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31節
杜中宵笑道:“我幫著百姓把欺壓他們的人抓了,怎么還有閑話?” 陶十七道:“把這些人抓了,如果官府不能夠立即補上來,地方上必然會更亂。到了那時,不都會說官人眼光看不到那么遠,白白生埋怨嗎?!?/br> 杜中宵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看著遠方的太陽,道:“是啊,大家習慣了如此,就覺得這世界就該如此了。實際上呢,到底對不對,卻很少有人想。從以前的一般小縣,到現在天下有數的繁華之地,葉縣是怎么做到的?是靠鐵監,是靠瞅準機會到這里設場的員外,靠著在廠里辛苦做工的人們,而不是那些維持秩序的牛鬼蛇神?,F在的葉縣,比一般的縣,一年多收多少賦稅?有這么多賦稅,縣里怎么會養不起人呢?只要有人,怎么會就管不好呢?一切都因循守舊,不應該到這個地方來?!?/br> 陶十七沉默一會,道:“官人,我說句話,你可能不愛聽,莫要向心里面去?!?/br> 杜中宵道:“你隨在我的身邊多年,有話直說就是?!?/br> 陶十七道:“我初遇官人,正當少年。那個時候的官人也正年輕,正要做大事的時候。那時候的永城縣多好啊,官人在那里,百姓安居樂業,縣里錢糧不缺,我們這些人也過得快快樂樂。一轉眼間,十幾年過去了,官人從小小知縣做到了御史中丞,官位不知道升了多少??晌矣X得,官人做事,比那個時候復雜許多,不似那個時候放得開了。在永城做知縣的時候,官人想到了什么,便就去做??墒乾F在,要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卻有些放不開了。我覺得了,到了這個候,官人軍功也有,地位也有,家里孩子也已經慢慢大了,許多事情,不用再跟以前那樣去拼了?!?/br> 杜中宵道:“按你這樣說,此次我來葉縣該怎么做?” 陶十七道:“無非是白先告狀,來了之后,把那案子查清不就結了?” 杜中宵聽了,微微搖頭:“如果那樣,你覺得當今官家,為什么要派我來?” 陶十七愣了一下,道:“案子太大,估計是官家覺得,惟有官人來了,才能順利查清?!?/br> 杜中宵嘆了口氣道:“又不是什么大案,只要有了易理供詞,地方自己就能查清。是啊,你在鐵監待了數年,安穩日子過久了,不想折騰,覺得我這樣做多余。其實不是,鐵監和葉縣,這幾年必然是出了許多事端,報上朝廷。只是大多數人,都跟你想的一樣,維持下去就是了。但是圣上心里,可未是這樣想的。派了我來,就是給個主意,這里應該怎么做?!?/br> 這才是最關鍵的。御史中丞這樣重要的職位,一日缺了都不方便,杜中宵到葉縣十幾天,必然有重要的理由。做官到了這個地步,很多事情都不能夠明說。杜中宵一提,皇帝立即同意,必然是有皇帝想做的事。還能夠有什么事?鐵監和葉縣緊鄰,有這么多不同,皇帝需要知道原因。 杜中宵想得出來,以前鐵監和葉縣出了事情,中書必然是不重視?;实蹎柶饋?,多以地方政治就是如此,這種借口敷衍過去。這次派自己來,皇帝想聽聽另一種說法。 杜中宵一直做地方官,等到突然北上,連立戰功,數年間成了朝廷的要員。跟現在的中書、樞密院和御史臺,其實都不是一個體系的?;实鄄皇煜?,但知道自己是個外人,借助著這樣的安排,一方面聽聽與中書不同的聲音,另一方面也是了解自己。 如果杜中宵此次只是查了白家一案,皇帝也不會說什么,只是對自己的評價會降低。杜中宵可不想這樣,自己已經付出了很多,現在不是韜光養晦的時候。御史中丞只是個過渡,讓自己熟悉朝堂。 