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69節
鐵監要建的鐵路并不需要多長,向北到許州,就可以連通運河體系。向南到襄州,就可以進漢江連通長江水系。幾百里遠,溝通南北水系,會成為繼汴河之后的第二條南北交通大動脈。 第88章 談判 看著遠處魚貫而來的礦車,不時有看車的在坡大時調皮地跳上去,順坡而下,杜中宵嘆了口氣。其實自己并沒有打算大干快上造火車修鐵路,而是想把這條運礦石的路作為試驗線,等到新的蒸汽機造出來之后,先在這里試。等到成熟了,再修到煤礦那里,連到許州。 可自己的規劃漏了一點,就是鐵監產出來的鐵的銷路。天下到處缺鐵,這是事實,可鐵監的鐵要賣到他們手里可不容易。這個年代的信息傳播速度實在太慢,葉縣的鐵監開了這么久了,聞風而來的鐵販還是太少。除了西京洛陽、東京開封,其他地方的鐵販很少。哪怕杜中宵利用轉運司行文地方,讓治下州縣到處揭榜,也沒有多大改觀。前些日子,江陵府來了幾個鐵販,甚至驚動杜中宵,親自為他們接風。 鐵產量更超出了杜中宵的預計,開始以為一年七千萬斤就不得了,按現在的形勢,下年產量必然突破兩億斤。接下來的兩三年間,產量還會快速增長。這里有優質鐵礦,又臨煤礦,只要賣得出去,一年產十萬噸鋼鐵很多嗎?后世拼命控制產量,還能產近千萬噸呢。 可問題就是,產出來賣不出去。一是運輸不便,再一個就是沒有銷售渠道。僅靠鐵販,能賣出去多少鋼鐵?所謂的大商人,一年幾千貫的鐵就了不得了,對于鐵監根本就杯水車薪。 這鐵路,實在是不得不建。如果能修到襄州,連通了長江水系,就一切不同了。此時的荊湖地區還沒有開發,江南缺鐵,是一個龐大的市場。如果鐵監制造大量鐵器,有路直下荊湖,可以大大促進兩湖地區開發,并能夠迅速擴大市場。 此時其實已經有了開發兩湖地區的條件,但缺乏人口,朝廷也沒有動力。中國傳統上,一般是人口從北向南遷移,逐次開發。兩淮到兩浙,兩湖正對著京西路。偏偏現在京西路都人口不足,哪里有多余人力去兩湖。后世人口稠密的洞庭湖沿岸此時人口稀少,存在大量蠻族,很多地區還是刀耕火種。如同北方的大草原養的羊大量賣到中原,兩湖地區的牛也是如此。那里因為有大量閑地,牛是放養的,牛群放養山間沼澤,賣的時候引入欄里,套上大量賣到中原,牛價低得驚人。 一千年來,中國中部人口的遷移路線,就是延著葉縣連接的這條中軸線。從河東路到中原,特別是洛陽周圍,人口增多之后,再延著洛陽到南陽的道路,一路南下。晚唐五代,中原戰亂,河東路和中原人口減少,到現在都沒有填滿。洛陽周邊地區,包括葉縣所在的汝州,有大量宋初從河東路遷來的人口。 后世的北方人,很多都傳說來自山西大槐樹下。其實這種遷徒遠不是從明朝開始的,到宋朝已經持續了千余年。至于河東,也就是后世的山西省,為什么能夠在亂世保持人口,一次又一次遷出,原因就很復雜了??偠灾?,亂世結束,人口從山西省遷出,先到中原。中原人口增長,再南遷到南襄盆地。南襄盆地滿了,繼續南遷,到兩湖地區。 京西路營田,大量纖夫開了閑田,必然要向襄州地區擴展。杜中宵估計,這個時間不會太長。隨著車船代替纖夫的進程,早則下年,晚則多一年,自己就要到襄州去了。為方便以后營田,也要把這條路建起來。有了鐵監,最少要把鐵器普及了。 建起路來,還要建銷售渠道。依靠民間商人,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有官方渠道。全國杜中宵沒有權限,最少可以先把京西路的銷售渠道建立起來。鐵監不能存鐵,積壓就是浪費。礦石變成鐵,鐵或者直接賣掉,或者制成鐵器,再變成錢。用錢建立基礎設施,增加產量,暢通無阻才能保證發展。 鋪設鐵路,用鐵太多,成本太高,但對于現在的鐵監來說,卻是剛好。冶了鐵賣不出去,跟泥土有什么區別?別說鐵路有重大的意義,就是沒有意義,單單把產出來的鐵用掉,對鐵監來說就是必要的。