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甚至已經摸到了要找的書的書脊,羊皮紙也被黃昏曬得溫暖柔軟,但克莉絲汀卻停在了那,沒有動。 她忽得冒出了一個詭異的念頭。 這種過分guntang的觸感,真的是黃昏帶來的嗎? 明明坐在高處。 克莉絲汀卻仿佛回到了狼狽跪倒在玫瑰王座前時。 貝諾莉從高處一步步走下來。 那種被猛獸牢牢盯住、扼住咽喉的危險感,分明和此時此刻沒有半分差別。 “克莉絲……”低沉喑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克莉絲汀抬頭,原本寬敞明亮的圓形回廊,陡然變成一座精致鏤空的鳥籠,貝諾莉只是隨便一抬手,就把她提了起來。 修長優雅的人偶哪怕是放大了無數倍俯視下來,神情依舊深情。 宛如蠱惑般重復:“不要再掙扎了?!?/br> “或許你愿意求我嗎?” “克莉絲汀小姐……” 克莉絲汀睜開眼睛。 正對上那雙眉目深刻的黑眸。 * 貝諾莉聽到聲音時,天光已經大亮。 只有細微的一線投過簾子的縫隙,落在臥室的地板上。 克莉絲汀其實沒有發出什么太大的動靜,她只是從原本的平躺,到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只是被褥因為她的動作皺到一起,發出細細的摩擦。 但貝諾莉還是很快就從假寐中睜眼。 曲腿半坐起來,看向床邊。 或許因為主人的身量,城堡里的床架并不高大,從貝諾莉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克莉絲汀在被子里蜷成了小小一團。 凌亂的金色卷發有幾綹汗濕,粘在了側臉上,精致的眉眼緊蹙在一起。 牙關緊咬,甚至有幾分怒意。 貝諾莉一時頓住,唇角染上幾分古怪笑意。 克莉絲汀的情緒向來很淡,貝諾莉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她這副神情,就是在玫瑰王座前,矜貴自持的傀儡師因為被信任的造物背叛,第一次生出憤怒的情緒。 這是,夢見了她嗎? 只是閃過這個念頭,貝諾莉就感覺有什么情緒快要漲到滿溢出來。 但等發現克莉絲汀蜷的越來越緊,唇角都快咬破,貝諾莉身上的氣壓又rou眼可見的低沉下去。 她的“背叛”,在克莉絲汀心里留下的陰影還是太大了,以至于連做夢,克莉絲汀都會這樣的痛苦防備。 貝諾莉黑眸深斂。 第一次開始思考為什么沒有在剛重生時直接坦白一切。 如果她剛開始就把誤會解開的話…… 她就不會在此時此刻,在克莉絲汀的床邊,觸手可及的位置了。 貝諾莉伸手,虛落在克莉絲汀的臉上。 額頭抵上手背,呢喃。 “最后再‘背叛’一次,也請一起原諒我吧?!?/br> “克莉絲……” 隔了一小會,壓下那些陰暗不能見光的情緒,貝諾莉拉開窗簾,收拾好房間、地板,叫醒了克莉絲汀。 第5章 三葉草 事實上,貝諾莉也真的只是想把克莉絲汀從痛苦的夢魘中解救出來。 但當她剛剛單膝跪在床沿上,喊出克莉絲汀的名字,朝克莉絲汀伸出手。 克莉絲汀就毫無征兆的醒了。 四目相對。 貝諾莉的手仍停留在克莉絲汀的額頭不過二十公分的距離。 上面指骨的起伏,血管的顏色,都清晰到了極點。 蒼白瘦削,卻有種莫名的力量感。 克莉絲汀一看就仿佛被拉回玫瑰王座前的狼狽,和剛剛結束的夢境。 下一秒,就在貝諾莉以為要被克莉絲汀厲聲呵斥時,克莉絲汀卻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切都好像是慢動作。 貝諾莉無法克制視線停留在貝諾莉身上,這種毫不收斂的危險行為。 克莉絲汀單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撐著床板,抬起上半身坐起來,從仰視到俯視,用的力道很輕,速度很慢,但寂靜的臥室里,卻仿佛有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在節節攀升。 直到貝諾莉被迫低下頭。 有罪者終究得承受自己的罪行。 克莉絲?。骸案嬖V我,你剛剛想做什么?” 不會是要殺她。 貝諾莉還不至于愚蠢到這時候動手,只要克莉絲汀醒過來,一個念頭就可以剝奪貝諾莉全部的行動能力。 更何況她現在死了,誰幫貝諾莉打開通往玫瑰王座的大門呢? 但不是要殺她,也一定有其他的目的,問一句當然不能讓貝諾莉全部坦白,但只要暴露一絲情緒,或者別的什么,克莉絲汀就可以接著一點點,抽出全部的真相了。 因為各種各樣復雜的思考,加上剛醒不久,克莉絲汀原本清亮明麗的聲音顯得冰冷低沉。 但貝諾莉全部的注意點卻集中在了另外的地方。 克莉絲汀正攥著她的手。 請原諒她的小題大做,這畢竟是第一次,她們有拍肩膀,攙扶等等朋友以外的接觸。 這當然不是什么過分親密的行為,只是攥著手腕,連牽手都算不上,但貝諾莉還是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在上面。 克莉絲汀的手指很細,指甲也修剪的干凈圓潤,因為用力,指腹被壓出一點弧度,就像清晨的草坪上,三葉草被露水壓的微彎。 太輕了。 貝諾莉忍不住在心里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