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24節
五斤雙目瞪得溜圓,一句:“這把不算!”到了嘴邊,見幾個大漢虎視眈眈,只好咽了回去。 身上沒有銅錢,五斤悻悻地到了門口,卻見幾個同伴早已等在那里,沒好氣地問道:“哪個贏了錢的?拿出來我們出去買碗酒,喝了睡覺!” 幾個同伴一起搖頭:“我們還沒看清是怎么玩的呢,錢就沒了。哥哥最會賭,想來贏了?” 五斤氣呼呼地道:“我就擲了一把銅錢,全輸掉了!罷了,回去睡覺!” 出了賭場,一個同伴道:“哥哥,馮員外給的錢全輸掉了,今夜只好將就?!?/br> 五斤陰沉著臉不說話,回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賭場,目光閃爍。 一個同伴訕訕地道:“哪里這樣邪門,我們兄弟幾人,進去就沒一個贏的,這賭場必然使詐?!?/br> 五斤一拍手:“必然是了!直娘賊,爺爺見慣了大世面,卻在這里吃癟,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同伴道:“有什么辦法?里面許多壯漢,我們打也打不過啊——” 五斤陰著臉,冷冷地道:“哼,欺我們無人么?這里面的錢無數,若是搶上一次——” 幾個同伴聽了,嚇了一跳,忙道:“哥哥,這里不是我們地盤,怎么去搶?” 五斤冷笑道:“唐龍鎮這里,以前我們搶的還少了?走,回去從長計議!” 第127章 三方牽扯 耶律不花美美地喝了一口酒,對站在面前的白渙道:“主管,你天天說賺錢辛苦,現在管賭場,總不辛苦了吧?那里的錢,就跟白撿來的一樣?!?/br> 白渙嘆了口氣:“郎君,其實也沒有那么容易。一般的賭客,賺他們的錢簡單??蛇€有一種人,天生無賴,專會鉆各種空子。最近幾天,就有那么一群人,在我們的賭場里使詐——” 耶律不花聽到這里,變了臉色,一拍桌子道:“賭錢憑運氣,怎么使詐?難道是賭場里面有人內外勾結,吃里扒外?似這等人,不要手軟!” 白渙道:“并不是,賭場里有人如此做,不是偷郎君的錢么?我如何會饒了他們?是新近從南朝學來的牌九、麻將這些,我們的人又不怎么會玩,看不出門道。規矩就是那樣,只要幾個人合伙,他們可以互相配合,贏同桌陌生人的錢。因了這個,喜歡玩這些的,都到對面場子里去了?!?/br> 耶律不花道:“嗯,南人的玩法實在花哨,我也沒搞太明白?!粚?,對面的場子怎么就防住了呢?他們有什么法子,你去學來就是?!?/br> 白渙搖頭:“我只知道有幾伙人,在對面場子使詐,被他們打了幾次,再也不去了?!?/br> 耶律不花想了半天,不得要領,一擺手道:“算了,那我們這里不要這些玩法,只用骰子銅錢。這些賭法簡單,一擲兩瞪眼,最是痛快!再者說了,我的人也好控制賭注?!?/br> 白渙拱手:“小的也正有此意。反正賭來的錢,大家有份,他們想去對面就去對面好了,我們樂得清靜。讓火山軍的人頭痛去,又不會少了我們的錢?!?/br> 這里兩家賭場,對面開著。一家由耶律不花選的契丹人管理,一家由杜中宵選的宋人管理。兩家的股本相差不多,宋朝管的場子契丹人占四成,契丹人的場子宋人占四成,利潤按此分成。經營管理不是契丹人的強項,耶律不花一定要自己開,只是想盡量多占便宜罷了。 與宋人管的場子相比,契丹的場子不那么實誠,有時賭場覺得輸得多了,會cao縱結果。而宋朝的場子相對公平,杜中宵吩咐管場子的,賺錢要在提供的酒水之類上下功夫,不要只靠賭錢。賭錢的利潤與契丹人分,飲食酒水可是自己賺。說到底,要把這當服務業,不要在賭注上動腦筋。 兩家場子的生意相差不多,北方來的人喜歡進契丹人的場子,中原來的人則喜歡進宋人的,界限分明。了解底細的本地人,還是愿意到宋人的場子去。 對于耶律不花來說,宋人的場子生意好一些,宋人賺的錢多一些,自己賭場里動些手腳,也就找補回來了。