惟有如此,才能繼續生產,才能發展。 看著不遠處煙囪里濃煙滾滾,周邊山林白雪皚皚,杜中宵嘆了口氣。自己本來以為,哪怕以后真出火車,建鐵路,也不是容易的事。一想到鐵路軌道要用大量的鐵,花費的巨量資金,就覺得困難。真正從采礦煉鐵開始,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鐵的產量增長太快,市場發遠遠滯后,不這樣用掉,產出來的鐵堆在那里干什么?很多事情,不到跟前根本計劃不到。 這處鐵監,不出意外,很多年內生產出來的鐵只能建鐵路。沒有這個用途,產鐵太多,鐵監規模只能萎縮。除了這個辦法,哪里還有巨大的鋼鐵市場?造武器,根本就用不了多少。 生產促進消費,消費刺激生產,現在還遠沒到能夠正循環的時候。 慶余樓里,朱員外看錢員外過來,道:“員外請坐。今日我們兄弟做東,請員外飲幾杯酒?!?/br> 錢員外看了看朱員外、簡員外和溫員外三人,冷冷地道:“三位是城中大戶,我只是個鄉間的土財主,如何敢吃你們的請?” 朱員外道:“兄臺這話見外了。若在以前,你這話還有些道理,現在卻是不同。葉縣城里才有多少人戶?鐵監這里多少人戶?真要論起來,兄臺才是城里人,這里才是城里?!?/br> 錢員外冷哼一聲,在桌子邊坐下,口中說道:“然而我家雖在這里,賺錢的生意,還不是被你們搶去?費了無數心力,建處冶爐,尚沒賣多少錢,就遇到你們從爐渣里揀鐵,白白虧折本錢!” 朱員外滿臉堆笑:“這是個人際遇,沒有辦法的事,員外不要放在心里。只要鐵監在這里,兄臺還怕沒有錢賺?這許多人口,人人每月領錢糧,就是金山銀山?!?/br> 錢員外冷著臉,道:“不必說這些花言巧語,你們有什么事,盡管直說?!?/br> 朱員外看了同伴一眼,道:“不瞞兄臺,最近鐵監因為菜價rou價上漲,欲要開田種菜,雇人養些畜禽。我們兄弟三人不才,接了鐵監的生意,要種菜供他們。這里的好地,多是兄臺家的,種菜不比種其他的東西,越是熟地越好。兄臺開個價錢,賣些地給我們如何?” 錢員外冷笑:“你們想的好事!前些日子何員外跟我說,你們三人找他,要賣菜到這里。虧他是我自家兄弟,沒答應你們。我開冶爐賠了本錢,現在就靠著種菜積攢錢財,你們三人又來奪我生意!明白說給你們,不要說買我的地,就是這附近的店家,也都是我的主顧,你們奪不走!” 朱員外不慌不忙,道:“不是我說,錢員外,你的眼皮子太淺了些。這些店家,能買多少菜?鐵監那里才是大頭。如果你賣些地給我們,我們也不虧待你,也讓你向鐵監里賣菜。如何?如果不許,那以后鐵監的生意,可沒有你的份,到時不要后悔!” 第89章 同去 看著錢員外離去,溫員外道:“運判官人金口,說是要提攜他一把。為了他不賣我們地,就不許他向鐵監賣菜,不是違了運判官人的意思?哥哥,這可不好?!?/br> 朱員外道:“兄弟,事情嘴巴怎么說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這里是錢員外的地頭,渡口周圍店家,全是用他家的菜,我們不說的狠一些,以后必然被他壓住?,F在是冬天,就是開了菜園出來,也沒有菜賣。這幾個月,先跟他軟磨硬泡,能買些地來最好,實在不賣也就算了。等到春天,我們再找個借口,讓他向鐵監供菜就是。這些鄉下小財主不要小看了,周圍的農家大多是他的莊戶,把持一方,cao縱價格對他不是難事。以后我們種菜,做的大了,難道就只供鐵監?早晚會跟他有沖突?!?/br> 其余兩人聽了,想想也是道理,不再說什么。 錢員外出了慶余樓,心中猶自憤憤不平,口中罵罵咧咧。官府那里栽了也就罷了,民不與官斗,這三個鳥員外,仗著自己有錢,包下了鐵監的爐渣,突然之間就把自己的冶爐生意砸了。會做事的,先跟周邊的小冶爐打聲招呼,也不像現在這樣招人恨。還想著買自己的地,真是白日做夢。 走不多遠,河上一只小船,船頭站著一個人道:“員外,小的販藕回來,正不知哪里去找你?!?