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72節
鐵監除了有大量的工人,還有他們數量龐大的家眷,不能都閑在那里。工人待遇再高,靠一人賺的錢養活全家,生活水平也上不去。鐵監出面,除了建起制糕點的作坊,還有制糖紡線之類,都是采用的會社制度。初期資本是鐵監貸給他們的,工人賺的錢,每月都留一部分不發,除了還本錢,也用來擴大再生產,采購生產工具。到了年底,依據賺到的利潤分紅。本質上說,是一種集體經濟。 現在營房那里這種小會社有好多家,最近由鐵監出面,組織了行會。會社的人在里面輪流當差,choucha質量、衛生等等,也兼做統一采購原料和向外銷售的事。 這種入會社的機會不是人人都有,更多的還是縫縫補補、漿洗衣服等常見工作,大多也都學著合起來立會,一樣紅火。最近這些日子,甚至有幾家從鐵監里招攬活計,比如拿了鐵監制出來的鐵釘,回家之后把不合格的挑揀出來,按照斤數算錢。 守著這么大一座鐵監,有這么多的工人,家眷并不愁沒有活干。只要有了勞動的意識,愿意參加勞動,就有賺錢的機會。工業對社會的改造,這時候就顯出來了。有人開始干了,便就有人學著干,工人的意識里沒有那些清規戒律,他們面對的就是工作拿錢,用錢買所有的東西。 社會氛圍如此,在家里無所事事會被人笑話,女人也想方設法找活干。前幾天,甚至幾個人婦人在營房那里建了個立賣攤子,由于口味比食堂的更好,價錢便宜,生意非常好。食堂的人報怨,搶了自己生意,要求鐵監取締。杜中宵不但沒有取締,反倒獎了那幾人,讓他們搭起棚子,固定攤位。守著鐵監這么多人,市場更大,采購更方便,還做不過人家,有什么資格報怨? 面對市場,要保證生產效率和質量,競爭不可避免。最近鐵監正在籌劃分區,把整個鐵監按照各自集中的地方,分成幾個區,獨立經營,獨立核算。從主管到工人,收入跟經營情況掛鉤。 這是此時官營工商業常見的制度,比較法,為了追求更多的利潤,無所不用其極。各地最普遍的酒樓行業,利潤一旦超過某個數值,便就被收為官營。利潤下降,就承包出去,各地莫不如此。地方官員對這一套都駕輕就熟,后來甚至引入官場中,官員按經濟發展分級升遷,末位淘汰。 后世的制度,這個時候大多都出現了,弊端同樣如此。如末位淘汰,導致大量問題,官員為了升官手段用盡,殺雞取卵,漠視民生,后來被取消,跟惟雞的屁論如出一轍。不過這個時代考核的,是人戶和稅收,還沒有統計社會經濟的能力。 為了養軍,宋朝的財政壓力非常大,所采取的政治經濟措施,有的讓人覺得腦洞大開,還有很多讓后人覺得似曾相識。這樣的時代,不但杜中宵記憶中的很多經濟措施可以直接拿來用,就是經濟理論一樣可以。有人覺得離經叛道?不存的。能做得到,你說星辰大海都可以。 到這個世界十年了,杜中宵已經慢慢適應,做事情的膽子越來越大。 前世學到的古代,其實是以明清時期,特別是清朝為藍本的,跟宋朝和宋朝之前差別極大。元朝滅亡宋朝之后,政治文化并沒有繼承宋朝,是以草原上的一套為主。明朝推翻元朝,大量繼承了元朝的政治文化,雖然有意重建漢文化,不過政治上更加粗疏,文化上更加保守,與宋朝比已恍如隔世。到了清朝更進一步,一方面思想越來越保守,一方面政治上越來越反動。 最典型的是人身關系,從唐到宋,總的趨勢是奴隸制成分越來越淡,雇傭關系越來越普遍。