只要賺到錢就行,干嘛要跟宋人比做生意呢? 匯報了賭場里的情況,白渙道:“郎君,這幾日小的發覺,有些賭客不是善類。賭場里面的錢堆成山,難免就有人要動其他心思。我們這里在城外,沒有軍兵把守,如果有賊深夜前來——” 聽了這話,耶律不花笑著擺手:“主管多慮了。本朝附近所有的帶兵大將,都在這里有股本,哪個敢打這里的主意!宋人那里也不用擔心,股本是河東路經略司的,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搶他們的錢!” 白渙湊上前,壓低聲音道:“郎君,還有西賊呢!獨輪寨離此不過一百多里,快馬一日一夜就可以來回。如果那里的黨項將領派兵前來,防不勝防?!?/br> “那他們盡管來,有那膽子,我這里的錢全部送給他們!主管,你是生意人,不知道軍國大事?,F在本朝正與西賊開戰,他們腦子壞了,來攻唐龍鎮!元昊就是豬腦子,也知道不能與兩國同時開戰。黨項人前腳搶了這里,后腳宋軍就會攻他們,他們支持得來?” 白渙出了一口氣:“小的糊涂,倒是忘了此節。如此說來,黨項人約束部伍,比我們還嚴?!?/br> 耶律不花道:“那是自然,他們絕不敢派軍兵來這里?!?/br> 元昊雖然狂妄,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心里有數。與宋朝開戰的時候,便對契丹百般巴結,想盡辦法穩住他們。與契丹開戰的時候,又趕緊對宋稱臣,穩住這一頭。想盡一切辦法,避免同時對兩國開戰。宋朝和契丹相互防備,無法達到聯合進攻契丹的協議,給了他縱橫捭闔的空間。 契丹和宋朝都認為兩國的實力,可以壓過黨項,如果幫著另一方進攻,無異為人火中取栗。所以宋朝和黨項開戰,契丹旁觀,從中漁利。契丹開戰,宋朝同樣旁觀,獲得喘息之機。 白渙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現在黨項人那里只怕比自己更緊張。不過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對耶律不花道:“依郎君的話,西賊官兵是斷然不敢來的,只怕有小股盜賊,借助他們那里的地利——” 耶律不花冷哼一聲:“小股盜賊怕什么,這里有我們這么多錢,以為沒人看著么!依我和杜知軍商量定了的,我們的兵馬到這里來,不能頂盔帶甲,不能用長兵,但人還是有的!” 白渙一怔:“原來有我們自己的人,小的怎么不知道?” 耶律不花沉聲道:“你管好賭場就行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最好!——你以為南國在這里沒有人嗎?我告訴你,除了唐龍鎮城里,這里也有他們的兵!而且,是從府州來的蕃兵!” 白渙打了個激靈,不敢再問。想來也是,這種地方設在城外,簡直是引誘盜賊來搶,怎么會沒有防備?不過這里是大宋境土,不能出現契丹兵馬,兩方在這里守衛的都隱藏了身份。契丹兵馬大多扮作外地來的客商,在賭場和各種客棧里游蕩。而宋來的蕃兵,則扮成主管伙計,經營這里的店鋪。 杜中宵這樣布置,就是讓城內城外隔開,城內是單純做生意的地方,城外則收納亂七八糟的各種生意。就好像下水道,總得有地方容納各種垃圾。城內城外隔開,火山軍與唐龍鎮隔開,盡量利用唐龍鎮商業上的便利,而避免這里的亂象影響到內地。 這也正合耶律不花的心意,他賺錢是來花的,躲在城里專心談生意有什么意思?城外這種地方,才是他喜歡的。在這里住上段日子,把唐龍鎮做生意的門道學會了,自己回東勝州有樣學樣,就不用如此麻煩了。東勝州的條件比唐龍鎮好多了,等到那里建起來,只怕還要繁華過這里。 什么是繁華?耶律不花眼里就是有大量的錢。而在杜中宵看來,是利用商業發展實業,火山軍及其腹地農業和工業盡快發展起來,才能長久。 