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74節
柴信和沙寶跟在杜循身后,面色灰敗。杜循來沒有用,回去告訴杜中宵同樣沒用,這家質庫明擺著仗著后臺,不把本地官員放在眼里。 走了幾步,杜循道:“左右無事,我們到那邊喝幾杯酒?!?/br> 說完,當先向不遠處的酒樓走去,柴信和沙寶只好跟上。 剛到酒樓門口,一個從對面來的人道:“呀,原來是柴節級,今日怎么得閑?” 柴信看來的是夏竦家在碼頭采買貨物的主管夏貴,忙叉手唱諾,介紹杜循給他認識。 夏貴打量杜循,急忙行禮:“沒想到是杜知縣的尊翁。聽說到了,只是一直未見,遺憾得緊。今日有緣,千萬到店里喝一杯?!?/br> 杜循正要跟人學著做生意,便不推辭,與夏貴一起進了店里。 幾人到閣子坐下,要了酒菜,喝過兩巡,夏貴問道:“看員外氣色不好,不知所為何事?” 杜循沒好氣地指著沙寶道:“這位是州里軍將,前些日子押運綱船赴京,不想遇到風雨沉了船。因為要償還綱米,把自家一條家傳玉帶押在那邊質庫里。今日湊了錢來贖,不想超了兩日,那質庫便不肯贖給他。我想有兒子臉面,到那店里說了一番,不想反被羞辱?!?/br> 夏貴吃一驚:“什么店家,哪如此跋扈!對了,莫不是玉帶押的錢太少?” 沙寶道:“當日急需錢用,只押了二十足貫,不想就被坑了?!?/br> 夏貴打量了一番沙寶,問道:“你就是那個翻了船的軍將沙寶?那船上可有我家貨物?!?/br> 沙寶叉手:“主管見諒。當日風大雨大,船沉了小的實在沒有辦法。相公家里的貨物小的當時盡量打撈,損失不多,只是著了水,比不得原來價錢?!?/br> 夏貴點了點頭道:“此事我已稟報相公,此次便不追究了,以后你當差千萬小心,不可再出事。對了,你押在質庫的玉帶是怎么回事?那家質庫莫不是什么奢遮人物開的?” 沙寶嘆了口氣:“不錯。聽質庫的主管說,他家主人是現今本路轉運使胡知州的親戚?!?/br> “轉運使?哪有知州任轉運使的道理?”夏貴沉吟一會,猛地抬頭?!澳皇钦f的楚州知州?” 沙寶點頭:“對,那個主管說的就是楚州胡知州!” 夏貴一拍桌子,笑道:“原來是他!我說呢,依朝廷典制,哪有轉運使兼任知州。這是前任漕憲王相公離去太急,移文這個楚州知州胡楷,讓他權攝轉運使事,哪里就是轉運使了。按制轉運使位在提點刑獄之上,這位胡知州現在真當自己是轉運使,這些日子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這不,最近正與本路提刑祖無擇打官司呢。我聽相公說,這位楚知州只怕沒多少好日子了?!?/br> 聽了這話,杜循眼睛一亮,急忙問道:“如此說來,不必給這家質庫什么面子?” 夏貴笑著搖頭:“又不是真的轉運使,知州而已,管不到這里。此事簡單,等到飯后,我與你們一起到那店里,且看主管是什么嘴臉。若是得罪我們,只管讓杜知縣把他辦了,一切自有相公作主!” 夏貴剛從亳州回來,恰巧聽過夏竦私下議論胡楷和祖無擇的事,知道朝中風向。王素離開后,由于沒有官員接任,臨時指派了知楚州胡楷接替自己的職務。這本來是權宜之計,結果胡楷真當自己是轉運使了,對本路事務指手劃腳。提點刑獄祖無擇無論資歷還是官職都在胡楷之上,哪里忍得了。結果就是兩人不斷地上章攻擊對方,鬧得不可開交。朝里風向,是要貶兩人官,只是還沒有合適的人選來接任。 聽完夏貴的分析,杜循不由興奮起來。他這幾天剛剛來到永城,過了處處被人奉承的官癮,沒想到在質庫里碰了釘子,正郁悶著,沒想到這家的后臺原來是個紙老虎。