宋朝的故事里,經常講的兄弟情、朋友義,到了明朝宣揚的也是義仆,人身隸屬關系很淡。到了清朝,故事里就是忠仆走狗遍地,宋明故事里極少能夠見到。主仆朋友關系,到義仆,再到忠仆,脈絡清晰。以前讀不覺得,真經歷了就會感覺出來,三言二拍中的主仆,跟后來的清朝故事中的主仆,完全是兩個味道。 便如陶十七、羅景和陳勤三人,按著印象中的古代,這都應該是自己的仆人,對自己忠心耿耿。其實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們沒有一點那種意識。確切的說,這三人更類似于古代的門客,憑著自己的本事在杜中宵手下做事。杜中宵給不了他們足夠的好處和前途,別找下家,心理上不會有任何不好意思。就如陳勤,覺得留在火山軍更有前途,就留在那里了。 其實很正常,明朝建立的時候,離著宋朝滅亡已經近百年,傳統想揀也揀不起來。就如杜中宵前世的時候,一說要恢復傳統,拎出來的就是清朝傳統。說要講究傳統禮儀,拿出來的就是旗人那一套,哪怕中國傳統禮儀寫在書里,也沒人理會。請師徒就是拜師磕頭,可沒有教學相長、相互尊敬,更加沒有傳道授業解惑。講家庭就是對長輩逆來順受,說小則受大則走會被人認為不正常。 這個時候做官,后世的不管是經驗措施還是理論,只要你能系統地講出來,有理有據,就有人會支持你。如果能做到經濟繁榮,國泰民安,武力昌盛,你說什么都行,還會有人給你總結理論,封為大家呢。 隨著鐵監走向正軌,在杜中宵手下,越來越不像一個政治上的區劃,而更像是一個企業。杜中宵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里面的關系理順,形成制度,甚至進行一些改革。 只要這里能賺到錢,能夠提供朝廷需要的造武器的鋼材,怎么都可以。只要不犯經濟錯誤,被政敵抓住把柄,隨便他怎么做。如果他愿意,把鐵監改成鋼城,朝中也會有人拍手叫好。 第98章 鋼如泥土 崇政殿里,趙禎站在階下,看著擺在面前的刀劍,俱都寒光凜凜,透著寒意。隨手拿起一把刀,用手一彈,錚錚有聲。用手輕輕折了一下,卻紋絲不動,哪里能夠折得動。 皺了下眉頭,趙禎對身邊的一邊的樞密使宋庠道:“你們說是好刀,怎么彎折不動?常言道剛則易折,似這般堅硬,豈不是很容易折斷?” 宋庠捧笏道:“陛下,這是柏亭監上的極好之鋼,最是堅硬。打制成刀,微臣已經試過,并不容易折斷。與現在軍中用的刀劍相較,絕沒有比得上的。若是磨得鋒利,可謂吹毛斷發?!?/br> 軍器并不太講究鋒利,刀刃一般不會磨到檄利,除非主要割削的輕刀輕劍。這種大刀還是講究重刃無鋒,以劈砍為主,對于器形和強度更加在意。 趙禎點了點頭,又拿起一把鋼劍,略一彈,便如龍吟,劍尖微顫??磩θ?,磨得極利,讓人一陣眼花。取了一張紙,輕放在劍刃上,便一分為二,輕輕飄落。 點了點頭,趙禎道:“確實是好劍。柏亭監的,都是這樣好鋼?” 一邊的鹽鐵副使陳洎捧笏:“回陛下,這種極好的鋼,柏亭監產的也不多,他們那里別有用途。只有少量,能夠進到朝廷,制些寶刀寶劍。軍器所用,是另外的鋼,那里產的應有盡有?!?/br> 趙禎把劍放下,踱到另一邊的刀劍前面。那幾把是用高碳工具鋼打制,進獻給皇帝的。真正軍中用的,是這一邊,鐵監挑出來的好鋼所制。 拿起一把刀,趙禎仔細看過了,總是覺得,并不比剛才那一把差。感官上,甚至覺得更好一些。 