第128章 模范農戶 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麥浪,杜中宵久久沒有說話。光怪陸離的唐龍鎮里繁榮商業,總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只有這一望無際的糧食,才讓人心里踏實。手中有糧,心中不慌,有了糧食,這里的開發才算是真正開始。糧食有了,就會吸引來人口,有了人口就有了一切。 程文禮道:“知軍,去年開田五百余頃,風調雨順,無旱無災。有了營田務的糧食,自今以后就不需從外地運糧草來了。依托營田務,今年可以開更多的田?!?/br> 杜中宵擺了擺手:“不必了,營田務的規模已經夠大了。加上今春的三四百頃,營田務已經有耕地近千頃,能夠容納兩三千戶人家,足夠了。以后再有人戶遷來,官貸牛種,讓他們自己搭伙墾田?!?/br> 程文禮一怔:“這是為何?營田務開田,可比一般小農強得多了?!?/br> 杜中宵笑著道:“可這里并不適合營田務,對小農倒是合適。推官,人戶如何組織,地到底要如何種,要因地制宜?,F在營田務開出來的土地,基本已經完全占住了河谷平地。假以時日,開溝治渠,營田務的土地大多都能澆上水,旱澇保收。那些山坡溝谷間的零星土地,并不適合營田務。而且,農戶要想活得好,便不能只種地,總要有換錢的東西。比如桑麻,家家要種,不然拿什么換錢?這里不宜桑,種麻的地方也不多,便要另想辦法?,F在看來,最好是養羊,小農之家最合適?!?/br> 火山軍境內總的來說以丘陵山地居多,溝壑縱橫,只有營田務的一帶的河谷地區是小片平原。初期墾荒的時候,自然是有組織的營田務便利,但隨著平地被開墾,再用營田務的組織形式就不經濟了。 農業發展,第一就是提供讓人類生存下去的糧食,第二就是提供工業原料。工業原料的商業化,再來促進工商業的發展。兩者不可偏廢,相輔相成,經濟才能健康。 幾千年來,中國對農業的認識,一是糧食,再一個就是桑麻。以桑麻為基礎,發展起來的紡織業是第一大工業。營田務的組織形式,對于糧食生產有利,但對于紡織原料的提供是不利的。 火山軍這一帶不宜桑,種麻的地方也不多,紡織業不發達。杜中宵的規劃,紡織業是以羊毛紡織為主。而穩定提供羊毛,還是以小農為好,農業與牧業相互補充。這一帶的地理條件,也沒有大牧場。 此時麥田種得遠比后世稀,為了充分利用地力,杜中宵命營田務前些日子在麥行間套種了大豆,此時還沒有出苗。走下田埂,從地里扒出幾粒種子看了,見發芽正常,對程文禮道:“推官,這一帶冬天太長,若是收了麥再種菽豆,便就長不成,少收了一季糧食。我們提前半月下種,收麥時正好出苗,不懼踩踏的時候,麥豆兩相宜。收了豆后,歇上一個冬天,再種一季粟米,秋后又能種麥?!?/br> 程文禮點頭:“知軍說的是。地便是這些地,種得好了,多收許多糧食?!?/br> 這就是兩年三熟制,是火山軍這里的極限,一年兩熟是達不到的。再向北,就只能一年一熟了。營田務兩年開墾的土地,剛好麥粟輪換,基本保持了品種的平衡。本來太宗時期各地設有農師,可以總結經驗,推廣農業技術,可惜后來廢除了。杜中宵有心恢復,卻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沿著麥田向東行去,走不多遠,地里的糧食便就換成了粟米。這是冬天和春天新開墾的土地,粟米春天下種,秋天又能收一季糧食。 走出粟米地,就又是大片的荒田,間隔有大片林木。樹林是特意留出來,進行人工修理補栽的,作為營田務的界限。外面的土地,分配給移民來的人戶,自行開墾。 夏天正是萬物生長的季節,旁邊的草叢里,不時飛出一只野雞,撲楞楞地飛一會又消失不見。偶爾還有野兔,在草地上蹦幾下,警惕地看著杜中宵一行。 隨在杜中宵身邊的十三郎道:“可惜沒有弓箭,不然獵只兔兒給官人下酒?!?