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278節
這么復雜的事情,崔度田和秦先朋這些中級軍官沒必要完全了解,知道個大概就夠了。西域不知道有多少勢力,國中有國,城中有城,哪個搞得清?他們沒這個必要,也沒這個耐心。 崔度田一聽伊州是今年才從北庭汗王的勢力中獨立出來,很有因為宋軍西來的嫌疑,下面的就不用聽了。有什么話,去跟勝州的杜中宵講,跟自己講了沒用。反正不知真假,聽這些還不如聽小曲呢。 喝了幾巡酒,崔度田吩咐去找了個唱曲的來,與秦先朋一起,悠哉游哉地聽小曲。到了夜晚兩人各自安歇,只等明天到勝州。 前面車廂的陳希亮與后面車廂的廉成各懷心事,輾轉難眠。誰都明白,在勝州手握大軍的杜中宵偏向哪邊,哪邊就占了優勢。高昌地方雖大,號稱二十二城,實際人口還沒有宋軍的兵力多,憑什么抵擋? 第102章 奇風異俗 杜中宵對任澤道:“如你所說,現在的西域只有黑汗和高昌可稱大國,互相攻伐,其余勢力皆不足論。黑汗是突厥余部,高昌則是回鶻,說起來還是回鶻對突厥?!?/br> 任澤道:“回節帥,正是如此?;佞X起于漠北,打敗突厥而雄霸一方,在西域,也一直是他們壓著黑汗國。天山以北,回鶻勢力直抵大清池,黑汗步步后退。數十年前,黑汗滅了于闐國,在天山以南勢力大盛,近一二十年漸漸占了上風。只是黑汗滅于闐后,兄弟相爭,勢力有些分散?!?/br> 杜中宵點了點頭。黑汗滅于闐后,很快就分裂了,不過到底分成了哪些勢力,有多少股,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任澤只是道聽途說,當然也只是大概,說不明白。 看看一邊的王普,杜中宵又問任澤:“黑汗國地跨河中和天南以南,地方廣大,不通音訊。他們到底什么情形,員外可曾聽說?” 任澤搖了搖頭,想了想才道:“回鶻與突厥爭戰數百年,黑汗與西州攻伐也過百年了,兩地商旅艱難,消息不多。小的也只是聽說一鱗半爪,或有不對,節帥勿怪?!?/br> 杜中宵道:“你但說無妨。對與不對,都不關你事?!?/br> 任澤道:“小的聽聞,黑汗國分為東汗西汗,與西州作戰的是西汗國。他們本以東汗為尊,后來西汗出了一個叫貝里特勤的明主,自立為桃花石汗,不再奉東黑汗國為主了?!?/br> 杜中宵聽了不由皺眉頭:“我聽說,河中那里的人,稱中原為桃花石,怎么會出個桃花石汗?” 任澤道:“小的哪里知道那些番胡怎么想?稱中原為桃花石,古已有之,除此之外,他們也稱中原為秦地,有天朝上國之意。這個西黑汗王,許是借桃花石汗之名,說明其并不在東黑汗王之下?!?/br> 西北勢力眾多,關系錯綜復雜,杜中宵非常頭大。中原稱那里除漢人外全是番胡,其實他們各自又進行細分。比如旁邊的黨項,漢人、黨項人和契丹人,就不在番人之列,他們說番人是有特指的。高昌那里又有不同,回鶻、漢人都不在胡人之列,胡人一般指突厥和粟特人。其中粟特人在高昌分布廣泛,多從事商業和任官府管帳的官員,有時候也不算胡人。 自古以來,河中一帶的眾勢力,稱呼中原王朝除稱朝代外,又統稱為桃花石。桃花石怎么來的,到底什么意思,杜中宵搞不明白,只是聽人這么說。黑汗國分裂為一東西一西的時候,東為阿里系,西為哈桑系,這兩人本是兄弟。東汗國為尊,西汗國為臣。后來一個叫貝里特勤的崛起,推翻了親戚,成了勢力強大的西黑汗王,不再認自己為東汗國的臣屬,自稱桃花石汗。 