好在杜循還腦子清醒,知道不能讓兒子難堪,強忍住帶人去質庫鬧事的沖動。不管怎么報復,這種事情可不敢瞞著杜中宵。 吃過了酒,夏貴隨著杜循等人,來到質庫里。 主管出來見了柴信和沙寶,開口罵道:“你們兩個不成器的,再三找些人來有什么用?你的玉帶已經過了贖期,早已賣掉,沒得贖了!我這里主人是本路漕憲的親戚,哪個敢來鬧!” 夏貴走上前,冷笑道:“本路漕憲?據我所知,本路漕憲已調往西北,新官沒上任呢!在下姓夏名貴,是本州知州夏相公家人,特來看看,是什么人敢冒漕憲之名,在這里欺壓良民!” 主管愣了一下,看了看夏貴,再三猶豫才拱手道:“原來是知州相公家里的人,有禮!” 夏貴指著沙寶道:“此人與我有舊,主管若是方便,還是讓他把玉帶贖了好?!?/br> 主管連連搖頭:“贖期過了,玉帶早已賣人,哪里贖去?” 夏貴只是冷笑:“開質庫的,我還沒有聽說超期兩日就把貨物賣了的,主管莫要欺我?!?/br> 那主管心煩意亂,又著實不知道主人家的那個轉運使親戚是怎么回事,不耐煩地道:“賣了就是賣了,你們再鬧也沒有用!知州家人又如何?難道還能大過轉運使!” 夏貴看出來這主管并不知道官場上的事情,冷笑一聲,對杜循道:“員外,這廝定是要吞了沙提轄的玉帶,死活不肯贖。我們兩人一個知縣父親,一個知州家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有什么辦法?” 說完,拉著杜循出門,口中道:“常言道縣官不如現管,還是讓你兒子來想辦法!” 主管看著幾人出門,目光閃爍,猶豫再三,還是一聲沒吭。主人家因為胡楷升了官,正要雄心勃勃地做些大生意,自己也要配合才好。什么知縣知州,官沒有轉運使大總是對的。 出了質庫的門,夏貴對杜循道:“這廝不給我們面子,不整治一番,杜知縣如何治理地方?我與你們一起去見杜知縣,知州相公那里他盡管放心,狠狠懲治一下這些刁民!” 柴信見夏貴如此有信心,道:“主管說的是。知縣初來永城的時候,收拾馬蒙一伙,一兩年內縣內路不拾遺。這才過了多少日子,便就有人忘了馬蒙的下場,胡作非為起來。此番不懲治這家質庫,都要忘了知縣當年怎么處置馬蒙一伙了?!?/br> 夏貴連連點頭,他當然聽說過馬蒙的故事,知道杜中宵真發狠必然是有手段的。 第125章 無差別打擊 杜中宵看著父親和夏貴你一言我一語把沙寶被人坑了玉帶的事情說了一遍,一唱一和,竟然配合得非常好,覺得好笑。自己中進士,了了他的心愿,整個人都開朗起來。特別是這兩年,一是盼孫子,再就是對錢格外感興趣一心要置辦一份產業傳下去,酒樓早已經不能滿足他了。夏貴為夏竦經商多年,經驗格外豐富,杜循見了他如同見到知己一般。 等他們說完,杜中宵道:“玉帶既然過了贖期,事情只怕有些不好辦。那家主人只要咬定了已經賣出去,又有什么辦法?此事錯還在沙寶,既然玉帶是你家傳寶物,怎么不早些去贖?” 沙寶道:“籌錢不易,一時昏了頭,卻把日子忘了。再者質庫為了引人去做生意,都會把抵押貨物留上些日子,斷然不會到期即賣的。過了贖期,只是那一家的借口罷了?!?/br> 杜中宵點了點頭:“也有道理。不過現在僵住,只好另想辦法?!?/br> 賈貴道:“那個主管是仗了他家主人是楚州知州的親戚,現權攝轉運使,才如此放肆。知縣此次若不懲治,只怕日后更加張狂,難以管束。我聽相公說,楚州知州胡楷與提刑祖無擇互不服氣,朝廷中甚是不耐煩,近些日子就會懲處,不必怕他!” 杜中宵道:“主管想得差了,那質庫錯了就是錯了,何必關心他主人跟誰是親戚?!?/br> 夏貴看了看杜循,住嘴不說。杜中宵是官員,有的話他們可以說,杜中宵不能說。