/br> 杜中宵笑道:“我又不是個平常吃不上rou的人,獵他們作甚?這些野物,非不得已,不必射獵。人吃rou,還是要靠養殖牲畜。以前這里羊rou不值錢,豬rou價貴。自去年以來,營田務養了不少豬,豬rou價也降下來了。有豬rou羊rou,何必來吃這些?” 十三郎不好意地撓了撓頭。大部分野生動物,rou的口味都遠不如豬rou羊rou,杜中宵說的也有道理。 又走了兩里多路,前方出現一個小村落,十三郎喜道:“可算是到了!那個村子就是三伙,是去年內附的那個蕃落首領香布,與兩戶從內地來的人一起建起來。香布手里有本錢,到了這里之后,雇了不少來我們這里的蕃人,現在是個員外了?!?/br> 杜中宵微笑:“他內附一年多,總算過上了自己想過的日子?!?/br> 營田務的規?;敬_定之后,火山軍便就有意識地引導有實力的農戶,自己在界限外建村落,組織人開墾田地。香布帶著族人在營田務做了幾個月的活,厭倦了以前聚族而居的日子,便帶著家人,跟兩家與自己談得來的農戶一起,到這里建了處村子。 遠離營田務開田的農戶,多是幾家一起來到處地方,最開始搭伙過日子,以降低成本。有些村子便就以此為名,三家便就叫三伙,五家就叫五伙。后來的名字被占住了,再另想名字,五花八門。 香布有本錢,搭伙沒有多久,便就自己單干。從官府租了牛馬農具,開墾這一帶的田地。后來招募了些進入火山軍的蕃人,成了個小地主。 此時的黨項還是奴隸制,契丹慢慢向著農奴制發展,與宋朝的雇傭制比落后許多。從北方逃入火山軍的民戶,一般以蕃人稱之,其實很多不是,而是被契丹和黨項擄掠的漢人,甚至還有渤海人。與他們在北方做牛做馬的日子比,到了火山軍做個雇農也強了許多,來的人一直不斷。 杜中宵一行打馬上前,前面香布早已帶了莊客迎在村口。 進了村子,只見一片好大的籬笆院落,里面零星建了些茅草屋。 香布對杜中宵道:“得官人提攜,小的建起這處院落,雇了些莊客種地放羊,日子粗安?,F在想起以前在山里的日子,仿如夢幻一般。若是無官人,我如何能過上這種日子?” 杜中宵道:“還是靠你自己上進,才有今日生活。這一年來,山里來投的蕃人著實不少,又有哪一人比得上你?只要安守本分,在火山軍自然能過上好日子?!?/br> 香布連連稱是。他過上現在的日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及時解散了自己的族眾,在火山軍各自求生。不然,有了族眾的拖累,他也沒有現在這么逍遙。 進了院子里面落座,香布上了茶來,杜中宵道:“這一帶你家里養羊最多,我今日來,便就要看一看,這里養羊到底如何。四周草地眾多,不養羊著實可惜了?!?/br> 第129章 產業規劃 說起養羊,香布便來了興致:“講起種田,我們不如內地的漢人,但若說養羊,就是我們強了。我自會走路時起,便就幫著家里牧羊??匆谎垩虻臉幼?,便就知道有沒有生病,該當喂什么?!?/br> 杜中宵道:“熟能生巧,這自然是不錯的。但我們不能只靠著這樣,而要把這些知識記下來,一代一代傳下去,一點一點總結,集合眾人之智,才能把事情做理又快又好?!?/br> 香布不以為然:“這有什么好一代又一代傳的?只要自小放羊,自然知道?!?/br> 聽了這話,杜中宵不由想起前世的一個笑話,說的就是這一帶的養羊人。笑著對香布道:“我以前聽人講過一個笑話,說的一人偶然進山,看見一個牧羊小孩,問他:‘你長大了做什么?’小孩答:‘放羊?!侨擞謫枺骸叛蜃鍪裁??’答:‘賣錢?!u錢做什么?’‘攢錢娶媳婦?!⑾眿D做什么?’‘生娃娃?!送尥拮鍪裁??’答:‘放羊?!謫枺骸尥薹叛蜃鍪裁??’‘娶媳婦?!?/br> 說完,杜中宵和程文禮等人一起笑了起來。 香布一頭霧水,對杜中宵道:“這孩子極是樸實,答的句句在理,有什么不對?