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繁榮集市上人流如織,人聲鼎沸,如果不是那孩子的黑發黑眸過分顯眼,克莉絲汀也不會注意到人群里,有一個小女孩就要摔倒了。 這不過是一段小插曲。 但再回頭時,克莉絲汀卻發現貝諾莉的懷里多了一捧眼熟的花。 她停下腳步。 貝諾莉從她身后快走兩步,走到她身邊,慢下來。 周圍的人下意識繞過她們,繼續往前。 搖晃的人影在人偶的身后連成雜亂又模糊的背景。 只有紫色的薰衣草、淡藍色和粉色的矢車菊,還沒完全綻放透著淺綠色的野百合簇擁在黑發人偶的胸前,看起來有些奇怪。 但奇怪的……有點可愛。 走到克莉絲汀身邊時,貝諾莉伸手把花束遞給了克莉絲汀,或許是周圍的人流太密,她們不宜在這里停留太久,又或許是黑發人偶的動作太過自然。 總之克莉絲汀并沒有拒絕:“你把那孩子的花都買下來了嗎?” 黑發人偶低頭斂眸,聲音格外溫和:“不喜歡嗎?” 她們重新并肩往前走。 克莉絲汀低頭看懷里的小花,撥弄了一下百合的花瓣,笑起來:“當然不會,它們看起來很漂亮?!?/br> 她只是想到了上輩子,有些意外。 克莉絲汀見過貝諾莉收到花的樣子。 那同樣是一個她們一起出去散步郊游的午后,一個青年人忽然捧著一大束花從街角冒出來,靦腆又真誠的表述自己是怎么偶然撞見了貝諾莉,一見鐘情,又是怎么在同一個地方徘徊、等待了許久。 那真是個俊美又誠懇的青年人。 站在她身邊的貝諾莉卻只是垂眸,溫和又無情打碎了年輕人的幻想:“抱歉,我并不喜歡你,也不喜歡花?!?/br> 貝諾莉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喜歡花的人。 比起明亮艷麗的花,黑發人偶看起來更像是一把冰冷鋒利的刃,盡管這把利刃被包裹在精美艷麗的外表之下。 但此時此刻,黑發人偶卻主動買下了一束花。 克莉絲汀一偏頭,就看到黑發人偶駐足在一個攤位前,觀察一個懸掛在吊繩上的木制掛牌。 重生一次,不僅僅是她的心態變了,貝諾莉好像也變了許多。 那些危險晦澀的底色褪去,變成了柔軟溫熱。 對于和貝諾莉解除契約,放她自由這件事,克莉絲汀的信心又提高了不少。 “你喜歡這木牌嗎?貝諾莉?!?/br> 如果喜歡的話,或許她可以買下來,做為貝諾莉自由新生的禮物。 黑發人偶原本低著頭,有些出神,注意到克莉絲汀靠近后才回過神,掃過一串掛牌,語氣已經恢復了自然平淡,勾唇道:“算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圖案比較特別?!?/br> 克莉絲汀順著貝諾莉的視線看向木制掛牌。 那木牌被紅線系著,被吊在另一根橫向的粗麻繩上,整根麻繩上大概綁了有十幾二十塊,每塊的花紋都不一樣,看起來也是某種宗教神諭。 貝諾莉手里的那一塊恰好被手背擋住,看不清楚。 這確實是個很特別的攤位。 懸掛吊牌的麻繩是用兩根細竹竿左右撐起來的,再往里是一整塊平鋪的羊毛毯,或許是因為時間太久,羊毛毯上的毛已經泛黃,糾結在一起。上面零零碎碎擺了一些紅寶石,破碎水晶,牛角還有一些無法辨別的草藥,除了一打塔羅牌算得上擺放整齊,整個攤位看起來臟亂的和周圍格格不入。 這或許也是它格外冷清的原因。 擺了大半天,這攤位終于迎來了第一對客人,羊毛毯正中央,頭發花白、滿臉褶皺、一身吉普賽女郎裝束的老婆婆拿起唯一干凈的麻布,擦了擦身前的水晶球,格外溫和慈祥的笑起來。 “尊貴的客人,想提前看看命運的安排嗎?” 這原本不需要思考就能給出答案。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不管是克莉絲汀還是貝諾莉,都不是那種麻木生存,任由命運安排的人。 但當老婆婆抬頭時,克莉絲汀和貝諾莉幾乎同時愣了一下。 低頭時看起來無比正常的老婆婆,一抬頭,原本應該是雙眼的位置,卻都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翳。 老婆婆像是知道眼前的人在盯著她看,“沒有嚇到你們吧?” 沒人說話,但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她既沒有催促,也沒有抗拒被注視,只是盤著腿,安安靜靜的擦拭著懷里的水晶球。 任由克莉絲汀和貝諾莉或去,或留。 克莉絲汀最終還是開口了,但并不是想要捕捉未知的命運,她只是禮貌的詢問老人:“您能讓我摸摸您的眼睛嗎?” “如果能知道那是什么,或許我能幫上一點忙,讓您能重新看見?!?/br> 貝諾莉看了看過往的人流,聽到克莉絲汀的話,意料之中的勾起唇角。 盡管兩輩子加在一起已經活了數百年,遭遇過詆毀,侮辱,背叛,克莉絲汀還是像最開始的一樣柔軟。 她的傀儡師小姐。 她的克莉絲汀…… 沒人知道,一個恢復光明的機會對于失明者來說有多么大的誘惑力,但對老婆婆來說,更加寶貴的卻是克莉絲汀的心意。 人們只會因為她的眼睛而畏懼或者信服。 但少有人會想如何能讓她恢復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