哪怕杜中宵其實也其實非常忌諱跟轉運使作對,嘴里不能說出來,特別是在父親面前。雖然杜循是讀書人,見識非尋常百姓可比,不會仗著兒子的身份胡作非為,杜中宵也要自己注意。 杜循聽兒子的話,一時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小聲問道:“大郎,依你之見,沙寶的玉帶便就贖不回來了?可憐他為官府押運綱物,賠光家產,這么一件祖傳寶物——” 杜中宵溫言道:“不必心急,明日我把那家主管喚來,問一問再說?!?/br> 杜循與夏貴對視一眼,不好再說什么,只好帶著柴信和沙寶出了官廳。 見幾人出去,杜中宵吩咐吏人去把董主簿喚來,有事與他商議。 董主簿進了官廳,與杜中宵見禮過了,拱手道:“不知知縣喚卑職何事?” 杜中宵道:“適才柴信來說,他有一個表兄名沙寶,因押運綱船沉沒,押了一條玉帶在碼頭那里的一家質庫里。今日去贖,質庫卻說超期兩日,不肯贖給他。這是沙寶家傳寶物,祖上戰契丹有功,太宗皇帝所賜,極是看重。找你商量,是看看有沒有辦法幫他贖回來?!?/br> 董主簿笑道:“這有何難?明日卑職派個精干的人吏過去,命質庫做了這生意就是?!?/br> 杜中宵搖了搖頭:“哪里這么簡單,那家質庫的主人說自己是楚州胡知州的親戚,根本不把我們這些地方官員看在眼里。我阿爹恰巧在碼頭那里游玩,到質庫說了,反被揶揄一番?!?/br> 董主簿一驚:“這店家如此囂張!胡知州權攝轉運使,胡亂指揮地方,已成笑話。祖提刑不知參了他多少本,朝廷只是苦于沒有合適人選罷了,何必怕他?!?/br> 杜中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董主簿說得輕松,胡楷雖然只是個代理轉運使,也手掌淮南路的監察大權,自己怎么能不在意。真惹著了,給自己穿小鞋還是輕松愉快。要是真像夏貴和董主簿說的那樣不必在乎胡楷,杜中宵讓柴信去把質庫封了,那個主管還敢嘴硬。 事情不能這么辦,不然讓胡楷抓住把柄,在自己今年的考績上做手腳,找誰說理去?夏竦是胡楷惹不起的人,當然可以不在意他,杜中宵可沒有那個地位。不過明明知道胡楷做不長久,此事放任不管也不行,不只是對不起手下的人,于自己的官聲也不好。 想了一會,杜中宵道:“自去年以來,碼頭那里開了多家質庫,有本縣勢力人家開的,也有數家是外地州軍的官員親戚所開。質庫以抵押貨物為名,實際放高利貸,盤剝百姓最重。這些人把質庫開在永城縣里,錢就他們賺走,麻煩就留給本縣。事間有多少這種好事?當時建永城公社,開了那么多的店鋪,就是沒開質鋪,便就是因為不當賺這種錢。卻沒想到,倒讓這些人開了起來?!?/br> 董主簿道:“天有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人生世間,總有一時落魄的時候,也只好到質鋪那里周圍一下。只要正當做生意,質鋪總是免不了的。便如此次沙寶沉船,若沒有質庫,他必然賠不起綱米,那就要下到牢里,豈不更慘?” 杜中宵搖了搖頭:“凡事皆有度,過則不及。你說的不錯,人總有落魄的時候,總是難免。但一般人家,又會碰到什么大難處?親戚朋友幫襯一下便就過去了。等到要靠質庫過日子,那便一日不如一日了。當年我父親進京趕考,欠了債務,便就是到質庫典當,沒多少時間便就傾家蕩產?!?/br> 說到這里,杜中宵停住不說,皺著眉頭想了一會。質庫自然有存在的理由,一家兩家好說,那么多家開在碼頭,便就不正常了。質庫和解鋪是高利貸的變種,而高利貸無一例外都是吸百姓的血,一家質鋪賺錢,不知多少家庭流淚。