放羊攢錢,攢了錢娶婆娘,娶了婆娘生娃,再放更多的羊,我們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傳下來的?!?/br> 杜中宵聽了不由怔住,與程文禮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就如漢人的孩子,自小知道耕種田地,辛勤勞作,就是別人眼中的好人。牧民的孩子,從小知道放羊,又有哪里錯了? 斟酌一下,杜中宵道:“員外,這孩子或許沒有不對,這樣的地方卻是有不對勁的地方。人若是只能這樣一代一代,勉強糊口,生兒育女,豈不是沒盼頭了?便如種地的人,辛勤勞作是好的,但有余力還要讀書認字。累積幾代,耕讀傳家,入仕做官,便就改換門庭了。只知養羊生娃,都跟上一代一樣,如何能夠傳承得下去?總有一天,沒了草場,養了不羊,又沒門手藝在身,該如何是好?” 其實杜中宵想說學些其他知識,后代可以出來見見世面,不至于祖祖輩輩都在山溝里。不過這個時代最體面的就是當官,就只能夠如此說了。幾百年來,這一帶戰亂頻繁,想一代一代在山里放羊,其實是不可能的。就是香布自己,祖上遷來這個地方也沒有多少代。 香布聽了,認真想了一會,搖搖頭:“那是官人這種大人物想的事情,我們小民,只想活在太平盛世,平平安安。不管養羊還是種地,能吃飽穿暖已是福氣,哪里還敢想那些!” 杜中宵與程文禮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不再說什么。社會發展緩慢,一代一代簡單重復,本就是這個時代的常態,自己前世的道理現在未必有用。要想改變人們的思想,還是靠社會現實。如果身邊的人讀書識字,學了手藝,過上了更好的生活,香布這些人自然會學著做。如果從小老實養羊的人是贏家,折騰來折騰去的人反倒不如他們,人們的意識里自然會向那個方向培養。 火山軍的一切剛剛開始,來到這里的人,只想過上平安的生活,還意識不到大量的機會。 喝了一會茶,杜中宵道:“聽說員外養了數百只羊,不知是綿羊還是山羊?” 香布道:“回官人,綿羊也有,山羊也有。小的聽那邊收羊毛的地方說,綿羊羊毛產得多,但價錢不高。山羊的絨雖然少,但價比黃金。小的想看一看,哪一種更加合算?!?/br> 杜中宵聽了,連連點頭:“好,好,正該如此。不過你還要知道一點,比如現在綿羊賺錢,大家都養綿羊,自然羊毛的價錢就會下來,羊絨的價錢升上去。山羊和綿羊,哪個賺錢會變的?!?/br> 這一帶在后世以山羊絨聞名天下,自然有其道理。此地的綿羊毛粗硬,質量不高,遠比不了北方的大草原。地形破碎,山丘眾多,又適合山羊。只是山羊取絨比綿羊剪毛麻煩得多,用刷子則質量不高,人工拔取則費工無數。上品的山羊絨,這時價比黃金并不夸張,織品價格甚至遠勝頂級絲綢。 現在火山軍這里的羊毛織物,多是用本地羊毛,混合從北方收來的羊毛混合織成。還可以向里面攙入羊絨,提高等級。至于純用羊絨織成的織物,那是高端奢侈品了。 宋朝和黨項的地盤,出產的羊毛質量都不高,粗硬且短,所以山羊數量多。不過以前羊毛沒有商品化,更沒有統一市場,價格不定?;鹕杰姷难蛎a業才剛剛開始,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聽了杜中宵的話,香布沉思良久,并沒有個主意。山羊還是綿羊賺錢?總要試一試。真有一天北方大量羊毛輸入,再改養山羊也來得及。 喝過了茶,香布帶了杜中宵等人去看自己養的羊?,F在夏天,附近山坡水草豐美,他的羊由幾個雇的羊倌趕著,在山上游蕩。隔個幾日,香布會與兒子們輪流前去查看。這也是他們以前在山里做牧民時的習慣,山上是夏季牧場,冬季則到山谷渡冬?,F在有了家,冬天就直接回村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