葉縣這里,是大宋工業化的開端,與其他地方不一樣。這里治理好了,會成為表率,為其他地方做個榜樣。大宋的鐵監,可不是只有一處葉縣。杜中宵想在這里有一個新的、與其他地方不一樣的官府治理模式,開創一個新的時代??上ё约褐皇且粋€御史,只能建議、監察,而不能直接動手。 把民間的牛鬼蛇神抓起來,地方會亂,杜中宵又何嘗不知道。那又如何?如果現在的地方官員處理不好,換人就是?,F在的官員,總有人能把這里處理好。 改變了葉縣,就走出了一條新路,一條可以伴隨天下工業順利發展的新路?,F在的世界,這里就代表著最先進的生產力,而且沒有競爭,可以盡情試錯。 第25章 窮治地方 白先向杜中宵行禮,道:“相公,案子已經審結,我要到異鄉去投靠親友。多謝相公,接了我的狀子,回到葉縣來重審。雖然有許多不如意處,終究算是有了個結局?!?/br> 杜中宵看著白先,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氣質沉靜。想了想,道:“最終也只是簡員外勾結章員外偷改借據,逼死人命,沒有死刑。你阿爹還是被認為是自縊而死,有些對不住了?!?/br> 白先道:“事情已經過去許久,只能夠盡人事,聽天命了。我的心中雖有不甘,也只能接受。簡家賠了許多錢,事情就此過去。唉,一時之間,真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才好?!?/br> 杜中宵一時無言。白家的案子已經審理結束,白正然的尸身已經腐爛,查不出什么,最后就只能按自縊結案。簡員外被處重判,流配到西北墾田,并沒有一個死刑。這個結果顯然不能讓白先滿意,可又有什么辦法呢?世間事,本就有許多不如意。杜中宵是御史,只能夠監察,不能親自審案,只能夠如此了。 送走了白先,杜中宵回到驛館,覺得有些心煩意亂。拿起這兩天鮑軻送過來的審案記錄,隨手觀看。 這些日子抓的人多是把持各個市場的豪強,問了許多案子出來。只是都是小案,沒有人命官司,沒有牽連極廣的案子。在許多地方,這都是日常發生的事情,許多審案官員頭痛。 翻遍案卷,杜中宵放在一邊,閉目沉思。葉縣這樣一個地方,面對著大量財富,沒有人命官司和大案太過奇怪。在杜中宵想來,每個占據一處市場的人物,不說說個個手上有人命,大量斗毆是少不了的。 想了許久,杜中宵對一邊的士卒道:“去請鮑提刑和吳知監來,我有話跟他們說?!?/br> 要了多少時間,兩人到來,各自落座,杜中宵吩咐上了茶。 用了茶,杜中宵道:“今日白姑娘來向我辭行,說是案子已經終了,她去投奔他鄉親戚了。此案糾纏了半年多,直到送狀紙到御史臺,我親自來,才有了結果?!?/br> 鮑軻急忙拱手:“都是下官無能,連累中丞?!?/br> 杜中宵道:“世間事,有許多不無可奈何的地方,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了。白姑娘雖然對案子結果不怎么滿意,但已經審理終結,她也不多說什么?!?/br> 鮑軻和吳君庸兩人拱手稱是,不敢多做解釋。白家一案,知道的都明白,白正然之死,很可能是簡員外下的手。但沒有人證物證,最好只能不問。 看著兩人,杜中宵道:“其實,百姓要求的不多,給一個結果就好,沒有辦法,也不去強求什么都明明白白。我們為官理政,應該明白這一點。過去的事情不多說了,就說自然到葉縣收到的狀紙,從鄰近州縣調了許多官員來,幫著審理。你們兩人覺得,審得如何?” 鮑軻看了看吳君庸,拱手道:“這幾日來的官員幾乎日夜不休,詳加審理。雖然難免有不如意的地方,他們的心意總是到了。