/br> 錢員外一看是自家莊客安四郎,忙道:“你來得好!這兩日附近酒樓都缺菜蔬,人人來問我。你先去慶余樓里,卸兩百斤,剩下的運到那邊家里貨場里?!?/br> 安四樓答應一聲,指揮著一小船,向慶余樓那里去了。 進入冬天,就種不了什么菜了。錢員外好不容易找到個賺錢的營生,借著自己人脈,牢牢把控住這一帶的市場。派了幾個家人,南下襄州一帶去販藕。那里池沼眾多,每到冬天出產好藕,價錢便宜。又派人到信陽軍,去采買山筍。自家貨場里,還存了大量蘿卜、洋蔥之類耐儲存的菜,勉強給酒樓供得上。 只是一樣,由于缺少經驗,沒有在夏秋之季多買青菜腌起來制成醬菜,這市場被一個蔡州來的老兒占住,讓他十分惱火。這些日子,一有空閑就去找那老兒,要把他的醬菜店鋪買下來。 渡口這里市鎮新興,沒有牙人,錢員外借著自家勢力,很短時間就壟斷了附近的蔬菜市場。這生意看著不大,實際非常賺錢,朱員外三人要來分一杯羹,他如何允許,更不要說買自家的地了。 童安路從澡堂里出來,只覺得神清氣爽??纯刺焐€早,見前邊不遠處一處小酒館,信步走去。 當年杜中宵在永城縣建的那些店鋪,渡口這里也一樣一樣辦起來了。天氣冷下來,澡堂的生意尤其好,天天暴滿。聽說鐵監里面,也要建處澡堂起來,利用爐子里出來的廢氣燒水, 不知什么時候建好。 走不多遠,迎面走來侯三郎和吉進兩人,都是童安路在廂軍里認識的。 見面行了個禮,童安路接著前行,不想被侯三郎一把拉住,道:“兄弟,到哪里去?” 童安路道:“那邊有間酒館,去喝兩杯酒。兩位哥哥若是無事,一起去如何?” 侯三郎擠出笑容,一臉猥瑣,道:“喝酒有什么意思?兄弟,我們有個好去處,到了那里,直入到了天上一般。如何?我們帶你一起去見識一番?!?/br> 童安路道:“這鎮里我不知逛了多少次,什么所在不知道?又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绺?,你不是說賭錢吧?我可從來不賭,再者說鐵監也不許?!?/br> 侯三郎笑道:“十賭九輸,賭錢有什么好玩?你也近二十歲了,沒近過女色吧?” 童安路聽了,不由愣住,臉紅了起來,不說話。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小孩子。我跟你說,那邊河邊新開了一家洗身子的地方——” 聽到這里,童安路急忙搖頭:“我剛剛洗過了,你看,頭發還濕著呢?!?/br> 侯三郎大笑:“自己洗,有什么意思!我跟你說,新開的那一家,進去之后有嬌滴滴的小娘子,幫你擦洗身子,不知道有多么舒服!而且,還可以做點別的什么,只要給錢!里面一個洪八娘,今年只有一十六歲,細皮嫩rou,唉呀,只要一次,再也忘不掉!” 童安路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聽了這些話,不由羞紅了臉??谥械溃骸拔胰绾巫龅脕磉@種事?兩位哥哥只管去,我不跟別人說就是了!” 說完,急急跑了,連酒館都不進去了。 侯三郎和吉進兩人看著童安路的背影,一起大笑。兩人沒有娶妻,這種事還怕人知道。 廂軍地位低下,收入不多,很多到了三四十歲還是孤身一人。而且以他們的收入,一個人吃喝還有富裕,養家就不容易,很多人也不起成家的心思。到了鐵監,收入多了,生活條件突然間變好,都是從前不敢想的日子。幾個月過去,很多人都起了別樣的心思,腦筋動到了女人身上。 有需求就有供應,這種行業更是如此。最開始的時候,是有附近的村婦到這里,背著別人,私下里跟鐵監里的人做交易。一傳十,十傳百,竟然就在渡口這里出現了一小片區域,專門做這生意。幾乎都是家庭店,一部分是父母帶女兒做,大部分卻是丈夫帶著妻子做。丈夫看門收錢,妻子在里面生張熟魏。 貧窮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可以形成自己的道德,形成自己的社會。