高昌的北庭汗王和伊州勢力一起派了使節來,杜中宵急需知道西域的勢力分布情況,便找了任澤來詢問。不想任澤只是在高昌活動,對黑汗國也是一知半解。 擺了擺手,杜中宵道:“黑汗國離著還遠,暫時先如此吧,以后慢慢再說。員外說一說高昌那里什么情形。原以為他們是一國,怎么就分了個伊州出來?” 任澤道:“節帥,小的本就是高昌商人,那里倒是熟悉得多。高昌又稱二十二城,是說治下有二十座城池,不過伊州、龜茲等地方,不在這二十二城里。唐朝時候,這二十二城或為縣,或為鄉,大致保持不變。當時各城各自為政,主政者稱城主?;佞X西遷到高昌,先占住的是北庭——” 杜中宵道:“這北庭,是不是唐時的北庭都護府?” 任澤點頭:“節帥說的是,就是唐時北庭都護府所在?;佞X西來,先占住北庭,是以國王被稱為北庭汗王。后來回鶻人勢力擴大,高昌、伊州、焉耆、龜茲均為其治下?;佞X人治國,跟以前的高昌國時一般,都是各城自治。伊州又跟其他地方不一樣,那里的守將一直自稱是唐將之后,百姓風俗與其他地方也有些不一樣。歸義軍時,張令公曾經派兵取伊州——” 杜中宵道:“這個張令公,是歸義軍首領張議潮?” “節帥說的是。張令公與百姓驅趕吐蕃,重回大唐治下,百姓們感其恩德,稱為張令公。伊州在歸義軍治下數十年,令公故去后,重又被回鶻所占。后來金山國天子又曾派兵前去攻取,沒有能夠獲勝?!?/br> 后邊再派兵去的,是張議潮的后人張承奉,倒是沒有岐義。 任澤又道:“后來黨項興起,派兵取甘州、肅州,滅歸義軍,也曾占過伊州——” 聽到這里,杜中宵不由皺起眉頭:“這個伊州倒是有意思,哪個興起,都去占一段時間?!?/br> 任澤道:“小地方,可不就是如此。伊州境內,只有幾千戶人家,怎么能抵擋大軍?說是一州,其實比不了中原的一縣,又正當進西域的路口,自然常被人占住?!?/br> 杜中宵道:“既是如此好占,又當要道,怎么沒有勢力長期占???就是回鶻,聽起來一二百年間臣服他們的時間也不長。當地民風彪悍自不必多言,想來還有其他原因?!?/br> 任澤道:“地方人口不多,也不產多少糧食,占了無益。除非周邊勢力有余力,不然無人攻取?!?/br> 杜中宵并不能把這個時代的地理跟記憶中的地理知識對起來,只能按照一些地名推測。伊州在玉門關和高昌之間,高昌附近有火焰山,應該是后世的吐魯番,那么伊州就該是哈密。雖然對西域不熟,也知道哈密和吐魯番人口稠密,怎么聽起來這個年代的人口并不多。 聽了杜中宵的疑惑,任澤道:“節帥,自中唐起來,吐蕃入西域,那里戰事不斷。又有吐蕃,又有突厥,后來還有回鶻人西遷,人戶逃亡, 哪里還能夠有多少人啊。不只是伊州,高昌、龜茲、北庭等地都是如此,人戶已經大不如唐朝時候了?!?/br> 說到這里,一邊的王普道:“員外,說起來那里人戶稀少,我聽人說過那里見聞,不知真也不真?” 任澤道:“什么見聞?說來聽聽?!?/br> 王普道:“聽說那里的人風俗極好客,有客人到家,便盛情款待。酒rou盡情享用,客人若是要住下來,主人家便就出去,直到客人要走,才回來送客。真有這回事情?” 任澤聽了不由愣了一下,才道:“不錯,是有這種風俗。不過不是所有人家如此,而且也不是什么客人都留。若是漢人,能讀書寫字最好,主人家最喜歡?!?/br> 王普聽了搖搖頭,嘟囔道:“真是奇怪的風俗。是因為那里人少,才如此嗎?” 任澤道:“此風俗由來已久,并不是因為人少才如此。以前人口稠密,便就有此風?!?/br> 任澤說的比較委婉,因為對中原人來說,西域一帶的人這樣做很奇怪。