知道中丞留在葉縣的日子不多,定然早日審理清楚?!?/br> 杜中宵苦笑著搖了搖頭:“審理清楚?我看是審不清楚了。一時間抓了這么多地方豪強,葉縣地面卻平靜如初,你們知道是因為什么嗎?” 鮑軻拱手:“愿聽中丞教誨!” 杜中宵道:“因為抓起來的人清楚,沒有抓的他們的手下也清楚,沒有重罪,無非是關幾天,豪強們出去依然管著地方。又沒有多少日子,外面的手下互相忍讓,先熬過去再說。不管什么事情,無非是等這些人出去,再慢慢想辦法。提刑,這樣審案子,對地方真地有好處?” 鮑軻沉默了一會,道:“中丞,這些地方豪強,是因為廢了行會牙人,拼殺出來的。他們只要維持地方秩序,并不需要打打殺殺,并沒犯重罪?!?/br> “真地沒有嗎?”杜中宵的語氣一下子重了?!按虼驓?,拼殺出來,難道是靠嘴皮子??!狀紙和你們審理的狀詞我看過了,總是避重就輕,就想這么逃避過去?” 鮑軻不語。其實他的心里,感覺上覺得杜中宵說的有道理,但自己錯在哪里,卻又說不出來。 吳君庸道:“中丞,那些人不過是把持地方的城狐社鼠,說有錯當然有錯,但卻無大錯。官府對地方不能處處皆管,自然就需要這些人?!?/br> 杜中宵道:“為什么需要這些人?朝廷律法,治理地方,非官即吏!廢了行會牙人,這些人憑什么管理地方?你們審案的時候,凡是牽涉吏人的,都輕輕放過,重點在這些人跟百姓的沖突上面。他們已經把持市場,收著規例,跟百姓還有什么生死沖突?結果審出來的,小案子一堆,沒有一點大事沾身。這樣有什么用?無非是關幾天,就放回去而已!” 鮑軻道:“中丞,事實如此,我們又有什么辦法呢?” 杜中宵道:“事實真是如此嗎?地方豪強,不勾結官吏,如何漁rou鄉里!白家一案,還沒有這么復雜,就牽扯到幾個吏人。這些把持地方的豪強,縣衙中沒有吏人支持,如何能做得下去?回去告訴在這里查案的官員,不要怕牽涉到葉縣公吏!凡是牽涉進去的,越是吏人,越是要嚴查!” 說完這番話,場面一時安靜下來,鮑軻和吳君庸都不說話。過了一會,鮑軻才道:“中丞,如果這樣做,葉縣可就沒有人干活了?!?/br> 杜中宵道:“差役可以從鐵監調來,公人為什么不能調來?怕地方混亂嗎?葉縣有巡檢司,如果兵力不夠,我行文許州曹安撫,從別處調兵來,又有何難?” 曹皇后的弟弟曹佾,現在正是京西路安撫使,兼知許州,掌管京西路兵權。隨著全軍整訓,禁軍開始變為野戰軍, 安撫使主要掌握地方力量。只要有兵力彈壓,難道還怕地方會造反不成?當然,杜中宵并不知道這個曹佾,就是后世八仙傳說中的曹國舅,一向都是好性子。 吳君庸道:“中丞,公人向來是用地方大戶。犯了錯,出了事,或者虧了錢,有地方可找。如果嚴查現在的吏人,把葉縣的公吏差役全換過,以后如何是好?” 杜中宵道:“用地方大戶?以前還要求大戶輪流當差呢,現在都多少年沒換了?提刑、知監,那些是地方沒錢的時候,不得不用的辦法,官府付不起請人的錢。葉縣能一樣嗎?這里如果把賦稅收上來,怎么會雇不起人呢?雇的人,豈不是比地方大戶好用?更不要說現在葉縣客戶占絕對多數,還固執地使用地方大戶,他們就難免跟豪強勾結,把持地方?!?/br> 鮑軻和吳君庸兩人不語,但也不敢開口答應杜中宵。 杜中宵嘆了口氣:“御史臺向來不干預地方之事,這次圣上命我來,已經說明了鐵監跟其他地方是不一樣的。你們怎么還是不明白?地方豪強占住的各處市場,如果換成官府來管,會多收許多錢糧。有了錢,還怕沒有人干活嗎?” 見杜中宵意思堅決,鮑軻和吳君庸只好拱手:“下官聽從中丞之言,回去吩咐就是?!?/br> 杜中宵道:“敢治理吏人,查出來的,就不會只是這些小案子了。葉縣這樣一處大縣,一年間各種案子不知多少,都被用各種手段壓下去了而已。