轉身對一邊的衛士道:“你用這把刀,與佩刀較一下,看看到底如何?!?/br> 殿里擺著這么多兵器,哪怕宋庠和陳洎兩人是自己信任的文官,旁邊還是站了十幾個衛士。趙禎還按著殿中演武的習慣,穿了甲胄,天子之軀當然謹慎,不然別人也不讓他看這些東西。 衛士叉手應諾,雙手接了刀,退后數步。拔了自己的刀出來,兩膀用力,兩刀相較。只聽見一聲脆響,兩刀相交處蹦出火花,嗡嗡之聲不絕。 看了看刀身,一把刃口崩了一個小點,另一把則被砍出一個小白點,相差不多。 趙禎接了兩把刀在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點頭道:“柏亭監進的刀稍軟一些,只是堅韌異常。衛士所佩之刀雖硬,只是易崩?!?/br> 衛士用的刀是百煉寶刀,刃口的含碳量很高。只是鋼質不純,容易崩壞。 說完,又讓衛士試了前面的寶刀。這次很明顯,不管是用鐵監的鋼制的軍刀,還是衛士寶刀,都被砍了缺口出來,那寶刀卻一點沒有損壞。 這結果讓趙禎覺得意外,再次把那刀檢查了一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把所有兵器看過,趙禎對陳洎道:“以這批軍器看來,柏亭監所進之鋼,若用來制軍器,要比以前的好。至于寶刀,既然產鋼不多,只能做賞賜之物?!?/br> 陳洎捧笏:“陛下,柏亭監所產之鋼,制出來的軍器堅韌鋒利是一,更大的好處,是用來打制軍器簡便。不似其他地方所進之鋼,必須數煉,柏亭監的鋼,只要用鋼條打制成刀,淬火磨利即可。僅僅這一個好處,就省了無數人工,而且制做迅速?!?/br> 趙禎道:“這是為何?難道柏亭監的鋼,是煉好了進來的?” 陳洎道:“臣問過,并不是如此。他們那里的鋼煉出來就是如此,直接壓成鋼條,進貢朝廷。若是數煉,反而摻入雜鐵,不似本來好用?!?/br> 這道理殿內的君臣一時怎么可能想得明白,只是憑著自己理解,講個理由。實際上是其他鐵監的鋼并不均勻,里面摻了太多雜質,雖然不像塊煉鐵需要千錘百煉了,還是要折疊鍛打多次,才能制刀。而柏亭監來的鋼,是直接煉成,本就材質均一,多次錘煉反而會造成破壞。 想不明白便就不想了,只要知道那個地方產好鋼就行了。 讓衛士把殿上的武器全部收走,趙禎回座,問陳洎:“似這種能打刀劍的好鋼,柏亭監一年能夠產出多少?若是不夠胄案所用,內庫可再撥些錢去,讓他們多煉一些?!?/br> 軍器制造歸于三司的胄案,隸鹽鐵副使之下。而鐵監同樣對鹽鐵副使,對于柏亭監的情況,陳洎是最熟悉的。因為制造軍器,今日樞密使宋庠一起前來,其實他對柏亭監并不熟悉。 年中的時候,夏竦被人彈劾,再國加上身體不好,外放西京留守,宋庠接任樞密使。 聽了趙禎的問話,陳洎捧笏道:“回陛下,前些日子三司去文詢問柏亭監,依京西路運判杜中宵所言,下年柏亭監可這種好鋼五百萬斤,足夠打制所有刀劍有余。三司思量,進的好鋼太多,以后制的長槍矛頭和箭矢,也用此鋼。此事沒有先例,所以猶豫?!?/br> 聽了這話,趙禎愣了好一會。衛士所用的寶刀,都是千錘百煉的,隨便一把就要過百貫。能夠跟那種寶刀相比的鋼材,一年就進五百萬斤,制造軍器都用不完。這話聽著一點不靠譜,世間怎么可能有這樣的事情?僅此一項,柏亭監產的鋼材就要值多少錢? 見趙禎不語,陳洎暗暗抹了把汗,道:“微臣得到杜中宵回復,也是覺得不可能,再次發文,確認過了,確是如此。