換句話說,那里的人不重血緣,待客時主人離開,其實就是讓妻女陪著客人。有這種風俗,妻子生下的兒女不是自己的后代一點都不稀奇,甚至還有少女未出嫁前,先有子女,夫家娶時不但不怪罪,還非常高興。 這種風俗的形成,肯定有復雜的歷史原因,只是這個年代已經說不清楚了。與靠近中原的幽燕、黨項一帶相比,西域對中原的向心力更強,漢人的地位更高。中原去的漢人,會被主人留俗,離去之后如果妻女生子,會覺得非常榮耀。 對這種奇風異俗,杜中宵不覺得是什么好事,背后很可能含著一次一次異族入侵的血淚。當地百姓對萬里之外中原文化的留戀,用這種荒誕的形式表現了出來。 杜中宵問任澤:“除此之外,高昌和伊州一帶還有什么風俗?” 任澤道:“那里地處偏遠,物產不豐,吃的簡單。不似勝州這里吃的花樣繁多,那里沒有鍋鼎,只有鐵鏊子,用來烙熟面餅。不論貧富,只吃這樣一種干的面餅?!?/br> 杜中宵點頭:“哦,聽說過?!?/br> 這不就是后世馕的前身嗎。只是記得馕不是用鏊子烙出來的,而是土坑里烤出來的。不過這個時候吃食簡單,什么烤包子、手抓飯全都沒有,只有面餅打天下。 任澤又道:“還有一點,那里的人不重田產女子,只愛財貨珠玉。只要給錢,他們什么都賣,甚至有的連命都可以賣掉,這可跟中原大不一樣?!?/br> 杜中宵道:“沿邊之地,戰亂頻仍,人命都朝不保夕,何況田產女子呢。有這樣的風俗,說明那里生存不易。貪財人之常情,但愛財到了這個地步,甚至違背人倫,說明在那些地方,人能活著就很不容易了。朝不保夕之下,什么田產房屋,美人奴仆,隨時就一切化為烏有,不如換成現錢?!?/br> 見任澤不以為然,杜中宵又道:“愛財到這個地步的,除了西域,還有青塘的土蕃人,還有嶺南的土人,荊湖一帶山里的蠻人。一個是生存艱難,一個是多部曲奴仆,人都是主人的財產,男女婚配成家生子女而為家庭,家的意義不大,為主人家生小奴仆對主人更重要。世道如此,才會如此愛財?!?/br> 對金銀等浮財的追求到了這種病態,一是社會不穩定,再一個是奴隸制殘余。連自己人身的獨立性都還認識不清,更何況認識到家庭。什么倫理道德,什么愛情親情,在他們眼里一文不值,都沒有白花花的銀子討人喜歡。這種狀況不只是西域,大宋的沿邊幾個地區,都程度不同的存在著。不只是在這個時代存在,后世依然有人群不斷地一次又一次演示著。說白了,當漢唐屯墾的漢人離開,西域的百姓,再沒有形成穩定社會的機會。各種風俗民情,透露著一種荒誕的感覺,讓人覺得不真實。 不是所有的人群,都會自然而然地形成中原漢人那樣穩定的社會,自然而然出現倫理道德。人類漫長的歷史,發展出穩定文明社會的,并沒有多少族群。周邊族群,大多都是受漢人影響,才走進文明,就是中原王朝的教化。當漢人被趕回中原,有的荒誕,有的野蠻,有的含著淚水消失在了漫天黃沙中。 第103章 接見使節 “名馬十匹、珊瑚十枝……” 杜中宵坐在案后,聽著禮官報長長的禮單名字,面無表情。 使節是到勝州,而不是到京城,是因為要進京城,先要河曲路經略使杜中宵允許。此次杜中宵允許之后,兩位使節各回高昌和伊州,才能向宋朝派出正式使節。沒有這一道程序,周邊隨便什么小勢力就要到京城朝貢,宋朝哪有那個精力處理。 帶來的禮物沒什么稀奇,無非是常見的馬匹、駱駝、珊瑚、玉帶、香藥之類,前些日子大商人金三已經運了一批來,存在了免稅區里。數量說不上特別多,對一路帥臣,已經算是厚禮。 念完禮單,兩位使臣上前,各自交上帶的文書。 杜中宵打開看了,對兩人道:“自慶歷年間,未有西域使節入京城。