當時立永城公社,杜中宵沒開質庫,便就是認為這種生意最好官府不沾。在杜中宵看來,百姓有難,還是靠民間互助得好,質庫總有些不妥當。 此事跟董主簿講不清楚,質庫此時是民間最賺錢的產業之一,有錢有勢的人家罕有不開的。董主簿見怪不怪,杜中宵卻覺得不是好事。質庫開得多,只能說明衙門對民間的管理不到位。 想了再想,杜中宵道:“此事這樣,主簿,明日你把本縣所有質庫的主管都找到衙門來。哼,沙寶押玉帶的那一家,仗著胡知州的勢力,已過贖期,怎么會把玉帶交出來?只好以此事為由,把縣里的質庫全部速頓一番。且看被這一家連累的其他質庫,怎么對這一家。主簿,此事難辦,我們不能當真被人去質庫里把玉帶搜出來,要用一些手段?!?/br> 董主簿喜道:“知縣說的對,事情自有公論。我們把所有的質庫全部喚來,讓他們評理,看那一家還敢不敢不還沙寶玉帶。眾口鑠金,諒他閃不敢犯眾怒?!?/br> 杜中宵搖頭:“評理只怕靠不住,財帛動人心,那主人只怕也不怕別人說。此事我自有計較,你明日把喚來就是。碼頭那里的質庫,要好好整頓一番了?!?/br> 第126章 行會 杜中宵看著一個精明的中年人,問道:“你就是收當沙寶玉帶的那家質庫的主管?” 那人拱手道:“稟官人,小的姚澤廣,為主人家掌管質庫,討口飯吃?!?/br> 杜中宵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身到案后坐下。坐定,看了看站在堂十的七八個碼頭那里的質庫主管,高聲道:“今日招你們來,是因碼頭那里質庫太多,擾亂民生,不得不約束一下?!?/br> 其中一個賀員外是本地大戶,與杜中宵相熟,上前拱手道:“官人,小民在碼頭開質庫,向來是公平生意。我們取息圖利,也解了百姓一時困厄,怎么會擾亂民生?!?/br> 質庫對地方經濟的影響是個大題目,有好的作用,也有不好的作用,具體權衡絕非一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杜中宵也沒有興趣跟這些人爭論這個問題,指著姚澤廣道:“幾月前有州里一位軍將,因沉了船失了官物,在他家當了一條玉帶。昨日這位軍將籌了錢,到質庫取贖,卻說已經賣掉,贖不回來。這玉帶是先帝賜于他們家里,家傳的寶物,丟失不得,告到了縣里?!?/br> 賀員外看了姚澤廣一眼,這是個外來戶,仗著主人家有當官的親戚,與自己這些同業常鬧矛盾,便道:“依朝廷法律,質庫非對物主不得輒賣,過了贖期,也只是多收利息而已。沙軍將的寶帶,縱然過了幾日期限,質庫也不能擅自發賣。無非是時日長了,寶物不足償利息,才能交由官府處置。我們這些質庫都是如此做生意,不知因何出現這種事?!?/br> 杜中宵搖了搖頭:“朝廷律法我自然是熟的,只是沙寶當日押玉帶時,沒有問清楚,不知這家質庫有私約,一過期限,便就由質庫處置。過期則依私約,也是朝廷律法,是以難辦?!?/br> 賀員外拱手:“小的們不會如此做生意,許是這質庫主人是外地人,有不同規矩?!?/br> 說完,便就退下,向其余人使了個眼色。他們這些人是本地的大戶,來之前便就訂下攻守同盟,跟姚澤廣那一家劃清界限。向杜中宵表明態度,那就是姚澤廣一家的事,跟他們無關了。 杜中宵看著姚澤廣,沉聲道:“姚主管,你也聽到了,本地質庫的規矩,是過期不贖,還要等貨物值不抵息,才能由官府發賣。沙寶的玉帶,你擅自發賣,已是壞了規矩?!?/br> 姚澤廣面色有些難辦,上前道:“當日抵當的時候,跟那位沙軍將說得清楚,我們的規矩便就是一過贖期,貨物便歸質庫。