因他那里產鋼太多,下年其余幾監,已經沒必要進鋼入京了?!?/br> 一邊的宋庠道:“還有一事。柏亭監進貢朝廷的鋼,都是精心挑選的。他們那里,比這稍差一點還有千萬斤計。一時賣不出去,在鐵監里堆積如山。杜中宵上奏,請朝廷允他用鐵鋪路,當做車軌?!?/br> 趙禎聽了,睜著眼睛看著宋庠,好一會才道:“用鐵鋪路?柏亭監是把鋼當作泥土么?” 宋庠道:“他那里產鋼那么多,賣不出去,可不就是泥土?聽杜中宵言,若是用鐵鋪路,可以如車船一般行車,運輸方便,以后的鋼鐵就好賣了?!?/br> 第99章 鐵路留念 孫三郎看著不遠處鐵監的人搶著大錘,使勁砸鋪在地上的鐵軌,小聲對身邊的人道:“五哥,鐵監里的人怎么也來做活?一日幾十文,比他們在鐵監里時少得多了,這些人癡的么?” 阮五道:“你知道什么!聽說鐵監要把這路盡快修起來,招來的人手不夠,才讓鐵監的人來。別看是一樣做活,他們拿的還是鐵監時的錢糧,比我們可多得多了!” 孫三郎搖頭嘆氣:“唉,同人不同命。一樣做活,憑什么就他們拿得多?!?/br> “一樣么?那些是朝廷發錢糧的,我們是鄉下種地的?!僬f話,多做活!做上這一季,來年我要換新的犁、鋤、鐮刀,等著錢用呢?!?/br> 孫三郎不再說話,與身邊的人一起,賣力培土壓路。 朝廷同意了鐵監修建鐵軌,不過提出來,既然鐵監的鐵用不完,那就不要只修到煤礦了,再向北延伸到襄城縣。那里臨汝河,鐵路修過去,能接上開封府周圍稠密的水運網。汝河、蔡河、汴河,再加上淮河,水運四通八達,不怕鐵賣不出去了。 作為支持,三司命周邊的汝、許、陳、穎、蔡五州出人,到鐵監幫著修路。命令一下,五州叫苦連天,蔡州知州柳植接連上章,攻擊鐵監勞民傷財。三司急著降低鐵價,接連催促,人終究是派了來。 此次出動的人力著實不少,又派穎州都監鄧保吉和蔡州都監劉永年為提舉,前來協助。鄧保吉負責從襄城向的路段,劉永年負責從鐵監向北,兩端同時進行。 看著修路的人熱火朝天,杜中宵對身邊的劉永年道:“此次修路,擾動數州,朝廷必欲春耕之前修完,著實不易。勞動衙內,欲使我心中不安?!?/br> 劉永年道:“我們做臣子的,奉朝命而行,有什么辛苦可言?!?/br> 杜中宵道:“話雖是如此,不過此次修路倉促,五州招集丁壯,難免sao擾地方。柳知州前些日子不斷上書,說修此路徒耗民財,浪費人力,怨言可是不小?!?/br> 劉永年是柳植屬下,聽了杜中宵的話,不再開口。劉永年是劉太后的兄長劉美的孫子,自小便養于宮中,深受皇帝寵愛,十二歲才出宮,待遇比擬王室。民間甚至有傳言,說他是當今皇帝的私生子,說得有鼻子有眼。他的母親本來被送入宮中,為當今皇帝趙禎喜愛,卻被太后厭惡,逐出宮來,做了太后侄子劉從德的妻子。劉從德二十多歲故去,其妻還經常入宮,誰知道皇帝會不會念舊情,兩人死灰復燃?當時就傳得滿城風雨,外朝大臣上章,才不許她入宮了。 當今這位皇帝,在民間有各種私生子的傳說,有的還傳得非常邪乎。他自己好像也不忌諱,向來不聞不問,既不辨解,也從不拿人問罪。不過對于朝中大臣來說,這沒有什么秘密,皇帝的一舉一動,哪里逃得過宮中的眾多耳目。便以劉永年來說,他出生的時候父親還在呢,怎么可能是皇帝的私生子。 雖然跟皇帝沒有血緣關系,但自小養于宮中是事實,類似于養子,身份還是格外不同。到現在年不滿三十,已做到一州都監,一世富貴總是逃不掉。 