯了。 “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克莉絲汀回過神。 貝諾莉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她面前,低頭彎腰靠近她。 逆著光,修長優雅的黑發人偶只剩下一個輪廓,克莉絲汀忽然發現這一幕有些眼熟,很多天以前,黑發人偶剛剛誕生,從床上醒來時,就是這么站在她面前。 只是當時她沉浸在被背叛的憤怒里,只注意到了這姿勢的壓迫感。 現在那種壓迫感已經不會讓克莉絲汀被驚動了。 卻好像多了點別的問題,這距離好像……近的有些過分了。 只要她稍微抬頭,就能直直撞進貝諾莉的眼睛,呼吸之間帶起的空氣好像都被逼仄的空間糾纏到一起。 克莉絲汀的呼吸一頓。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后退了幾步,拉開距離,這也和貝諾莉剛剛誕生時很像,但是原因卻好像不太一樣了。 黑發人偶站直身體,歉意道:“抱歉,嚇到你了嗎?克莉絲汀小姐?!?/br> 克莉絲汀不明白為什么向來平靜規律的心跳會忽快忽慢,只知道是貝諾莉過于靠近的原因,既然這樣,等解除完契約貝諾莉離開,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