有約為證,不是在下妄言?!?/br> 杜中宵當然知道,別看賀員外說得好聽,其實私底下他們也不會守規矩。但那是一回事,今天的任務便是替沙寶追回玉帶,再給這些質庫從業者立下規矩,不要擾亂民生。 看著姚澤廣,杜中宵道:“私約大不過公法,朝廷有些律法,本地從業者有些規矩,你那私約只能當作無效。要么你回去把玉帶追回來,讓沙寶償付利息贖回去,要么,我就關了你的鋪子?!?/br> 說完,對站在人群前的賀員外道:“質庫沒有行會,致有許多亂象。今日你們這些人都在,本縣便就立質庫行。賀員外,你為行頭如何?” 賀員外上前拱手:“謝官人賞識,小的定不負所望!” 杜中宵點點頭,讓賀員外退下,對姚澤廣道:“我再說一遍,你要么把沙寶的玉帶追回,并保證以后不再如此行事。要么,本縣就關了你的鋪子。以后質庫行事,必經行會。再有這種糾紛,行會自己商量該如何做,不要什么事情都告到衙門里來。此事你回去想,明日讓行頭把結果報我!” 說完,喚過汪押司,道:“你與賀員外一起,到碼頭那里,商量質庫行規。一切定立明白,報與我知。沙寶的玉帶,也一發追回來?!?/br> 說完,也不管下面的人什么反應,徑直出了官廳,把事情交給汪押司。 見杜中宵直接走了,姚澤廣吃了一驚,在后面大呼道:“知縣,我家主人是本路轉運使的親戚,你如此處置,主人家定然不滿意。到時,轉運使必然——” 一邊的汪押司冷冷地道:“必然如何?你敢威脅本縣知縣?” 看著汪押司陰森的眼神,姚澤廣心中一涼,其他的話只好吞了回去。 杜中宵沒有直接封姚澤廣的質庫,已經是給了胡楷面子了。其實按朝廷律法,質庫不許到期就賣抵押的貨物,應當展期,等到貨物的價值不夠本息的時候,才交給官府發賣。當然,質庫實際運營的時候很少有這樣規矩的,官府也不會干預過多。但法律條文在,杜中宵便就有cao作空間。 出了官廳,杜中宵在花廳坐了一會。這次得罪了胡楷,也不知道他會如何報復自己。哪怕只是權攝轉運使,他的手里還是握著監察大權,有許多手段對付自己一個知縣。要想無事,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夏竦出面。不管轉運使司用什么手段,全都由州里扛下來。 杜中宵不想跟夏竦有特別密切的關系,一直若即若離,這次卻有些麻煩了。不為沙寶追回玉帶,且不說涼了屬下的心,也留下了畏懼權貴的把柄。這種事情一開了頭,給人留下了印象,以后想被救非常不容易。強行追回玉帶,就得罪胡楷,一定會有暫時的挫折,也不是杜中宵想要的。 官場上就是這樣,明明知道胡楷做不久,被他壓住了后患無窮,想要反抗也不容易。在胡楷離職之前,完全可以給杜中宵安個罪名,奪個一官半職不是難事。知縣是小官,轉運使是直接可以控制的。 從花廳出來,杜中宵有些心煩意亂。自己在永城兩年,自覺為地方做了許多好事,但到頭來,升遷卻只能由著上司喜好。而且碰到胡楷這種官員,想討好都做不到。過幾個月朝廷把他換掉,新來的轉運使說不定就要查一查,有哪些人迎合這種官員。 以成立行會為名,自己不直接出面,把沙寶的玉帶追回來,已經是杜中宵想到的副作用最小的辦法了。汪押司是吏人,地位太低,完全可以不理會胡楷,只管執行知縣的命令即可。 官廳里面,看著杜中宵走出去,汪押司高聲道:“知縣吩咐得明白,本縣質庫太多太亂,須成立行會整治。賀員外為行頭,諸位務必幫襯著他一起,聽從衙門指揮。若有不聽的,開不了門,做不了生意的時候,莫要怨誰。走,諸位與我一起,到碼頭那里,立下行規,簽名畫押!” 說完,與賀員外一起,當先向外面走去。 姚澤廣眼神閃爍,跟在眾人身后,一起出了官廳。