初時還有人看不慣,沒多久就習以為常了。有幾個閑漢專門給那里拉生意,他們日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女人的身子,又不是一碗酒,一甕面,吃下肚就沒有了。做完了洗一洗,還不是跟新的一樣。 鐵監里幾千戶人家,加上最近搬來的,市場廣大,這生意又特別賺錢,很快就被大戶盯上。最近縣里的一個于節級,覺得此事賺錢,就開了一間大的。見那邊澡堂賺錢,就以此為名,從外地招來了一群不知什么來歷的婦人,在里面做此生意。這些人可不是村婦可比的,名聲很快傳開,天天門庭若市。 侯三郎去過一次,食髓知味,天天念念不忘。今天休沐,特意帶了跟自己關系好的吉進,一起到那里享受一番。鐵監里累死累活,賺到的錢沒有地方花,正是那種地方最喜歡的客人。 童安路低著頭,跑了一里多路,出了鎮子,才停了下來。這里沒有人家,只有平靜的澧河,在面前靜靜流淌。河邊的大柳樹,絲絲條條地垂下來,光禿禿地在風搖曳。 想想自己也馬上就二十歲了,卻從不知道女人的滋味,童安路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不管如何,自己不會到那種地方去,應該找一個正經人家,娶妻生子。但鐵監這個地方,男多女少,娶妻卻不容易。 到了娶妻的年紀了,可哪里去找女人呢?童安路有些迷?!,F在鐵監里,錢糧不缺,有屋有房,這種日子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童安路又是技術人員,前途無限,可女人卻想不出半點辦法。 第90章 狼狽為jian 湯方剔著牙,對于節級道:“兄弟,你是本地大戶,衙門里做差,最近又開了處賺錢的湯池,銀錢不缺。你嫂子嫁過來的時候,可不要克扣她的嫁妝,我這里日子過得也不寬松?!?/br> 于節級滿臉堆笑:“哥哥說哪里話!自我兄長故去,嫂嫂那里的東西可一點沒動,都留著呢。不瞞哥哥,我嫂嫂家里也是大戶人家,綾羅綢緞,金銀首飾,很是不少?!?/br> 湯方哼了一聲:“那是嫁到你家時帶的東西,你兄長就沒留下什么來?你這夯貨,必然是看她一個婦道人家,把家產都吞了吧!我跟你說,哥哥眼里不攙沙子,你兄長的家產怎么也要分我一份!那些田宅不說了,浮財總有一些吧。想吃獨食,可沒那種好事!” “喝酒,喝酒?!庇诠澕壊唤釉?,與湯方喝了一杯酒。 把酒杯放下,于節級對旁邊站著的少年婦人道:“紅紅,快給官人滿上酒!” 紅紅脆脆地應了一聲,給湯方滿上酒。湯方放下牙簽,摸了摸紅紅的手,斜眼看著于節級。 于節級尷尬地笑,道:“哥哥,我嫂嫂家里確實沒什么浮財。要不這樣,我向保證,從現在起,嫂嫂家里,我一文錢也不動。那處宅子,我折五十貫現錢,如何?” 湯方只是摸著紅紅的手,看著于節級,并不說話。 于節級道:“紅紅是我從西京帶回來的,可不是本地的村婦可比??粗绺缬H近她,今夜便就不回去了,在這里陪著哥哥。還有,以后我那里,哥哥隨便去,不用花錢!” 湯方聽了,才端起桌上酒杯,道:“你如此貪財,將來必有報應!算了,此事就這樣吧,過幾天選個良辰吉日,接了你嫂嫂過門。以后我們自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于節級滿心歡喜,與湯方碰了一杯酒。他親哥哥去年故去,留下嫂子一人,又沒有子女。前些日子跟湯方認識,再三搭線,終于讓湯方答應娶自己的嫂子。 湯方是廂軍的指揮使,到了這里之后,學什么都不成,鐵監的正經活做不了,便過來管著食堂。本來以為這是個腌臜差事,幾個月做得熟了,才發現食堂里采買貨物,很有油水。油鹽醬醋,隨便一樣都是大生意。最開始的時候,鐵監的賬查得嚴,湯方無處下手。用幾個月的時間,湯方才把關系理順,各處關節打通,自己能夠上下其手了。 