你們在勝州住上些日子,我上書朝廷,再定行止。還有,兩位留在勝州,各派人回去,告訴執政者,朝廷旨意未下之前,不得生事。若有生事甚至擅起刀兵者,莫要怪我翻臉無情!河曲路大軍入西域,不是難事!” 兩人急忙行禮,一起道不敢。 杜中宵又道:“在的這些日子,除了看一看勝州的市井人情,與衙門的人一起,對一對你們的話語與文字,到底譯成漢文該如何。高昌與伊州相鄰,兩份國書,同樣一句話,寫出來卻是不同,這樣如何得了?一個誤會了,就耽誤軍國大事?!?/br> 陳希亮聽命。廉成卻道:“節帥,在下不通文墨,國書是別人寫就,此事只怕做不來?!?/br> 杜中宵道:“你的隨從之中,總有讀書認字的,讓他們來做。此事馬虎不得,國書上出了差子,可就是大事。到那時,別說我沒給你們機會?!?/br> 廉成應諾。高昌國里,文墨記帳等事多是用粟特人,廉成的隊伍中也是如此。這種大事,突然覺得粟特人不放心,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杜中宵道:“便就如此。今夜帥府中設宴,為兩位使臣接風,城中文官武將作陪?!?/br> 眾人一起唱諾,杜中宵吩咐退帳。 到了偏房,吩咐上了茶,杜中宵一個人閑坐。茶剛剛上來,包拯急急進來。 兩人敘禮落座,包拯有些著急地道:“經略,我剛剛問了人,才知道伊州今年才不奉高昌為主,兩國使節如同斗紅了眼的蟋蟀。要不是有衛士彈壓,隨時就要火并?!?/br> 杜中宵道:“崔度田已經報過了,今年高昌在龜茲敗于黑汗國,伊州乘機自立?!?/br> 包拯道:“既是如此,經略怎么還一起召見他們?兩地勢同水火,該單獨召見才是,免生嫌隙?!?/br> 杜中宵笑道:“龍圖,能生什么嫌隙?伊州對高昌本就若即若離,一有機會,就要自立,與我們沒有關系。在西域他們都打不起來,到了勝州怎么還會打起來?!?/br> 包拯點了點頭,想了想道:“高昌和伊州如此, 經略對西域意欲如何?” 杜中宵道:“順其自然吧。伊州主動派使節來,態度恭順,當然不能動刀兵。等到河曲路大軍整訓完畢,取伊州和高昌不難。只是得地容易,得人心難啊,此事急不得?!?/br> 包拯點頭:“我就是怕經略打得順了,忍不住就大軍進入西域,惹出事端來?!?/br> 杜中宵笑道:“打仗是軍國大事,哪有打得順手這一說,龍圖多慮。西域本漢唐故土,有了機會當取則取,不能存婦人之仁。但沒有機會,也要有耐心等下去,不能夠得了地盤,失了人心。一切等到鐵路修到黑水城再說——對了,改黑水城為居延縣,朝廷已經同意,只是還沒有合適的知縣人選?!?/br> 包拯道:“到那里做知縣,可不是什么都行?!?/br> 杜中宵道:“正是如此。我這里沒有合適人選,龍圖有人舉薦嗎?” 包拯想了想道:“此事要想一想。到那里的人要有吏干,最好還是進士出身,急切間難覓人選?!?/br> 知縣官太小,有能力有前途的人不來。居延縣地位又特別重要,非精干官員不可,還要能夠節制周邊蕃部,最好是有在邊地為官的經驗。杜中宵認識的官員不多,根本沒有合適的人。如果包拯也沒人,那就只能由朝廷選派了。杜中宵手中空握一堆舉薦名額,卻沒什么人才可用。 鐵路一到黑水城,不但是西域受影響,黨項的河西地區同樣會受到影響。從居延海沿著弱水逆流而上,可以直達甘州。雖然這是一條季節河,能夠通航的河段不多,但一路上有水,就解決了大漠中行軍的最大難題。到時鎮戎軍攻靈州,黑水城攻甘州,黨項就垮了。 