正在這時,陶十七帶了幾個人,上前叉手行禮。 讓身邊的人把帶的農具放下,陶十七遞了一把鐵锨頭給杜中宵,道:“官人,要發下去的農具已經做好了樣子,請過目?!?/br> 杜中宵拿了鐵锨對在手,翻來覆去看了一遍。這是用好鋼制的,跟帶鐵監字號的農具相同,極是輕薄順手,前端鋒利。上面壓了幾個字:“襄葉鐵路留念”。 看過了,杜中宵把鐵锨頭交給身邊的劉永年,對他道:“衙內看看制得如何?” 劉永年接了鐵锨在手,仔細看過,連連點頭:“著實好物!用這么好的鋼,制得如此精巧,不下于軍中兵器了。運判,不知因何制這農具?上面這幾個字什么意思?” 杜中宵道:“周邊數州的民夫前來幫著筑路,鐵監豈能白讓他們幫忙?除了每日糧米,由鐵監供應之外,等到路筑成,再送每一個修路的人一套農具。一張锨,一把镢頭,一張鋤,還有一把鐮刀。上面這幾個字,意思就是他們前來筑路,鐵監為表謝意送給他們的?!?/br> “這——”劉永年拿著鐵锨頭,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才好。這樣四件農具,按照市價,蔡州那里要賣七八貫錢,對一般農家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鐵監出手如此大方,來幫忙的州縣還能說什么? 上面的幾個字,這個年代有些不倫不類,一般人都不想明白為什么這么寫。這是杜中宵仿的后世做法,工程完了,給參與的人幾件紀念品。這叫有來有往,以后好相處。周圍州縣的人來幫著做活,鐵監送他們幾件工業品,以后再有同樣的事情,就沒有人報怨了。幾件東西,在地方價值不菲,對于鐵監來說卻不算什么,現在產的鋼還堆積如山呢。 又看過了其他幾件農具,杜中宵對劉永年道:“現在打了些樣,你們來修路的幾州,各自帶回州里去,讓知州通判參詳。若是沒有異議,便就如此做了?!?/br> 劉永年知道杜中宵對柳植多次上章耿耿于懷,急忙叫了一個的下屬,讓他帶著四件農具,立即回蔡州,給柳植看。柳植是重臣出知地方,不是一般知州可比,他的意見非常重要。前來筑路的民夫得了這些農具的好處,他總該說不出什么了。 現在鐵監里積壓的鋼鐵無數,現錢不多,此次送農具,就當為產品打開市場了。只是這五州的經銷商要吃些虧,莫名其妙少賣好多。 有五州民夫幫忙,修路時間大大提前。哪怕是向北延伸一倍距離,到了襄城,不等開春便就可以鋪通。有這便利,杜中宵便讓鐵監的人,能抽出來的,也參與到修路當中,向南鋪到方城。 鐵監現在有一萬余戶,在一線煉鐵的,其實只有兩千人,其他人都是從事其他事務。有兩千余人在煤礦挖煤,還有兩千多人在山里挖礦,其他運輸的、搞基建的占了多數。工人是需要文化的,對于這些成人來說,學習并不容易,大多數人在學的時候就被淘汰,只能做些力氣活。 對于鐵監,鋪鐵路并不陌生,從鐵礦到鐵監已經鋪通,鐵監里面更是有多余,用來運輸物料,運輸產品。只不過都是用手推,沒有火車罷了?,F在最緊缺的,是鋪路的鐵軌。都是附近山里砍伐的木料,沒有做防腐處理,杜中宵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第100章 意外之喜 孫三郎坐在鐵锨把上,看著天上紅彤彤的太陽,出了一會神,對身邊的阮五道:“五哥,上次鐵監修這條路,你有沒有來?那次上面不鋪鐵,只是走大車?!?