此次審案,調了這么多人來,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一定要窮治。要不惜把整個葉縣翻過來,一切都重新來過!” 鮑軻和吳君庸稱是,心中覺得膽顫??炊胖邢臉幼?,可不像是查案,倒像是來翻江倒海。 讓兩人離去,杜中宵重重地嘆了口氣。有時候,自己真想拋開這些地方官員,親自上陣??上?,自己供職御史臺,在葉縣待的時間又短,實在做不到。 此次借著審理白家一案的由頭到葉縣,杜中宵想的是拋棄以前的舊傳統,在葉縣這里,盡量找到發展工業的制度,進行試驗,并待推廣??上н@兩位官員,與自己不熟,也不是做事的人選。 從建立鐵監開始,到現在七八年了,柏亭監進入快速發展期。這個時候不能改變制度,以后會越來越麻煩。特別是其他鐵監,都是學著柏亭監治理,這里本來就是其他地方的榜樣。 宋朝的政治結構,對官員來說,是軍權和財權收歸朝廷,地方上只能維持而已。官員掌握大權,地方上做事的人,其實是公吏和差役。從最開始,一切草創,依著戶等,由地方上的百姓輪換。一般是中上等戶有家財,輪流擔任具體做事的公吏,中下等戶出力,擔任差役。 公吏和差役制度,極大地減小了朝廷支出,初建國時,有其先進性。立國百年,到了現在,各種弊端叢生,到了不得不改的時候。特別是葉縣這種地方,經濟發展快速,公吏差役催生了地方上大量的不合理的案件。只是上下因循,被壓下了而已。 第26章 突發大案 王大郎給買主稱了蘿卜,看見莫泰與兩個人走過來,道:“莫大哥,姚六哥進衙門兩三天了,有什么消息嗎?這里突然間沒有了他,甚是不習慣?!?/br> 莫泰道:“我們做這一行的,哪個還沒有點事情?聽說一直在查,無非是今天與誰打架,昨天不許人進來賣菜,諸如此類,都是些小事,沒什么的?!?/br> 王大郎道:“自是如此。姚六哥是我們日日看著的人,能有什么大事?” 兩個人說了一會閑話,莫泰與人一起,到處巡視攤位去了。 王大郎嘆了口氣:“本來多么安樂的日子,怎么六哥就被抓走了呢?沒有他在這里看著,偌大的菜市場,不知道要亂成什么樣子。唉——” 旁邊一個賣柑桔地道:“大哥也不要這么說,六哥在這里,我們安樂,可不安樂的人也有?!?/br> 王大郎道:“怎么會有?只要在這里每月交上一貫足錢,六哥便就保我們一切無事。你不知道,現在市面上閑散的人多,沒有六哥鎮著,這市場里不知道多少人要來亂呢!” 那人道:“大哥說的沒錯,可交一貫錢,不是小數目。大宋立國太祖定下的規矩,農人自己種的瓜果蔬菜,賣的時候不繳稅賦。官府尚且不收我們的稅,六哥卻要收我們一貫錢呢?!?/br> 王大郎道:“六哥勞心勞力,收一貫錢自是應該的。沒有他,我們便無法安心做生意,那個時候只有更煩惱。你不知道,自古以來做生意,才要有牙人行會管著,不然無數亂子。官府廢了牙人行會,可不就只有六哥這種人出來,把市場管了起來?!?/br> 那人道:“哥哥,我們一人一貫,這市場里近百處攤販,一個月可就近百貫,不是小錢!有六哥管著這里,那些貧苦人家,拿不起這一月一貫錢的,便就做不得生意。有六哥在,周圍一兩里的范圍內,還不許在外面擺攤。不是人人都如大郎般,家里許多田地,不把一貫錢放在眼里面?!?/br> 王大郎道:“一個月連一貫錢都拿不出來,還做什么生意?六哥如此做,自然有道理?!?/br> 那人搖了搖頭,再不理王大郎,向行人推銷桔子。 這處菜市場靠近居民區,周圍許多住戶,生意是極好的??恐谶@里賣菜,王大郎一家日子過得非常寬裕。四弟只是讀書,不理生計,生活還是很寬松。在他的心里,護著這里安寧的姚阿六,是了不起的人物,官府抓他,只是長官沒有長眼睛。 