這種人物,就是地方上的財神。于節級前幾個月被派到洛陽去做事,最近才回來,錯過了靠鐵監發財的最佳時機,后悔得不行。用盡了心機,才搭上湯方這條線?,F在他開澡堂,燒水用的煤,都是從鐵監偷運出去的。最近想開座酒樓,縣里的關系于節級自己有辦法,想的是利用湯方管鐵監食堂的機會,以后酒樓的油鹽醬醋,甚至rou菜之類的,都不用自己買了。 湯方正想跟外面的人勾結賺些錢財,自然一拍即和。兩人最大的沖突,就是于節級嫂嫂嫁過來時的嫁妝。哥哥故去之后,于節級利用各種手段,早就把他家的資產奪到了自己的手里。娶個寡婦,最有價值的就是嫁妝,湯方何許人,怎么肯吃這種虧,一直拖著不應口。 不是于節級不肯吐錢出來,實在是這種事很麻煩,一旦開了頭,就怕收不住。兩兄弟的家產以前就沒分得多清楚,吐多少合適?來來回回拖了很久,湯方見于節級有些生意頭腦,才算勉強答應。 談妥了最棘手的事,于節級滿心歡喜,與湯方推杯換盞,喝得不變樂乎。 喝了一會,于節級道:“兄弟,等你嫂嫂進了我家,我們就是兄弟了,如同親兄弟一般。有句話我要給你說明白,最近你那處湯池,太過肆無忌憚了。這種事情,不能如此大弄!” 于節級嘆了口氣:“我有什么辦法?前幾個月,知縣差我到河南府辦事,幾月未回,錯過了鐵監初開的日子。等到回來,賺錢的營生都被別人占住了。開處湯池,不是沒有辦法嗎——” 湯方道:“開湯池沒什么,可你讓小娘子明目張膽跟客人睡覺,朝廷不許知道嗎!你有沒有聽過個名字,叫作暗娼。娼是暗的,哪有明來的!你是覺得自己頭鐵,衙門收拾不了你是吧!” 說到這里,湯方握著紅紅的手,感受著少女的溫暖,斜眼看著于節級。 于節級笑道:“哥哥這話說的,現在鎮子外面,一大片房子全是做這生意的。附近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也沒見有衙門的人去拿。怎么到了我這里,就朝廷不許了呢?再者說了,我在衙門當差,真出了事還能瞞過了?提早避著,能出什么事?” 湯方嘆了口氣:“我都跟你說了,暗娼,暗娼,那些人家,哪個不是暗的!每都是一家一戶,有人進去,只當是客人,家里做什么衙門哪里管得著。做生意的女子,不是戶主的女兒,就是戶主的妻子,人家自家的事!你這里呢,是雇人做!明白,你是雇的人!” 這種事情,古今大致相差不多,只是名字和形式上略有區別。此時的妓,不管是官妓私妓,還是營妓,名義上都是從事服務業的,并不做皮rou生意。某種意義上,那是后世的娛樂圈,人家是正當生意。做皮rou生意的,不是妓,而是娼,都是小門小戶,家庭生意,所以稱為暗娼。不是家庭,名義上也得弄成家庭,不然犯律法,會被取締。于節級這樣雇人名目張膽的,不過是上面不知道,不然早就被拿了。 于節級回來的時間晚,還按著以前葉縣的那一套,膽子特別大。卻不想現在鐵監為主,鐵監的官員他可不認識,早晚會把他收拾了。 見湯方說得認真,于節級急忙問道:“哥哥,沒這生意,我賺不錢,該怎么做?” 湯方道:“我教你一個乖,以后紅紅這些人,不要從你這里拿錢。她們做生意,你也不收錢。你可以讓她們每月給多少錢,讓她們在你店里服侍客人。至于跟客人做什么,干你何事?” 于節級聽了,想了又想,若是如此,自己賺的錢就少得多了,不由猶豫。 湯方不耐煩地道:“你如此愚笨,怎么賺出來那么多的家業!你可以讓這些婦人每月交錢,還可以租房給她們,還可以賣飲食給她們。價錢收得高一些,不都是錢!她自有辦法,讓客人買過過去!” 聽了這話,于節級恍然大悟,向湯方拱手:“哥哥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想出這些辦法!弟弟我明白了,就是把錢算到其他的東西上面嗎,此事容易!” 第91章 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