/br> 阮五嘆口氣:“哪里知道鐵監說一日三十文錢,能夠做一天發一天,都是現錢,從不拖欠!我還以為跟從前一樣,記個賬在那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手。一時糊涂,沒有來,錯過了賺錢的機會!” 孫三郎道:“我隨著阿爹來了。從那次起,便就知道給鐵監做事,必然有好處。不過,這次不是鐵監和雇來的,聽說沒有錢發。聽別州的民夫說,鐵監只供應糧米,卻不如上次?!?/br> 阮五道:“我也聽說了。還聽人說,若是按著鐵監意思,其實還是要發錢的,不過朝廷要幾州的民無幫著修路,三司又不發錢,鐵監也只好不發。不過,我們現在是鐵監治下民戶,總不能虧待了?!?/br> 孫三郎道:“是不會虧待,其他州民夫只發糧米,我們這不是有人做飯嗎。每日有米有菜,菜里最少有豆腐,偶爾還有rou吃,可不是比別州的好。但不發現錢,總覺得不好?!?/br> 說到這里,孫三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拿起地上的鐵锨道:“如果做完了,讓我們把用的器具帶回家多好。五哥不知道,上次來都是用的平常鐵锨,那里覺得沒有什么。這次來,用鐵監發的器具,如此輕便,不知省了多少力!這锨用過了,鐵監收回去還有什么用?不如就給我們!” 阮五連連搖頭:“你做的什么夢!鐵監這是鋼制的,豈是自家用的可比?一把鐵锨,怕不是要幾貫錢,怎么就能讓你帶回家去!” 鐵制的鐵锨極為沉重,而且不鋒利,挖土極不方便。當然,再怎么不好,也比木锨好。沒有比較不覺得,這次筑路由鐵監提供工具,全是鋼制,輕便靈巧,在這里做活的都一下就愛上了。 不要小看一把鐵锨,工業社會鋼不值錢,不覺得有什么,真用過鐵制的,就知道差別有多大了。如用熟鐵打制的,用得稍久一些,就會這里彎那里翹,不成個樣子。這個年代,熟鐵也是難得,更多是生鐵制的,又重又笨,而且不鋒利,遇到石頭還容易崩口。在偏遠一些的地方,連生鐵也難得,很多人家還用木頭制的呢。最明顯的,鋼鐵普及,軍人手中有了一把鋼制的工兵锨,土方作業立即就不一樣了。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不只是火車輪船,普及開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會煥然一新。 這個時代工業沒有發展起來,鋼鐵的用途并不多。農具、兵器和生活用品才用多少鋼鐵?很多還要求不高。鐵監的鋼鐵確實賣不掉,除非能流布天下。工業才會大量使用鋼鐵,隨便一臺機器,幾千斤根本就不算什么。那個時候,斤這么小的單位就讓人覺得可笑。 便以此時鋪的鐵路來說,用料特別足,杜中宵要求一步百斤,鐵監到襄城的鐵路要一千余萬斤。這些鋼鐵用來打制兵器,足夠全國用好幾年的。這才是兩個縣之間的鐵路,要鋪連通全國的干線,使用的鋼鐵對這個時代來說是天文數字。沒有這個鐵監,根本就沒有人敢想。 正在孫三郎和阮五兩人說得熱鬧的時候,工頭吳六叔過來,口中喊著:“都起來了,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就開飯!過時不候,不要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