實際當然不是這樣,一月一貫,不是每個攤販都交得起。特別是那些販果菜來賣的,生意忽好忽壞沒個準,有時候難免就有困難。六哥說一不二,交不起錢,就不許擺攤,許多煩惱。 更重要的,為了保證這里的生意,周圍一二里內,姚阿六不許小攤販增瓜果蔬菜。被他抓住,輕則打一頓,重要的就收了貨物, 趕出自己管的范圍。因為這些事,平時不知道多少沖突。 地方勢力瓜分市場,必然要有保證勢力范圍的手段。姚阿六一個月收這里的保護費百貫,再加上其他生意,手下養了七八個好漢,專門與人廝打,并不是什么良善人家。 正在王大郎感嘆的時候,就見幾個公人進了菜市場,快步到了莫泰面前,厲聲道:“你的官司已經犯了,隨我們回衙門去!” 莫泰正要爭辨,被一腳踢倒在地,幾個公人上來綁了。 見周圍莫泰的幾個屬下要動手的樣子,領著的公人道:“年前有鄉人到附近賣冬藕,被姚阿六和莫泰搶了貨物,誘到偏僻地方殺死。哪個敢公然作亂,視為同犯,拿到衙門去!”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驚得呆了,沒想到姚阿六這些人還涉及人命官司,不敢再說話??粗藗兡昧四?,綁了雙臂,推推搡搡走了。 等人走得遠了,王大郎才閉上嘴巴,道:“天呀,六哥怎么還牽涉到人命官司!” 賣柑桔的冷冷道:“這處市場,一年一兩千貫的利息,殺人又算什么!” 王大郎閉上嘴,再不敢說什么。自己日日都見姚阿六帶在這里轉悠,卻不想他還做出這種大案。能夠殺人的人,當然不是什么好人,王大郎可不想再沾惹上。 縣衙里,鮑軻看著手上的狀子,皺頭緊鎖。從鐵監調來公人,對涉及到的葉縣公吏窮治之后,突然挖出了許多大案。其中人命官司,就有一二十件之多,把鮑軻都嚇得厲害。 抓來的城狐社鼠,本來就是吃的耍狠的飯,嘴巴極嚴。什么事情該說,什么事情不該說,他們分得很清楚。不管怎么問,都是一些小事。公吏就不一樣了,拿到牢里,大刑一用,什么事情都說出來。葉縣發生的事情,大案怎么瞞得過公吏的眼?更不要說,地方實力人物都需要他們,平息事端。 大部分案件,公吏只是幫著向官府遮掩,并不參與,供出來與他們的利害關系并不大。更不要說這幾年公吏已經不再輪差,本來的葉縣大戶,與現在的員外們比起來,根本不算有錢。地方實力派與他們結合在一起,有的是成了大戶的打法,有的向大戶們勒索。 想起前天杜中宵對自己說的話,鮑軻只覺得頭大。按照現在來看,把所有的案子查下去,別說是地方的城狐社鼠,就連葉縣的公吏也大多陷進去。 嘆了口氣,鮑軻坐在位子上,一時不知該怎么辦才好。自己是提刑,自該嚴審案子,可葉縣本地來說,沒有吏人,沒了地方的上管治力量,應該怎么辦? 想了好久,鮑軻道:“去請李知縣來,我有話與他說?!?/br> 衛士應諾出去,不一會,把葉縣知縣李杞請來。 分賓主落座,鮑軻道:“知縣,這兩日開始窮治吏人,一下子出現許多大案。若是一般的案子也就罷了,里面有許多件人命官司,可馬虎不得?,F在從鐵監調了公人來,只是幫著做事而已,案子審完,他們是要回鐵監的。葉縣這里吏人幾乎全沒,市面上的牛蛇又被抓了進來,你要有準備,不需要多少日子必然大亂。那時靠什么治理地方,知縣心里有數嗎?” 李杞搖頭:“治理地方,無外是用地方吏人和差役。葉縣這里,人戶又多又亂,差役難用。一下子抓了這么多吏人,后面著實難治。我自會上奏知監,早做準備?!?/br> 鮑軻搖了搖頭:“上奏知監有什么用?吳知監就在外面。我覺得,你最好去找中丞,問問怎么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