契丹的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雙方摩拳擦掌,大戰一觸即發。黨項大敗之后,被嚇破了膽,拼命地筑城造破,河曲路周邊安定?,F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盡快把鐵路修到黑水城。 黑水城位于弱水下游的內陸湖旁,就是漢朝時的休屠澤,唐朝時的居延海。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的居延,就是那里。漢時為武威縣,唐時為居延縣,杜中宵要改黑水城為居延縣,便是因為如此。 居延海周圍水草豐美,自漢時就開始屯墾,是大漠中難得的人口聚居地。不過也正是因為四周全是大漠,一旦開墾過度,或者因為各種原因放棄種植,耕地很容易沙化。杜中宵吩咐趙滋,大軍駐扎,盡量靠后方供應糧食,不在居延海一帶屯墾了,而是以放牧為主。只有條件特別好的地方,可以墾為稻田,植以桑棗,而不種植旱地。說到底,鐵路通了,糧食就有了,成本說不定比當地種植還便宜。 不靠本地供應糧草,居延海周邊駐扎十萬大軍,也不是難事,反正只要有水就行。面對數千兵馬就可以縱橫無敵的河西數州和西域,這樣一個基地, 足夠威懾各個勢力。 包拯怕杜中宵打得順手,便是這個原因。與契丹和黨項相比,伊州、高昌太弱小了,趙滋一軍就可以把他們滅掉。杜中宵何必考慮兩個小國的仇怨,還分別接見,太過浪費精力。讓他們盡快認識現實,知道中原兵馬已經再次兵臨西域,一切勢力都是螳臂擋車,才是必要的。 重入西域,最重要的不是武力,而是要得到當地人心,有了人心才有一切。說是背靠商路,西域許多繁華地方,那也只是相對繁華,與中原無法相比。由于生產落后,西域支撐不了太多人口,方圓數千里的地盤全部加起來,人口不足當內地一大州。沒有本地人的配合,大軍撒胡椒面一樣撒在各處,成本太過高昂。進駐那里,還是要集中兵力于幾個要害之處,其他地方鞭長莫及,要靠地方自治。自治的勢力能夠心向中原,則一切好說,不然還是無窮后患。 漢人屯墾,必然是依靠大軍駐地,隨著時間慢慢擴展。這個過程急不得,急也急不來。 夜里杜中宵在后衙院里擺了一桌酒宴,為兩位使臣接風,文武官員一起作陪。 分賓主落座,陳希亮和廉成分坐左右兩邊,怒目而視。 杜中宵道:“酒宴飲酒談笑,兩位使臣有什么恩怨,暫且放到一邊。若有什么愉快的事情,小心我派人把你們轟出去!” 兩人忙道不敢。 杜中宵吩咐上酒菜,對張岊道:“將軍派一親衛,持我劍在側,哪個不守規矩,斬!” 張岊應諾,招了一個親兵來,取了杜中宵寶劍,讓他捧著站在一邊臨酒。這個時代喝酒,一般都有監酒官,多是大家指定一人。誰犯了規矩,由監酒官定懲罰。杜中宵是一路之帥,親兵捧寶劍在一邊做監酒官,可不是玩笑。有的大將,說斬那就真斬了。大家知道杜中宵不會這樣做,也不敢觸霉頭。 陳希亮和廉成看了,都別過頭去,不再看對方。兩心里明白,這樣做不是震懾勝州的官員,而是震懾兩人,不要壞了酒宴的氣氛。敢這樣做,就說明了杜中宵不把伊州和高昌放在眼里。 一會酒菜上來,都是陳希亮和廉成兩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兩人心中的不愉快,漸漸都先放到了一邊。管他什么軍國大事,先吃飽喝足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